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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鬼 然后闭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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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的小巷两旁墙壁隐隐泛着青光,少年手执三尺长剑,剑身极黑,眸间也随了那剑,不见一丝光亮,像深秋的潭水,深邃又毫无生气。
面前是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血色如洗。少年一丝不苟的青衫也点点滴滴的沾了些许血渍。面色却苍白的有些可怕,眉头微微拧着,一面是狰狞的恶鬼,一面又好像被逼着吃了不喜欢吃的苦瓜的孩童。
沈昕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一软,跌落在地,背靠在墙边。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慌乱的声线中夹杂微许的喘息,被逼入末路的怒吼中颤颤巍巍地夹杂着如山的恐惧。
少年无动于衷,抬脚碾上面前男人的手腕。
“滚。”少年微微加重了语气,可动作却丝毫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脚下的
力气也越来越大。
沈昕疼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惊异,这男人恐怕是有些来头,要真是什么名门子弟,我们家还未必能…………
“大人大人,饶……命。”沈昕咬牙切齿的道着歉,心底暗暗发誓要好好查查这小子的来历,手腕腕骨好像断了,钻心的疼痛密密麻麻的压进四肢百骸,而沈昕的意识却被人强逼地愈发清醒……
“叫人来收拾好这堆垃圾,”少年抬剑指了指那乱滚的肢体,“然后……”
剑突然直直地指向了沈昕的眉心!沈昕睁大了双眼,瞳孔骤然针缩!
“是……是是,照办!”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似是考虑着这人到底是死了方便还是不死方便。
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沈昕心里的那点恨意也被无边的恐惧攫住,他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少年眼里的那点视人命如草芥的蔑视,那种尊卑分明的睥睨天下的眼神,让他猛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九五至尊,帝胄之身。
剑锋终于偏了偏,一滴血珠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昕的鼻尖。沈昕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刚刚那个惊异的猜想几乎将他摧垮……
“然后闭紧你的嘴。”少年自顾自的接完了后半句。“祸从口出。”
说来也奇怪,明明初见时面色如霜,淡漠高贵的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等自己召集精锐家丁埋伏数日,机关算尽来堵他时,却又阴狠乖张,残忍血腥的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再到这时,分明是冷冰冰的警告,沈昕却又偏能从中嗅到那几许少年的顽皮无赖来。
这个自称长安的少年,到底有多少面?
沈昕突然感到手腕一轻,少年终于微微抬脚,低头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垃圾,随即偏了头,慢斯条理把剑上的血迹一点一滴擦拭干净,收剑回鞘。
沈昕暗暗动了动手腕,酸软使不上劲,他只好单手撑地,费劲的爬起来时,那少年早就消失在小巷尽头,只余一抹淡淡的药香……与满地尸体的腐臭……
…………
长安疾步行走,记忆里却兀自浮现出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来。
很久了,久远到他自己都不太记得那男人的面貌。那是自己大概不到十岁罢,似乎也是刚才的场景,十岁的小男孩背靠着墙,男人踩着他的手腕,连剑都是同一把呢。
想来也真是绝妙的讽刺,长安自嘲的笑了笑,记忆里那个男孩的身影与刚刚沈昕的身影诡异的重合起来,长安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快意,凌厉至极。
…………
清月阁。长安有名的妓院之一,纨绔们大多只知道这是座名牌妓院,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晓这就是那号称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往生阁在的地方。
往生阁,先死方能往生。
“听说你最近救了个女子,在当朝宰相的儿子手里?”
男人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直苍白的手忽然从长安背后伸出,捏上长安苍白的下颚。
“我只不过一向看这些纨绔子弟不顺眼罢了,至于是不是宰相之子,哪怕是皇帝之子,又与我何干?”
“哟,好大的口气,那岂不是当今的九五至尊,我们的长安也不放在眼里?”
男人声音含笑,手渐渐浮上长安青白的脸颊。
“未曾。”长安淡淡地说着,似是浑然不觉那只不老实的手,也丝毫没有想要回头看一眼男人的样子,声线依然平稳,未曾半分波澜。
男人忽的大笑起来,负手退开半步,恣意张狂的神色与长安无悲无喜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刻意又可笑起来。
“长安啊长安,当初你对我父亲,也是这样口是心非的吧……哈哈哈哈哈,有些人啊……”男人忽的停住话头,俊美的脸上现出几分阴柔狠毒来“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说是我往生阁的人,心里,怕是没一刻有我往生阁吧。”
“当初,要不是我护着你,替你抹干净手脚,你真以为我父亲会让你活到现在?”
长安面色愈发苍白,嘴角紧紧抿着,任凭男人在那里将事实与谎话糅合起来,信口胡诌的仿佛他坐拥着铁一般的事实。
他,真以为他长安不记得了?
就算是往生阁,也不可能做的滴水不漏。男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嘴吹得再逼真一点,再情真意切一点,他真以为长安没查过……当年那场大火是谁的手脚?
那至今脚踝处未消掉的的枷锁印记是为谁而受?
手指渐渐收紧,被攥得发疼。
“罢了,往事你怕是早忘干净了。”男人收了神色,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沈家二少,看着不顺眼了就解决掉算了,无足轻重的蝼蚁罢了,往生阁会处理。”
“如何处理?”话刚出口十意便万分后悔自己多嘴,就算他天性淡漠,十年在男人恶鬼似的父亲手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又养成了他动辄阴狠毒辣,无悲无喜的性格,可毕竟十六七岁的年纪,少年那点好奇心却战胜了一切。
那恶鬼曾经从未让他接触过往生阁的一切内务,他对长安唯一的指令,便是杀戮。
“自然是灭了全门了,省的别人报复。”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手里上下把玩着刚从长安头上揪下来的头发,那神色与每每长安午夜梦魇,惊醒时脑中浮现的人脸,竟是那么的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他的儿子啊。
长安欲言又止,终是没再过多言语。
沉默良久
……
“走了。”长安闷闷的声音首先打破了寂静。
“慢走。”男人含笑应道。
“下次来看我时,买点王顺他们家的苹果来啊。”
男人语调欢快,笑意却不知怎么地,在长安转身的瞬间便收敛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