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明月非昨夜》沈舍予

3、第 3 章 原是自己来

　　原是自己来迟，叫二位贵人等着，江月镯心中不安，故先开口：“对不住二位爷，月镯下台之后未缓过神，耽搁了些时辰，还请二位见谅。”
　　陆闵声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顾伶远抢了先：“哟，江老板何必客气，只是几日不见，看你的戏又精进不少，故请你说说话而已。”
　　江月镯点头，开口又十分恭谦：“将军抬举了，月镯哪儿受得起。”
　　顾伶远一啧声，佯装不满：“哪儿受不起了？你可是我顾伶远瞧上的，再说了，要真受不起，我哪敢把这尊大佛给你请过来。”说完朝陆闵声递了个眼神。
　　江月镯心中不安，刚才只顾着与顾将军搭话，倒来不及照顾这位陆少爷了。
　　又一想，能跟顾将军一同来看戏的，想来也是十分懂戏的，便想请教一番，恭谨谦和地道：“北平京戏如日中天，个个儿是好角儿，倒是月镯初来乍到。陆少爷既已看了月镯的戏，不知能否点评一二，好叫月镯能混个饭吃。”
　　陆闵声刚才只细细打量这位女伶，见女伶与自己搭话，便回头笑道：“江老板客气，昆戏京戏都是戏，不必分那样清，要唱的好，也照样红。”
　　江月镯这一听，心想这陆少爷倒是个敞亮人，又道：“师父原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不知月镯这戏算不算得好？”
　　陆闵声说：“江老板的戏是好的——很好，身段尤其，是别人比不了的，只是陆某想一问，江老板的唱腔与原来有些庭径，听着有些京戏的味道，不知江老板从前是唱京戏的么？”
　　江月镯笑道：“不瞒您说，月镯打小学的便是京戏，只是后来遇上师父，才开始学昆戏——一开始这腔调怎么也拗不过来，还挨了师父好些打呢！”
　　顾将军见二人聊得欢，便岔嘴道：“那可真是改过去了，我确实一点儿没听出来。”
　　陆闵声并不打算理他，又道：“过两日我有个酒楼要开张，原本打算请个戏班子去热闹热闹，可惜一直遇不着好的，如今听了江老板的戏，又想起这回事儿来——不知江老板是否赏脸？”
　　江月镯听罢，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心上欢喜，又有些犹豫：“能入陆少爷的眼，月镯自然是欢喜的，只怕不要丢了您的脸，给您添麻烦才好。”
　　“那不会——有我顾伶远在，能出什么乱子？”
　　陆闵声哭笑不得，只得应道：“可不是——您是谁？您是顾将军啊，谁敢不给您卖面子？”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陆闵声又问：“江老板这是答应啦？”
　　江月镯一颔首，道：“哎，月镯应下了，具体的事儿就劳烦您再告诉月镯吧！”
　　陆闵声道：“那过两日陆某再来叨扰了。”
　　二人站起身来，江月镯本想将他们送出去，又想起自己脸上的妆还未来得及卸，只好道：“月镯现下妆还未卸，便不留您二位了，二位慢走。”
　　二人带上自己的衣物，略一点头，出了戏园子。
　　江月镯回后台，退了妆，方喜端了一个木盒子上来，道：“姑娘，方才二位爷赏了些银钱和这个，银钱记在戏班账上了，留了这个，班主让我给你送过来。”
　　江月镯站起身来，迟疑道：“这是什么？”
　　“姑娘打开瞧瞧不就晓得了？”
　　江月镯上前几步，慢慢将盖子翻起来。
　　是一件旦角头面儿——珠翠琳琅，金镂锦绣，上面的珠子都是粉色的南洋珠串起来的。
　　这可是顶贵重的东西了！
　　方喜忍不住惊叹道：“姑娘，这可真是漂亮！”
　　周遭有人听见了声响，便一个个儿地挨了过来想要看看。
　　师哥宗玉先开了口：“哟，师妹，这头面可真好看，配你的杜丽娘，正好。”
　　三师姐秋雁却看不惯他，狠狠剜他一眼，讽刺道：“要真好看，你也给江老板送一个？”
　　宗玉悻悻地收了手，道：“要我有钱，我给师妹送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就知道耍嘴皮子。”秋雁回道。
　　江月镯见他们又要吵起来，忙叫方喜将盒子收起来，又笑道：“今儿都这么晚了，师哥师姐们不回去歇着么？明儿还有戏呐！”
　　有戏子还没看上两眼，蓦然就被收了起来，心中不大爽利，便在一旁哼哼起来：
　　“哎哟，咱们江老板今儿成角儿啦？看都不让看了！”
　　“人家稀罕着呢！就怕被你们给瞧出花儿来！”
　　江月镯心中嘀咕，我这是又惹了哪位爷啊？成天到晚的给我穿小鞋，憋屈死我了。
　　可到底是师哥师姐，江月镯只好开口劝道：“哪儿能呢，月镯这不是怕耽误了师哥师姐的事儿不是么？”
　　秋雁素来喜欢看江月镯被弄得下不来台，落得个热闹。可如今师父年老，也不大管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身为戏班里最有资历的师姐，时不时的就爱管管这些小戏子，捡捡威风。
　　于是秋雁假咳一声，故意把声音太高：“怎么了这是，这就挪不开眼了？眼馋啦？哼，净是些没见识的东西！”
　　众人面面四觑，你望我，我望你，都不敢出声，秋雁一瞧，又喝道：“没听见还是怎么着啊？围着干嘛？散了散了！”众人这才散去。
　　江月镯朝秋雁点了个头，算是谢过她给自己解围。秋雁却瞪她一眼，哼声甩了手绢，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下只留下方喜宗玉两个人，江月镯收拾了东西，听见宗玉说：“师妹，天儿这么晚了，要不我送送你吧？”
　　江月镯拉过方喜的手，道：“不劳烦师兄了，我和方喜一道回去，你不必挂心。”
　　宗玉还想说什么，江月镯便快他一步，拉着方喜的手走了。宗玉叹了口气，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