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尔》咎爻

2、相处

　　看着眼前醒来后就满脸警惕的人，戚无愈发觉得可爱，走过去便要抱上一抱。
　　“你做什么！”余巽大惊，往后一连退了十几步，手中的剑已经离开剑鞘，颤颤的指向了步步靠近的戚无。
　　“怎么了这是，脑子摔坏了？我是谁都不认识了？”戚无装出满脸的无辜，脚步也慢了下来。
　　“...”余巽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你是戚涂。”
　　“脑子没坏嘛。”
　　余巽不再说话，手中的剑却依然没有放下。他虽然能叫出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却打心里感觉陌生之极，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
　　他望了望四周，是在一个山洞里。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接了任务去斩杀西山的魔物，然后就是在这个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山洞中醒来，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半点印象。
　　“喂，这是哪啊...”余巽开口问道，虽然这个人很可疑，但还是希望能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
　　戚无笑了，他很高兴这个小家伙能主动和自己说话。
　　“这是西山脚处的山洞。”
　　“我怎么会在这？”
　　“你做任务的中途晕倒了，我就把你带进了休息了。”
　　戚无满面微笑，扯谎扯的及其自然，仿佛他把人迷晕给人洗脑这种事根本不存在。
　　“既然是我做任务，你为什么会在这。”
　　“。”
　　余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尴尬。
　　是啊，自己给自己的设定是普通游民啊，没理由猎魔啊。
　　“我...”戚无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想和你一样...做个猎魔师啊！”
　　“...”
　　“对，”戚无抬起头直视着余巽，此时此刻他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我要做个猎魔师，所以和你一起上山，学习经验。”
　　不知何时，余巽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剑，可能他觉得戚无的确没有恶意，也可能觉得这样的傻子根本害不了他。而在戚无看来，余巽已经信任了他。
　　他昏迷的时间还蛮长。戚无看了看又要黑下来的天，默默的想。
　　“你先休息着，我去找点柴火和吃的，明天再赶路吧。”
　　话音落下，戚无便没了影子，只留下余巽一个人站在洞口，眼里满是复杂。
　　“...真是我想多了？”

　　戚无离开了山洞大概一公里才停下，转头四处望了望，见余巽并没有跟上来便放了心，动了动唇，却没有声音发出。
　　“主人。”草丛中缓缓跨出一个黑影，是先前的男妖，不过手中多了一捆柴火和两只山鸡。
　　戚无点点头，虽然没有说什么，眼中却多了一份满意。
　　“常肆，今晚你随我一起会会这西山的魔族。”
　　“这...”被叫做常肆的男妖身形一怔，眼中有些不解。“这西山的小杂鱼我一人过去收拾了就好，您这身形态不方便动用妖力，何必亲自过去？”
　　“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戚无一手接过干柴和鸡，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就转身消失在了常肆眼前。

