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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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王府出来，心神忐忑不宁。和七七闲话家常聊了一个上午，总觉着七七似乎在避讳着什么，很多话都说不到点子上。每每谈及一些敏感性的政治问题，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有着那么点捂着面子唱戏，不让让瞧见的意味。我自是了解七七的性子，他想藏着掖着的话，就算你把他整个人倒着拎起来抖三抖，也抖不出一个所以来。
我满腹心思的把出门相送的七七打发了回去，抬头望见午后的阳光暖意浓浓，街边的积雪晶莹透亮。一下子起了兴致，挥手退了小影子身后的马车，饶有兴致的走在大街上。
从皇宫到七王府的这条路上的风景当是熟烂于心，张家的裁缝铺子，李家的针线坊，金碧辉煌的珍宝楼，热闹非凡的落羽茶庄。一路一望，处处是景，一景一情，满目惆怅。回想短短数几载，也只不过是眨眼之间，当年，年少气盛的我带着稚气未脱的小外外意气风发的游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最是那一挥折扇的风流惬意，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欢畅怡然，却是现在怎么也找不回，寻不见的风姿卓影。
闻不可闻的叹息声融化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偶尔奔走过来几个嬉戏打闹的孩童欢喜的脸上挂着对新年无限期盼与兴奋，我慢步走在冬日里这条被张灯结彩烘托出浓浓节日气氛的街道上，偶然间好奇的驻足停在一间宅前观望，仿佛时空再一次的穿越，我又回到那一年的春天，满目的海棠蜿蜒在一座座的假山石下，庭院深深，碧水蓝天，精致的楼阁立于繁花矮树间，谪仙似的人儿摇着莲花碎步，满目含笑的由远及近，水袖长衫，面含桃花，莺燕似的声音顺着和煦的春风迎面飘来，
“外姑娘，好兴致啊！”
我恍了神，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方扁，“忆忆小筑”，不禁笑了笑，再待低下头看清来人，一股浓浓的暖意顿时从心口散开，驱走整个冬日集郁在心中的寒气。
弄影，一袭月牙长衫款款垂落于地面，青色的腰带束着他完美的腰线，光洁如玉的脸依旧是那样光彩夺目，嘴边带着浅浅的笑纹，一如当年那放荡不羁的神采，那怀才却不遇的愤世嫉俗。一瞬间，尽让我分不清当年的他，与此刻的我，身在何处，又去往何地？
“外姑娘，好兴致啊！”
我弯起眼角，抬腿跨进这座叫做忆忆小筑的宅子的大门，清了清有点暗哑的嗓子，张开双臂，走向门口的那位翩翩佳公子，
“弄美人，我想死你了！”
弄影只是定睛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你还是那个样子，怎么都没有变？”
我摸了摸脸，道
“怎么，难道都没有变漂亮吗？”
弄影笑了两声，说，
“这个我说不好，让水裳来看看吧。”
我转身吩咐跟在我身后的小影子，
“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去就回！”
小影子斜眼看了看弄影，低下头简练的说道，
“是，娘娘。”
弄影盈盈一笑，温言道，
“随我来。”
我随弄影穿过厅堂，来到了后院，不禁更加的吃惊，满眼的景色，居然与几年前的水弄月分毫不差，不远处的一座翘角方亭内，坐着一抹绿，一抹红的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弄影信步走进亭内，打断了此二人的对弈，故弄玄虚的把我挡在身后，老神在在的说道，
“今天蓬莱那边来了位客人，你们猜猜是谁？”
专心致志对弈的那两位显然对弄影的这番卖弄不感兴趣，爱答不理的嗯了一声。弄影也不着急，假意咳了两声，对着穿绿衣的水裳道，
“水裳，她可是你的老相似哦！”
水裳轻声笑了笑，倒是少了当年的那份浮夸，
“水裳这辈子，虽没出过这紫荆城，可相似却满天下，你此番这一形容，范围可就广了。”
月华捉着枚棋子，放在下巴处思量着，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潋滟的双眼一弯，痴痴的笑着。
水裳这倒是好奇的抬起了眼，眯了眯杏目，转过头看了看竖在我前头的弄影，似在沉吟，
“难道是……”
弄影晃开了身子，我迎面看向水裳，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水妈妈！”
水裳瞪圆杏眼，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口微微张了两下，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得出，嗖的站起身，居然走上来抱我个满怀。
我震惊且感动的搂紧了他的腰肢，忍不住心中滋出些许的惆怅，无限感慨道，
