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拥怀 故人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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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十府――
“少爷，求您别出去了，伤还没好几天呢……”
“是啊少爷，医生说您不宜走动啊。”
“况且老爷也说了……”
一干人等结成一排站在十意面前，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嘴里好言好语的劝着。
“我说，不至于吧，我伤已经好了啊！”十意扶着额，无可奈何的大声嚷嚷着，狭长的桃花眼四处乱瞟，心里算计着往哪里跑最合适。
“我看看哪里好了？”
威严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味道，十意一个激灵，心道不好，要坏事。这番无厘头的嚷嚷，老头子居然还亲自来了。立马俯首低眉，乖乖地敛了手放在身后。
“父亲。”
“此番争着吵着要出去，却又是为何？”
十意从他父亲嘴里听到了一丝松动意味，琢磨着肯定是自己这次的礼数周全，老头看了舒心。立马昂首挺胸，把这几日闷在房里日日琢磨才打好的副稿流畅的背了出来――
“这么说来，意儿此番出去是为了替人打抱不平？可算长大了啊。”
十珏威严的声音里透着欣慰，也掺杂了点不易察觉的苍老。他招招手，示意十意过来。
十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在少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与出去肆意浪荡这个具有巨大诱惑力的想法下，权衡利弊了一番，便果断向十珏走去。
“意儿救的那女子是什么人？年芳几何？”十珏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十意的脑袋，像是在给一只没长牙的小猫顺毛。
十意倒抽了口凉气。
一则他并未救那姑娘，相反，他还是跟着那纨绔沈昕去干那强抢民女的好事，最后被那自称长安的小子好一番羞辱撩拨。带病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自己在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中该处在个什么位置才能彰显他的神勇，把老头糊弄过去，思虑再三，当仁不让的把这英雄安在了自己头上，但这姑娘……是做什么的，十意还当真不清楚，饶是他再巧舌如簧，也不能当场编出个天衣无缝的说辞来。
再则老头子的手始终不离他头顶，十意自从十岁过后便不再喜人触碰，咬牙切齿的恨恨想着这老头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不知道。”十意抽完这口五味杂陈的凉气便收敛了恨不得要吞人的表情，从善如流的答着，同时顺势退了半步，立定站好，脸上恰到好处的带了一点羞愧神色。
“罢了，也不会是什么名家闺秀。”十珏叹了口气，继而又道：“此番出去探望便探望，切忌生非分之想，我等门第……意儿心里自该清楚。”
“是。”
十意莫名感觉有点不舒服，尽管老头已经够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十意思绪一飘，心下暗自揣测起长安的身份来，他早已记不得那沈昕惦记的女子样貌，反倒是对长安印象颇深，那小子气宇不凡，想来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心下稍定，不由得微微庆幸起来。
十珏微微颔首，以示赞许。轻飘飘地撂下一句“晚膳后须归。”便向院内深处走去，走时还顺手空拍了一下他的头。
十意恭敬的向十珏走的方向瞥了两眼，手动修复了一下快要僵掉的脸部关节，心里微微回过点味来。
随即表情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他刚刚在想什么？庆幸？那个抢了自己风头的小子？ 长安？
“……”
“少爷？”一个婢女试探地问道。
“啊啊啊我没有……”十意猛然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处，把快要涌出舌尖的“喜欢”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没事，我我我先走了。”
十意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太久没去这长安城的美人乡里泄泄火了，这严苛的家教信条憋得他都对男人有了点旖旎幻想。他痛苦的揉了揉眉心，想着这番定要去上次他那个没来得及去就被老头半路撞见，只好计划告罄的妓院里逍遥个痛快。
好番畅快，还是这长安城够劲。十意拉着缰，暗自思忖着那个清月阁往哪走。
…………
莺歌燕燕，温香软语。长安半张脸完全隐入黑暗中，在清月阁的最高处，冷眼俯瞰着这些表情浪荡陶醉的人们，面上说不出的讥讽。
男人手捏着一把扇子，玩味着看着长安。
