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巫》倦尤

1、cpt01 何舟

　　临海城市的某一处郊区内。
　　“雇主先生，我们的交易关系已经结束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您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找到我家里来，恐怕有些不妥。”
　　何舟翘着二郎腿，左手玩弄着一个金属打火机，以一种无比舒服的姿势深陷在柔软的深棕色沙发里。看样子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材匀称，气质沉着，眉眼冷冽却不会突兀，漆黑的眼眸轻抬，望向隔着桌子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这是他的上一个雇主，梁老板。
　　何舟的声音在空间不大却十分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长长的大理石桌面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墙壁四处都是镜子，简单倒有些不近人情的设计，唯一的装饰品，可能就是那只慵懒地舔着爪子，趴在大理石长桌上甩尾巴的黑猫。
　　梁老板身后的保镖拿出自带的茶具，俯着身子在桌边泡茶，而后分别给两人递了一杯茶：“我们老板习惯了喝特制的的上等茶叶，何先生您应该不介意吧？”
　　何舟不置可否，慢悠悠地问闻一闻，再喝上一口，略微苦涩的茶香迅速霸占了口中的味蕾，何舟赞了一声：“茶是好茶，不过梁老板应该不是为了找我喝茶吧？”
　　梁老板坐在自己带的椅子上，扣扣桌面：“自然是为了上次的委托，我听说何先生厉害得很，才花大价钱找你办事，但是现在的结果我却很不满意。”
　　“上次的委托，”何舟淡淡道，“您的要求，您的侄子已经充分了解并且服从了，他不仅不会和您争夺这个公司，还站在了您这一边，也保证了以后不会与您为敌。”
　　何舟的职业，说起来和雇佣兵有点相像，只不过把那些抢劫偷袭、杀人放火的事情，换成了在都市里帮各种各样的人解决烦恼——当然并不是解忧杂货店的那种少女心事，而是一些比较有技术性的东西。
　　高端的，像是帮雇主盗取对立公司的核心资料，低端的，就像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一样。
　　一周以前，梁老板从朋友那里听说了何舟的厉害，便找到何舟，希望何舟帮助他和兄长的儿子“重修旧好”，乍一看好像是件非常有爱的事情。
　　梁老板的兄长白手起家，在临海市打下了庞大的商业王国，雇主也在兄长的手底下干事。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月以前，梁老板跟着兄长一起出差，刚好遇上了车祸，兄长当场意外身亡，雇主却毫发无伤，而兄长的身家尽数落入了梁老板的手里。
　　兄长的妻儿自然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是他们平常从未接触过公司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好在梁老板也算宽厚，处处还给他们照拂。嫂子十分感激，但是侄子，他总是认为那场车祸是人为的，凶手就是梁老板，而目的就是为了抢夺父亲的公司。
　　梁老板托付何舟的事情，就是“希望侄子不要再对我有所误解，一家人要和平友爱地继续生活，好让兄长在天之灵有所慰藉。”
　　梁老板还贴心地特地嘱托，一定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千万不能强迫孩子。
　　当然，这是雇主的版本，事实上，只能说那个孩子的直觉很准。
　　何舟的措辞算得上礼貌，可是并没有尊敬的意味在里面，梁先只觉得浑身不爽，皱着眉道：“哼，我辛辛苦苦为他们操心，侄子虽然现在对我尊尊敬敬的，可是他对我很疏远，都不像以前那样亲近。不是说你业界第一负责吗？怎么收了我的钱，却没有把事情办好？”
　　话未说完，梁老板便听见一声冷笑，只见何舟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清冷又带着隐隐的压迫感的气势笼罩住他：“梁老板的确是很辛苦。”
　　何舟一米八几的身高，身体虽然和壮硕搭不上边，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而且他性子本来就偏冷，平常就喜欢现下板着的脸，现在逆着光显得更加的阴沉：“您做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您的侄子已经接受现实了，您也接受现实吧。”
　　“接...接受现实？”梁老板涨红着脸，眼神飘忽。明明何舟没有说什么，他却仿佛感受到自己里里外外被看穿了。
　　何舟漆黑的眼睛里透出了异常的光芒，仿佛鬼魅一般：“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大家都听过，但是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没几个人愿意接受。”
　　黑猫舔着的爪子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像是有着灵性一般，在何舟身上转了一圈，喵了一声，继续舔它的爪子。
　　梁老板觉得何舟的眼睛里好像有一个深黑阴冷的洞穴，吸引着自己的意识不断下沉，耳边只听得何舟继续道：“您的侄子，接受了他现在要依靠您，斗不过您，没有证据，自己也没有什么毅力的事实。至于您，我这个人虽然不迷信因果报应，但是我觉得，一个人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还是要的，您觉得呢？”
　　那眼睛里的光让梁老板浑身不自在，只觉得何舟说什么都是对的，迷迷糊糊道：“好...好的...”
