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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退役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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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国首都
B市皖星体育馆
世团赛算是轰轰烈烈地落下了帷幕,顺便为这个多事的赛季做了个大概足以上头条的结束语。
“大家好,我是文鲤。”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馆突然变得寂静,一束白光虚虚地拢住了冰场中央从容的少年,少年白衣黑裤,衣服上银白的水钻隐隐镶成了龙的模样,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十五年前,我第一次站上冰场,六年前,我入选花样滑冰国家队,直到如今仿佛仍能真切地感受到当时的喜悦。”文鲤说着笑了笑“六年的时间,从青年组到成年组。我大概算是捡了年龄的便宜,虽然经历过低谷,却也曾站上过巅峰,想拿的东西都拿过了,没什么好遗憾的,那么,谢谢大家多年的支持和厚爱,就这样吧。
我是文鲤,正式宣布退役。”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场仍是一片哗然。
文鲤其人,现年十九,花样滑冰Z国队男子单人滑一哥,由四年前世青赛夺冠开始走入观众的视野,同年,刚升入成年组就凭出色的表演和颜值强势地圈了一波粉,当时他的技术完全称不上突出,却在表演上有实打实的天赋,那个赛季恰逢他的父母移民C国,将他带到了C国外训,不同的侧重方向使他在技术方面作出了突破,后来在两年前的奥运赛场上他一鸣惊人,将金牌带回了Z国,又一年,他完成单赛季大满贯,也成就了职业生涯大满贯。
巅峰之后,一切天翻地覆。
技术终归还是他的弱项,占的分值比重又大,青年组的扛把子们约好似的一同升了组,随之而来的是技术难度的陡升,虽然扛把子们一时还做不到取代他的位置,但想来那也该是迟早的事。
于是文鲤毅然退役,决心将自己在赛场上的身姿定格在最高点,接着转身走人干脆利落。
身后哭声仿佛连成了一片。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文鲤慢悠悠地挪着步子,放空了半天的大脑终于逐渐开始恢复运转,眼眶后知后觉地沾了些湿意。
文鲤找了个角落十分不顾形象地直接坐了下来,趁着四周没人在乱成一团的包里扒拉半天,好不容易扒拉出了被深埋“地下”的手机,刚一开机,屏幕上大堆的信息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视线范围。
活似古代的嫔妃争宠。
信息大都关于他刚刚宣布的决定,各国五花八门的文字生生拼成了一幅乱七八糟的藏宝图,甚至还有些语言不通却心细如发的别国小伙伴怕他看不懂先在网上找了翻译才发过来。
恕他直言,翻译的句子里面每个字拆开看他都认得,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雾里看花。
文鲤难得好脾气地耐住了性子挨个儿做了回复,完了点开朋友圈猛然看见一股清流——
“转发这条锦鲤,你将会获得好运。”
配图是他十几二十分钟前退役时的照片,不知道是哪位大神那么快P了图加了滤镜还搭了篇小短文混在一起发出来这么个东西,重点是他身上的那条龙被拍得莫名像一条锦鲤。
文鲤抬手回了一长串问号,极其整齐。
转发人叫曲离。曲离比文鲤小一岁,也是Z国队的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运动员,不过令人无法理解的是曲离一直在青年组混迹且固执地不肯升组,文鲤刚入国家队那两年两人年龄相仿又是同一个教练,关系还称得上很铁,只是后来文鲤升了组接着去了国外训练,关系也就渐渐淡了下来,见了面的那几句寒暄就是为数不多的交谈。
不过要真论起来的话曲离的天赋未必比文鲤逊色,只是侧重点略有不同,曲离强在技术,表演......曲离的表演始终没有办法融入感情,一场滑下来华丽有余却显得空洞无味。
曲离直接给他回了小窗:“六一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还可以给你过个节。”
什么玩意儿啊这人,文鲤十分嫌弃,答得也很不客气。
“没空,不去。”
曲离没管他,只在留了餐馆名后补了句:“六一中午十二点,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啧”文鲤咂了咂舌,不想理这个混账干脆直接关了对话窗,手指在屏幕上犹犹豫豫地虚划了两下,将之前给他发消息的人的名字又浏览了一遍,最终点开了通讯录。
直到这时,文鲤性子里常年显露在外的张扬与傲气才悄然内敛。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着对面浅浅的呼吸声,他将憋着的那口气轻轻吐了出来,低声唤道:“姐。”
“嗯。”
“我想你了。”
“知道了,有事回来再说,饭菜都快冷了。”
“你在B市?”文鲤突然愣住。
“嗯嗯嗯,熊孩子怎么越长大废话越多。”
下一秒电话被对方挂断,已经变得空荡的房间只剩下“嘟——嘟——”的声音,文鲤用力揉了揉眼睛,利索地起身离开了体育馆。
虽然文鲤父母移了民,但他们在B市的房子还没卖,一是家里的老人不愿跟着走,偶尔会来B市旅个游,二是文鲤的国籍还是Z国,万一以后回了国或是回来比赛,好歹还有个可以随意落脚的地方。
文鲤去C国之前一直住在B市,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家门,正抬手要敲的时候门忽然开了,屋里暖黄的灯光骤然倾泻了一地,粘稠地将他整个儿裹了进去。
喻芊芊立在门口,长发随意地绾着,一副居家的样子,见文鲤半天不动,十分熟稔地一把将他拉进了屋里。
喻芊芊关了门一转身就被自家弟弟抱了个满怀,已经成年的人还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就往姐姐怀里钻。
姐姐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平静地说:“觉得不舍也觉得不甘是吗?可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所以后果也理应由你自己承担......觉得受委屈了别给我打电话,那么远我没法安慰你。”
“逞什么强,想哭就痛快点哭出来,我见少了吗。”
眼泪濡湿了衣襟,压抑了一年的紧张与不安至此尘埃落定,像漂泊多年的游子在茫然无措中终于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