“水妈妈，几年不见，你越发丰满了！”
水裳把我从怀里推开，眨了眨被雾气盈满的双眸，嗤笑了声，
“听说你死了，后来又活了，你就不能消停一点？”
我紧闭风霜历尽的双目，由自心底深处的叹出一声，
“水妈妈啊，宫门之内深似海，你又哪里能够体会这生活的艰辛，和我心里的苦楚啊！”
水裳灵动的双眼内，刚退下去的雾气似乎有翻江倒海之势，汹涌着翻出眼眶，滴滴答答如断了线的珍珠垂落地面。
我一看这架势，晕了！
水妈妈，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转身看看沉默不语的弄影，再看看欲言又止的月华，愣了愣，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此刻梨花带雨的水裳。
我记忆中的水裳，面容如明月般的皎洁，心思如水晶般的剔透，性格如狐狸般的狡猾，而他的信念却是如磐石般坚不可摧。然而这么完美的水裳，最吸引人的，是他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的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当初，他笑着把抱着必死决心的骆惜尘送出水弄月，他又笑着挡住留下来就会九死一生的我的去路。生生死死，离离别别，在水裳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一抹风轻云淡的笑。我曾经以为，那是他欢场上必须挂在脸上的面具，这么多年，早就和他的皮肤血肉融为一体，再也取不下来。
可是现在，我却看到了另一个水裳，笑容是活生生的，眼泪是活生生的，脆弱也是活生生的，这是活生生的水裳。
我拽住袖子，往他脸上一顿猛擦，他拽住我的手，抬头问我，
“这些年在宫里头，真的不好过吗？”
我受不住了，把他按座在厅内的石凳上，慢条斯理的说道，
“水裳，我见惯了你不正经的模样，你这么一正经，我反而不习惯了！”
月华扑哧笑出声，
“外姑娘真有意思，以前整天盯在水裳后面骂他不正经，现在倒嫌弃他正经了！”
我一听这话，惊了，闻风不动的竖起手指头数了数，见鬼似的看向月华，
“月华，你刚刚跟我说的字，我居然两只手加起来都数不过来。以前你可是多说一个字都会嫌嘴疼的人！”
月华望着我笑了笑，
“以前在欢场上，又有几个人是拿真性情去示人？水裳也不是天生就是个流氓痞子，他会变得那样，都是世态给逼的。以前也是如琉璃宝珠般的人儿，高贵得就像从九重天上下来的……”
“月华……”水裳出声打断了月华的话，转身与月华深深对望了一眼，那一眼，好似看穿了前世今生，烟华洗尽，一切，都只不过一场过眼云烟罢了。
我当然知道曾经水弄月三位赫赫有名的公子，谁不是风华绝代，谁又不是历尽沧桑？
弄影抬手拍了拍水裳的肩膀，与我相视一笑，
“绾儿，你这毫不掩饰的真性真情，才是我们最羡慕的。”
我叹息一声，低下头望着水裳，
“你们这些年都过得好吗？”
水裳点头道，
“我们都很好，要不是当年你为了我们，做了太子的棋子，我们也不可能活到今天。绾儿，你的恩情，我们会一辈子记住。”
我在水裳身边坐下，一掌拍上他的胸，
“别跟我客气，这宅子是八王爷给你们买的？”
弄影点头，水裳说，
“王爷也对我们有恩，我们虽是奴才，可王爷从来不把我们当下等人，到临了，还把我们安排得这般妥当！”
我歪歪眉毛，
“买个房子给你们住着就叫妥当了？怎么着也得给你们安家立室呀！”
月华看着我的眼睛闪了闪，水裳无奈的笑了笑，弄影随意的往亭子的边角一座，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说，
“安家立室？外姑娘怕是不记得我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了？试问哪家的姑娘会愿意委身？”
我思考了片刻，说道
“这简单，京城找不着就去外地找，你们个个都是美人，还怕娶不到老婆？干嘛非得呆在京城呢？”
水裳似有话要讲，却被月华抢了先，
“我死都不离开京城！”
听得出，这口气怕是早就情陷此地了。我看着月华上下一个玩味，笑眯眯的问道，
“月华，你看谁家的姑娘啦？”
月华愣了愣，随即回道，
“没有的事！”
性格阴暗面突然被月华小猫般的神情激发，忍不住调戏道，
“我还以为在你心里，谁都比不过弄影呢！”
弄影摇头，水裳望着月华，月华只是淡淡一笑，像苜蓿花的花香，悄然的隐在空气中，随风飘逝。
很后很后的后来，风中的苜蓿花的香味又一次勾起了我的记忆，我才明白过来，当时的月华，是以怎样的一颗心爱着他所爱的人，那是一种飞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
我并没有在忆忆小筑呆多久，水裳送我到门口的时候，小影子已经叫了马车在外面等候，我自是知道他焦急的原因，倘若这个时候雍正找不着我，后宫必然会天翻地覆。小影子扶我上了马车，我弯腰抓住水裳的手，让他保重，有事没事都给我写信，我会回来看他们等等等等，直到水裳的身影在我视线里越来越小，我还在不断的吩咐着这个那个，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