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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结案 你是执法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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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起来的时候,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到腊月了,从京城出差到幽州已经两月有余,前几日在展昭和白玉堂的追踪下,被褚岳转移出去的部分粮饷也找到了去处,虽已花掉部分,但也算是找回了大半,更能作为赃物来为褚岳定罪。
青炎的反应相当迅速,从胡姬被捕到隐去全部踪迹不过两天而已,虽舍弃了北方较大的一片领地,却也保证了不会被顺藤摸瓜暴露老巢。总的来说这次的案件处理得还算成功,在皇上那里自然也将得到恩赏,这几个月的差旅费和工资补贴算是妥了。但包拯,却并没有应有的那么开心,反倒是一个人闷在屋里抓耳挠腮。
屋外下起了大雪,偌大的雪花落在地上,铺出一片皑皑冬景。
公孙策穿着包拯为他准备的一身冬装,披着墨色锦裘,手捧一壶暖茶走了进来。包拯坐在桌前,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握着笔,笔尾时不时戳几下额顶,专心致志的思考着什么。公孙策见罢轻笑了下,走过去故意挡住了屋外射入的日光,包拯这才抬起头来,见是公孙策,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桌上,“先生来了,坐吧。”
“大人还在思考如何撰写卷宗和奏折?”公孙策坐到了对面,翻起两个茶杯给斟上了热茶,香气四溢。
包拯叹气点了点头,忽而闻见这气味,颇为惊喜道,“居然还剩些豫毛峰?”
公孙策笑道,“半个月前就以为喝完了,只不过几天回京,收拾行李的时候又发现了掉在夹缝里的半袋,正巧拿来给大人暖暖身子,也省的成天愁眉苦脸的。”
“我正愁怎么定这罪名……”
公孙策拿过包拯面前的稿纸,边看边道,“周韵、褚岳的罪名好定,大人是在想那老中医和,初年了。”
包拯的声音有些心虚,“其实,本府也有些犹豫褚岳的罪名……”
公孙策蹙眉,这倒是令他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若不是他母亲的帮忙,咱们也可能不会这么快将他定罪。如今他已经身故,他母亲定会万分悲痛,若是将他的罪名冲减了些,或许也算对得起褚夫人的大义灭亲了。”包拯虽这样说着,却始终未曾落笔。
公孙策蹙眉看着他,似是有了些不悦,但转而又叹了口气,柔声道,“大人可知褚岳的父亲是谁?”
包拯却未想到公孙策会这样问,伏在案上侧头看着他道,“从他母亲那里听来,是那位因支持皇上推行新政而被人诬陷害死的季大人。”
公孙策又问道,“大人又如何知道他是被诬陷的呢?”
包拯听闻这话,心中一顿,“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襄阳王欲推阻新政,将支持之人极力打压,以季大人为首,杀一儆百。”
公孙策叹道,“可是大人,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倘若你翻阅了卷宗就会得知,他的确做了错事,也的确僭越了法理。哪怕他此番被襄阳王害死,也正是因为他做了错事,身为断案之人,我们应当记录下的不是自己的观点,意识和态度,而是事实如何,证据在哪儿,法与情终究是不同的。在任何人眼中都可以情大于法,但你我身为官府之人,是绝不能因情忘法的。”
包拯听闻这番话,自是心里难过,想要开口辩驳什么,却终是未言。
公孙策见他更蔫的模样,无奈的笑了,开口却是平和,“我来本是想跟你说,若是判定那大夫和初年的时候,不要过多的动用感情,那对他们而言是纵容。”
包拯自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本以为他的先生或许会为他们说情。
公孙策见他颇为惊讶的模样,又开了口,语气中似乎带了一点感伤,但更多的是不可撼动的威严,“仅存的善良并不能成为他们恶行被原谅的理由,那或许只是他们内心的愧疚和补偿,是对自己罪责的救赎,这种善良不是普世的,而真正的善应当是不含杂念的。如果因为这样的善而去原谅他们所做过的恶,那对曾经遭受过这份恶和一直坚守着纯粹的善的人来说,是并不公平的。你是执法者,可以用情破案,却绝不能以情判案。”
包拯也不由得正襟危坐了起来,他看着公孙策清明的眼神,心中一动,“先生说的不错,是本府一时失意忘记了身份和责任。”
公孙策见包拯终于打起了精神,也松弛了下来,轻拍他的手背,笑道,“没这么严重,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包拯难得听见公孙策如此夸他,虽有些羞愧却是大大的得意,笑容也不自觉的漫上了眼底,“先生这打一巴掌给俩枣的作风还是如此的适用呀!”
公孙策用扇柄敲了下包拯的头,也笑道,“还不是大人不省心,又怕你做错了事又怕你伤了心。”
包拯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见公孙策笑得如沐春风,甚是好看,也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揉散了他鬓角的束发,才满意似的收回了手。当然迎接他的自然不会是公孙策满脸的笑意,而是一阵掌风,啪的一声,脸上又来了道红印。
“先生不是说怕人家伤心的么!呜呜呜……”
公孙策看了眼自己的金算盘,幽幽道,“但没说过怕你伤身啊。”
包拯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坐在了地上,衣角因方才一算盘有些扯开,露出了洁白的里衬。正是狼狈万分之时,展昭不合时宜的走了进来,正要找包拯汇报点事情,而迎接他的除了包拯这一身混乱外,还有方才被揉乱了束发的公孙策,空气忽然安静。展昭灵光一闪,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双颊一红,低咳了一声,“我待会再来。”
“不是你等会!展昭你给我回来!”包拯四仰八叉的从地上爬起来,“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公孙策轻笑,见展昭管理好了表情,又是一脸冷漠的走了进来,问道,“什么事?”