“长安。”男人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你看看这些中原人，美色，金钱，只消一样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他们，呵，谈何家国？此等卑微如蝼蚁，欲望满身之人。怎配拥有这无边的沃土？怎配让我等俯首称臣？”
长安转过头，眉间说不出的阴鸷。
“我也是中原人。”
“哈哈哈哈哈……”男人肆意大笑，“你自幼不都在我往生阁长大么。就算身上留着这不干不净的血，大不了抽干你的血，换上我往生阁的血，你本就算是我往生阁的的人，亦可以说，你本就是我穆胡尔的人。”
男人忽的阴狠起来，话语间说不出的挑衅意味。
长安低低的嗤笑了一声，不置一词，甩手向楼下走去。
那是黑暗与光明的分界 ，上面的人处心积虑，利用这清月阁的人脉探听朝廷，商会，乃至天子喜好，百官变迁……暗暗谋划着将这个巨大的王朝取而代之。
下面的人歌舞升平，喧骂打闹，浑然不知他们无意中透漏的只言片语，是如何被端茶的侍女，艳舞的胡姬，欲语还休的优伶……一点一滴的珍藏起来，成为日后一举翻盘的筹码。
以天下为注，以黄袍为筹，古往今来，无数场豪赌纷争更迭，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
“杜美人儿，来我怀里啊。”十意早就喝的微醺，昏昏然的只想吐，这时候还不忘调戏那胡姬，想着今晚就能将这美人压在塌下，共度一夜春宵，十意就隐隐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踉踉跄跄地一转身，便直直撞上了一人――
长安眉心微微抽搐，他早就看见了十意，那个他对穆胡尔扬言“不放在眼里的宰相之子”。本不想与此纨绔过多交集，但鬼使神差的，他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十意旁边，待他意识再度清醒时，便是怀中忽然拥入一人。
肌肤透过衣服传来薄薄的热感，十意本就在这温柔乡滚久了，领口半开，因醉酒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还沾着些酒渍。 长安心里居然动了一下，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时，隔的很远毫无感觉，这次便是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缓缓的浮上来，好像有块既不被往生阁插足，又不被穆胡尔染指的地方不易察觉的塌陷下去，露出干净而柔软的嫩肉来。
就好像历经千万年时光的洗礼，蓦然回首，那人一如从前静静的站在人群中，带着那一抹摄人心魂的微笑。
故人归，花未落人先醉。
“……”
十意那被酒精冲昏的脑袋竟是根本认不得人，恍惚闻见一阵淡淡的檀香。便恍惚着，以为到了哪个美人的怀里，便顺势抱住了来人，头往下靠到锁骨深凹处轻轻蹭了蹭。
这差不多算是一把邪火，直接点燃了长安的大脑，灼烤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长安从未染指过情爱，多年在往生阁手里生不如死的生活，他甚至连七情六欲都一并摒弃。至于穆胡尔……他对往生阁的人从来都是厌恶居上，那些轻佻举动，从来只会让他感到恶心罢了。 可这个带着一身难以名状的熟悉感的男人…………长安居然毫无抗拒之心。
“杜美人儿”早已吓傻了，她是往生阁少有的直接听命于穆胡尔的女人，她是胡女，从北海蛮夷之地一路跟随穆胡尔南下中原，她自然清楚长安的份量，这个手上白骨累累的杀人机器，性子乖张桀骜，甚至连阁主的话都动辄置若罔闻。此番这个纨绔撞上他，“杜美人儿”早就预备着接受长安暴起，用他那神鬼莫测的黑刀一刀结果这个不知死活的纨绔的场面，满心只想着这回该如何收场。
“你……”长安容忍他在这里蹭了半晌，知道周遭声音都慢慢的一点点小下去直至没有，才晦涩的开了口。
十意这时才微微感到有些不对劲来。四周静谧的有些可怕，他猛然一抬头，长安晦涩难明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他正好对上了长安那双眼睛。
少年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的眼神中，十意看到了他自己正微微张着嘴，面色绯红。
啊啊啊真是丢人！
十意手忙脚乱的要从长安身上起来，无奈手软，试了两次都又趴了回去。
长安默默的伸出手扶起他，脸依然冷若冰霜，但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十意却清晰的看到了他自脖子到耳尖都烧的通红起来。
“那个……”十意讪讪地开了口。
“……”
长安完全没有给他解释时间，像是扔了个烫手山芋般，甩手就走。青绿色的衣袖荡出一抹清香，直直的钻进十意的鼻腔。
这味道……真熟悉啊。
“十爷……”
周遭的声音这才一点一点慢慢响起，那青衣少年的气场委实太过冷冽，知晓底细的是惧怕他的地位，不清楚底细的，有人读懂了周围人那噤若寒蝉的眼神，有人单纯的惧怕那长剑，唯有那个“不怕死的纨绔”十意，竟然还抱住这等人，当做优伶。委实是……太过愚蠢。但好歹他爹是当朝宰相，众人自然是不会当面纷说罢了。
“……”十意静默片刻，果断一抬脚，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拥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