　　回到山洞，见余巽还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处，戚无便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那么慢。”余巽放下手中原本正在擦着的剑，起身走到戚无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干柴，在地上架起了火堆。
　　“啊，是吗，这东西不太好抓。”戚无笑了笑，放下两只已经被折断脖子的山鸡，任由着余巽去处理，因为他根本不会搞这些东西。
　　他把目光转到了被余巽放在角落的剑上，这段时间他一直把心思都放在了余巽本人的身上，还真没好好看过这玩意。
　　一握住剑柄，便能感觉到阵阵的凉意渗进掌心，银白的剑刃上仿佛覆着一层寒光，清楚的映着戚无的脸。
　　“啧，老子真帅...”
　　“嘀咕什么呢你？”余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戚无身后，一把拿过自己的剑，收回了剑鞘中。“这把剑普通人可不能随便乱碰。”
　　戚无清楚的感觉到，在剑被拿回去的时候，自己的脸仿佛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那触感极为熟悉，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他又看向那被余巽提起来的剑，才发现剑首上有一缕穗子，刚刚放在地上时并没注意，而现在垂落下来很是醒目。
　　好眼熟...
　　这银白色的穗子...
　　在哪见过来着...
　　戚无皱起眉头，不自觉的伸手挠了挠头。
　　银白色...
　　我|靠。
　　“老子的头发。”
　　此时在余巽的视角中一个大男人蹲在墙角莫名其妙的边摸头边叫着‘老子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甚至没法想象自己当初怎么认识的这种人，半晌才试探着问道：“...你头发怎么了？”
　　“我、我头发...我头发好像该剪了。”
　　“...”
　　余巽简直觉得回问他就是个错误，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去继续翻转那两只已经烤上的野鸡。
　　“余巽，那个...”戚无也跟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你的剑穗蛮好看的啊，哪里买的？”
　　余巽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烤着鸡。
　　不见回答，戚无正准备再开口，余巽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买的。”
　　“啊？”
　　“那不是买的，”余巽说道。“母亲说，那是她捡到我的时候就戴在我手腕上的。”
　　“捡到？”戚无佯装吃惊，重复了一遍，而实际上这件事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嗯，”余巽继续说着。“我是被捡到的，母亲说那天雨下的很大，她听见敲门声，开了门却只看见躺在地上的我，却没见送我来的人。”
　　戚无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如果那年不是情况紧急，他就直接自己抱回来养了吧。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你说什么？”
　　“啊？啊没，我是说，然后这些年你就一直把那穗子带在身边？”
　　闻言，余巽低下头看了看那剑穗，握在手中轻轻抚弄。
　　“嗯，一开始只是觉得它可能与我的身世有关，直到后来。”余巽顿了顿。“那时候我尚小，在林子里迷路，误闯了一只妖的地盘，惹得他动怒要杀我，我怕的不行，跑急了摔了一跤，把这穗子摔了出来，说着奇怪，那妖见了这穗子就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逃了，感觉还蛮厉害的。”
　　‘那当然！’戚无在心里暗想道，眼里也多了几分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的毛。’
　　“我做了猎魔师以后，就把这穗子系在法器上，不过它好像只对妖有用。”
　　“那你为什么要做猎魔师呢，”戚无问道。“有了这个，你做猎妖师不是更容易？”
　　余巽摇摇头，给戚无递了一只烤好的鸡，自己也扯开另一只咬下一小口。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不会去猎妖。”
　　“为什么？”
　　“虽然人与妖之间并不算和气，但我从没听说过有妖族成群作恶杀害人类的事。”
　　戚无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却没有说话。
　　他真可爱...
　　“特别是戚无称王的这些年。”余巽突然添道。
　　戚无哽了一下，许久才咳嗽两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猜此时自己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这算夸他吧，应该算吧。
　　几口吃完了个头不大的烤鸡，戚无就拉着余巽睡下了，理由是明天还要赶路。他原本是想和余巽睡在一起的，挨了几锤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被赶到了最角落里，自己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余巽虽说才醒来一会，但被洗脑后精神欠佳，不久便熟睡过去。
　　柔和的月光照进山洞，刚好覆在余巽的脸上。他的睫毛并不浓密，却又长又翘，时不时轻轻的颤动，戚无坐在他的身旁，看的入迷。
　　“主子。”不知什么时候，常肆已经站在了戚无的身后。
　　话音刚落，常肆只觉得脑门子上挨了一巴掌。
　　“谁让你过来了？这一身的妖气也不知道盖一盖，人让你惊醒了怎么办？还主人，主人你个头啊，平时怎么没见你声音这么清脆洪亮？！”
　　常肆捂着脑门委屈巴巴的看了满脸怒气的戚无一眼，许久才道：
　　“您刚才那一巴掌声音可比我清脆多了...”
　　“...”
　　下一秒，他就被戚无扯着耳朵拽出了山洞。
　　“主子，我托这西山的小妖打探过了，这里只有一个魔族，修为不低，凡是路过这的人族都被他杀的杀吃的吃，无一活口。那小子...啊不，主、主母大人恐怕胜不了他啊。”
　　“哼？”戚无勾起嘴角，转过头正好与常肆对视。
　　感受着来自自家主子的目光，常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却不敢移开视线。
　　“胜不了？”
　　“胜、胜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