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轩辕婧

4、君心可测 景

　　景睿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熟悉一下大楚、郢都跟晟王府，便收到了楚帝的旨意，传他次日入宫见驾。晟王嘴上说着让他放心过去，但是眼神里却流露着明显的不安。景睿报以一个令他们安心的微笑，便动身进宫了。
　　楚帝还很年轻，登基也没有几载。景睿行了礼，便立于台下，仰视着殿上的人。楚帝屏退了左右，从阶上下来，来到景睿身边，对他说：“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急急召你进宫？”
　　景睿瞬间明白了。垂眸苦笑一声，抬头对面前人道：“您想劝我不要认父，是吗？”
　　楚帝亦不拐弯抹角，点了点头，道：“不错。晟王当年在临危受命，到梁国为质子，为我大楚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回来以后，又助朕登得大宝，对朕更有匡扶之功。他是我大楚的英雄。无论是大楚，还是朕，都不会辜负他。这样的一位人物，不应该有这样的一个污点。”
　　景睿没有说话，心里却百转千回，说不出的滋味。原来他的存在，在哪里都是一个污点。他不是不理解楚帝的选择，可是他自己却别无选择。他在思索，希望能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楚帝见他不说话，也觉得有点儿尴尬，便继续所：“晟王对你母亲一往情深，朕是知道的。这么多年，除了娴玳郡主，别无子嗣。这次陵王出使，他无论如何也要他们将你接回来，让你继承他的衣钵。朕亦劝过，愿意从皇子中过继一位继承晟王一脉。甚至让你到郢都来跟他父子团聚，封你一个异姓王。他都不听，朕别无他法，唯有寄希望于你能说服他了。”
　　景睿终于开口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不说话了：“如果我不答应，陛下就要让我死了么？就像在城门外那次一样……”
　　楚帝的表情突然一变。城外的刺杀确实是他安排的，他动用的全部都是死士，一旦失手便会立刻自尽，绝不会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但是眼前的人却知道。他不敢说话，唯恐他是诈自己，自己不打自招了。
　　景睿却没有这个意思，自行说了下去：“在郢都城外，天子脚下，除了陛下，恐怕没有人能够动用那么多的死士。而且还让周围的店家都闭门歇业，这更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影响力。而且，我初来乍到，有动机要我性命的，自然就更加少了。”
　　楚帝一句辩解也没有。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他只不过是看在晟王的面子上，不想与他决裂，才不能光明正大的处死景睿而已。景睿自己显然也很明白，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您要我说服我父王，不要认祖归宗。我做不到。一来，我不想让我父王失望。二来，我也别无选择。您应该已经了解，我是三姓之子。大梁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江湖亦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如果大楚也不要我，我还能到哪儿去呢。我只想活着，有身份，有尊严的活着。”
　　楚帝没有说话。景睿当然不会只是哀求就罢了，既是他想要得到身份，势必要付出些什么，至少要给予对方可以见到的希望：“我理解陛下的想法，我父王在金陵为质是为国尽忠，但是他却在那期间同敌国公主私定终身，还有一个私生子，这件事会让大楚蒙羞。不过，您若往好处看，我能给您带来您期望得到的好处。镇守边境的穆王府的霓凰郡主跟小穆王，他们都是我从小的玩伴。我从小在金陵长大，对大梁风土人情都很熟悉。无论您将来是想跟大梁和平相处，还是开战，我都能给您提供最大的帮助。”
　　楚帝闻言笑了，道：“且不说，我大楚皇族从无领兵之事。金陵还有你母亲，和你同母的妹妹，我相信，还有更多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若真的梁楚开战，你可忍心？”
　　景睿知道，话已出口，便再无退路，坚定地道：“他们若忍心，我便忍心。郢都亦有我的父亲，跟我同父的妹妹。您尽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