展昭道,“后天囚车就要先押送走了,初年身上的毒已经祛的差不多了,囚车四面透风,这对他的身体损伤已经很大,还需要再带上木枷么?”
包拯听罢也是十分心疼,看了眼公孙策,道,“先不带了,如今他并没有想逃跑的意思,再上木枷也没有更多的意义。”
展昭听罢,转身正欲离开,却被公孙策叫住,让他带他们一同去大牢探望初年,路上公孙策还饶有兴趣的问道,“展护卫是如何看待初年的?”
“这么小便功夫了得,若是悉心培养,未来不可估量。不过,他的心思我却是看不透的。”
包拯听公孙策这样问起,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其实他远不像方才大义凛然的教导自己时那样铁石心肠,公孙策在心中是很喜爱这个小孩子的,而难得的是展昭对他似乎也很感兴趣。包拯来回思索,若是按照律条的规定,判罚下来初年将会有不少于十年的牢狱之刑,十年对一个小孩子来说甚至比他活过的岁月都要久远,但同时也正因为他是个小孩,所以比他们拥有更多的十年,哪怕十年之后,他也还未到弱冠之年。他的未来还有很多种选择。
所以当他在大牢看到那个虽然弱小,但是仍旧笔挺着站立的身影时,深吸了一口气,这样说道,“过去我总说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你是第一个让我质疑这条铁律是错的的人。但我却仍旧想要信任你,初年,你没有说谎,你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对么?”
震惊的不止是一脸敌意的初年,还有身旁的展昭和公孙策。他们看着这副相当稚嫩的面庞变得越发苍白,敌意褪去,只有一份惨淡的悲伤在他眼底晕染开来。
“不,我是骗了你们。”他看似冷静的开口,尾音却有些发颤。
包拯摇了摇头,“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你,在开封的时候,你本可以下毒杀了周韵,但你还是没有出手,反而装作乞丐换去静儿姑娘同情,就是为了摆脱青炎的束缚,对么?在庞府,如果不是毒发,你压根儿没有想过要逃出来回到这里,对么?”
初年的脸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红晕,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并不善于说谎,更难以面对被人揭穿心中想法的局促。
他从小被人拐走,不记得父母家人,不记得自己,任人摆布,只为了存活,他从未有闲暇去思考自己的人生,养大他的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应当去做什么。直到那一天,在商会的后厨,他要将那袋毒药洒入汤中的时候,他的耳畔忽然吹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冷静的可怕,它告诉着他,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他真的洒下去,便永远都无法回头。
而这时,苏静儿出现了,她的温柔和善良退散了他心中的这个声音,一并带走的还有那袋差点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药粉。他仿佛一下子变得和其他小孩子一样,那样童真,那样单纯。美好的不敢相信。
公孙策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早已明白那沉默之中是怎样的痛苦和无助,若不是包拯的话语,他也可能不会发现初年的挣扎和努力。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那个最普通的白玉平安扣,声音柔和而平静,“前几日你接受治疗的时候,我怕弄丢了这玉,便替你收了起来,而今你已大好,是你的东西,便该自己保存好的。初年,再回来时,你也该是个大人了。”
初年正沉浸在公孙策的前半句话中,他伸出手递来的不仅是一个普通的玉坠,更是一份对他的原谅,他已然心中撼动,五味杂陈,从小习惯了人与人的冷漠和冰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受对方的善意与温暖。而偏偏他的后半句话又是一份对他的期许,令他彻底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包拯又开口道,“先生的意思是说,过几天去了京城,你会入天牢,那几年,或十几年的光景我们也许无暇去探望你。但等你出狱,开封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也将会在那里等你回来。”
他的话语很轻,轻到初年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但他的承诺却很重,他无法忽略他们脸上认真的表情。再坚硬的外壳都无法抵御这样的话语,他的心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所有的冷漠,抗拒都逸散了出去,偏偏委屈和感动趁机侵入,他的鼻头一酸,人像融化了一般,鼻涕眼泪全都飞涌而来。他蹲下身来,将自己裹成一团,怕被人发现他满脸的狼狈。其实他体内未祛的毒素已因方才的站立而折磨得他痛苦不已,但他仍旧不愿意展露出自己的脆弱,而偏偏这样的痛苦没有击垮他,他们的温暖却让他一下子溃不成军。
公孙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展昭拦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在铁栏那一侧的初年,他穿着宽大的囚服,缩成了一团。展昭慢慢抬起头平视着远方,语气像诉说誓言一样的郑重,“走吧,他总能自己一个人站起来。”他像是对公孙策说,更像是对初年说着。
这是他们临行前,与初年的最后一次见面。
开封府一行人打道回府的那一天,正是腊月二十三,包拯如愿以偿的制备了一堆年货,又拉了两大箱宝贝,美滋滋的坐进了停在最前面的马车里,刚一上车便在一阵算盘声中迎来当头一棒,包拯像泄了气儿的皮球,两只手委屈巴巴的攒在胸前画圈圈,“先生,人家觉得你还是生病听话的时候更可爱一些……”
公孙策假装没听见,又扬起了他的金算盘,“嗯?大人在嘀咕什么?”
“没有没有!我是说,先生什么时候都可爱!”
包拯高举双手,见公孙策没更多的动作,连忙探出头去扬声对外面的衙役大喊,试图转移话题,“王朝马汉何在!”
半天没有回应,只听背后公孙策幽幽的声音传来,似是想要正经,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一丝笑意,“被大人你派回开封府了。”
“咳咳!”包拯老脸一红,重新梳理了一下情绪和表情,又扬声道,“张龙赵虎!”
“在!”
“为本府开路!”包拯满心欢喜,“咱们,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