　　“那你还有问题吗？”何舟陷回自己的深棕色柔软沙发里，面无表情，“没有的话你可以走了。”
　　“没，没有了……”梁老板涨红着脸喏声，“我这就走。”
　　完全没有了来时的气势汹汹，梁老板双腿绵软地往外走去。守在门口时时刻刻看着梁老板的保镖见到自家老板这样，十分上道地将他搀扶住。
　　屋外。
　　梁老板和何舟的对话，保镖自然是听得见的，这会儿一出门，大块头保镖便靠近梁老板耳边，讨好道：“老板，他竟然敢这样和你说话，要不要找人做了他。”
　　梁老板还有点儿迷糊，听到这句话却瞬间清醒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件事就这样吧，千万不要动他，我们走吧。”
　　坐上法拉利后座的梁老板，被车里的暖气一吹，又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了，恍惚间便想起了老朋友将何舟介绍给他时的慎重警告。
　　“何舟啊，那小伙子看着沉默冷静不太显眼的样子，其实厉害着呢，就是佣金贵了点。我先前也找他帮过忙，具体什么就不说了。你可以找他试试看，不过，态度可千万好点儿，不要做出什么事情得罪他啊。”
　　梁老板之前一直都是暗暗不屑的，觉得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商人，就算手段办法多了点儿，还不是要仰仗他这个雇主的青睐。再加上见到何舟之后，就是一个冷漠疏离还有点礼貌的年轻人，哪儿有朋友所说的什么“厉害”？
　　但是现在，梁老板想起自己做的事情，开始暗暗害怕起来。就是因为怕留下人证物证，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的动的手，那个“事故”也是经过严密计算和策划的，连前去调查的警官也丝毫没有怀疑。
　　而且兄长的妻子，那个可怜的女人什么都不知道，深深地相信他并且全力支持他继承兄长的公司，并且为他照拂他们母子二人的事情深切感动着。
　　除了那个男孩的直觉，没有一星半点的东西会指向事实。
　　何舟，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对，他就是什么都知道。梁老板想方才，何舟那一双漆黑阴冷的眸子透出的诡异光芒，没有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屋内。
　　桌上的黑猫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舟哥的盛世美颜果然百试百灵啊。”
　　何舟无奈：“胡说八道。”
　　何舟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能力，在一些特殊情况下，特别是对方的情绪处于波动的时候，他可以暂时性地控制那个人的思绪，但是这也不是一定的，何舟目前只掌握到这么多，因为当他使用了这份能力之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的精神会不太好。
　　这种未知的东西，何舟在掌握了一个度之后也不敢随便乱用。曾经有一次任务中情势紧迫，何舟连着用了几次，回家之后直接晕了半天，接下来的几天也头疼欲裂。
　　不过这么一点点，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至于桌上的黑猫，贝利亚，这个家伙，何舟想，应该是个妖怪吧。
　　“不过，这个任务中，对那个小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呢？反而是慢吞吞的给他洗脑？”贝利亚舔舔爪子，悠闲道。
　　用了啊，不过好像那个孩子的意志比常人坚定，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那怎么行？客户说了，要让侄子认识到自己的，心甘情愿地道歉”，何舟煞有介事的样子，“我是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屋外汽车的引擎声逐渐远去，黑猫再度嗤笑一声。
　　“其实说真的，”何舟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惋惜的意味，定论道，“我收了一份的钱，却干了两份的事，是他赚到了。”
　　贝利亚正打算说话，突然昂起头，动了动耳朵：“我们的老朋友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踱着悠闲的步子往楼上走。
　　何舟自然不会怀疑一只妖怪的听觉：“乔天泽？那家伙又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