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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祀森林 那位少爷, ...

  •   一
      果然,他的相机坏了,大概是被昨天的大雨淋坏的。
      这可要倒大霉,拍摄的时间要延后了。他想到。
      他是个四处游走的记者,给报社投稿来赚取自己微薄的收入。他不得不时时祈祷自己的运气好一些,让未出名的自己多赚些小钱。但其实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名气,总是换着名字给报社投稿。
      他把自己的手枪带上,决定去修好自己买了不到两个月的相机。也许自己身上还有些东西,值得让有马车的人载自己去城里一趟。最好就是像上回那样虚张声势,用傲慢的语气说些敬语吓一吓一些笨蛋。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白色衣服,嗯,有点小,自己的腹部和脚踝都露了出来。自己将近七英尺的身高,有点小也正常。
      昨天顶着大雨跑到一间小木屋里,里面挂着可暂住的花体字。这件衣服被藏在了桌子的夹层里,他昨天半夜翻了好久才翻出来。然后一睡到了现在。
      这可真是不得了,自己昨天大概是太累了才会在这间屋子里偷人家的衣服穿。
      这间木屋,很简洁的木屋,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他正准备去外面找可以洗衣服的地方,却在那木窗里看见后面的森林里有几件白色的衣物,被挂在树枝上飘动。那抹白色离自己有点远,藏在绿叶之中。如果不是他眼尖根本不会发现。
      那林子里住了人?他正这么想着,木屋的门被人叩响。
      “有人在吗。”
      冷冷的声音。
      他想着该不是这木屋的主人回来了吧,一开门,一个二十多岁穿白衣的少年站在门外笑着看他。
      什么嘛,这样一张好孩子脸,声音怎么那么冷。
      “先生,昨晚不好受吧。”那少年把一个篮子递给他,“里面有食物,将就着吃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露出来的肚子和脚踝很失礼,下意识弯下腰想掩盖这点,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谢、谢谢。”他看着少年的绿眼睛,努力的捋直自己的舌头。这个少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请您在今天之内搬出去,这间房子是我留给流浪汉暂住的。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有人需要。那么,再见。”少年转身就走,他看着手里的篮子,眼睛盯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木门的边缘。
      他咬了口少年做的三明治。嗯,这是不是太甜了?坐在桌子上,一眼望去,看见少年走向了林子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流浪汉?
      果然,那树枝上的白衣是他的。那自己身上这件……他吃三明治的动作小心了些,毕竟这衣服他不想弄脏。
      确定那少年往林中木屋,他将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少年的衣服和篮子他在纠结过后也拿了过去。
      明明前几回去城里吓吓人家就行了,但他这回很不幸运。他那傲气的神色刚刚上脸,那马车上的小孩就对他做了个鬼脸,跑了。然后就很久没有马车过来了。他开始祈祷汽车来,后来祈祷马车来,再后来祈祷单车来。眼看着就要正午了,他便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变出一匹黑马来。
      他坐在马身上,将双手揉搓几下,一份报纸出现在他手里。他看着最近的新闻,在报纸大写的标题下面看到张占据报纸将近三分之二的照片,一张大老板们宴会的合照。上面有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笑得很冷,能让人想起他的声音。果然,刚刚的少年就是那个人。那张脸,自己不会认错。
      西里尔,加文汽车公司的二少爷。
      前段日子,也就是三个月前,因为枪击自己的哥哥,被赶出了家门。新闻上的照片,是他哥哥,劳伦斯。
      他去城里买了几瓶汽水和一些食物,又去买了两件衣服和两个篮子。走在街头,河边的风吹着他的棕色头发,吹着他的衣衫让他白皙的皮肤露出来。
      提着篮子牵着马匹,往有西里尔的地方走。
      午夜,又回到了森林旁边的木屋。木屋的门还是吱呀作响,很庆幸,今夜只有他一个人。
      他第二天起了大早,去了林间的屋子。往窗口偷偷一看他就笑了。
      西里尔怀里抱着乱成一团的被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笑得甜腻,金色的头发也乱作一团。他在外面笑着看了半天,却突然发觉这样做很失礼,便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在外面坐着,先吃掉了自己昨天买的小面包,又将那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喝完。他感受这初夏里空气的凉爽,一只手伸向了篮子里另一瓶汽水。
      “先生,回来了?”西里尔穿着白衣站在他身畔,双脚赤裸踩在还带着露水的草地上。
      “这里还有东西,要吃吗。”他在篮子里翻寻着鱼子酱。
      西里尔弯腰拿了块面包,道:“这个就够了。”
      坐在了他身边,开始小口咬起了面包。
      “打扰你休息了吗。”西里尔的神色有些疲惫。
      “没有,昨晚上,房间里进了松鼠。”
      “想你这样的人应该喜欢自然吧。”要不然怎么会住在林子里。杀兄传闻?他已经工作了那么久怎么会信这些。
      “没有。我是被迫选择了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呢。”
      “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做人这一点上我很失败。”
      他回想着关于西里尔的传闻。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要喝酒吗。”
      “喝。”
      “那么先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为什么回来这里。”
      这……在你身上,我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哪能说出来。
      他一脸正经的打开另一个盖着蓝色方块布的篮子,里面装的,是两套白衣。
      “你那件衣服,我弄坏了,抱歉。这两件是感谢你的礼物。”
      西里尔发了下愣。
      “谢谢。”边说边把篮子里的衣服拿起来展开,正准备胡乱夸赞一下他的眼光。
      天,袖口绣着邹菊花的白裙子。
      “为什么是裙子。”西里尔大概以为他拿错了,“给女友买的衣服不小心塞到这里了吗。”
      西里尔是想打趣他的,刻意往着他微眯着眼笑。
      他看着西里尔的眼睛,轻声道:“这就是送你的啊。”
      西里尔的笑僵硬在了脸上。
      他接着轻声说:“这衣服,以前不是很受人欢迎吗。我觉得你不会觉得不喜欢才买下的。”
      说的是没错,但这种衣服在男士身上流行是西里尔还没出生时候的事。
      “那么,谢谢。”西里尔压住自己脸上的无奈,把衣服装回篮子。
      他一笑,道:“小弟弟,我快没钱了。”
      “哦。我认为能买得起那种相机的人不像是没钱的。”西里尔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很好,语气很温和,没有咄咄逼人。
      “对。”他思索了下该怎么开口,“其实,我本来是和我的室友住在一起的。但是和他闹了矛盾,然后就出来了。”
      “是吗。”
      “所以,我能暂住你这里吗。保证,六天之后我就会搬走。”
      西里尔纠结了一下,咬咬牙道:“好。”
      他有些哭笑不得,让自己住下就这么不情不愿吗。
      两人聊了会天,然后去了木屋里。
      他刚刚没有发现,西里尔的桌子挺乱的。
      摆满了书籍不说,墨水瓶、钢笔、煤油灯、水杯、书本……一堆杂乱的东西散乱在那张桌子上。西里尔装模作样说了声抱歉,便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他望向西里尔的书架。
      嗯,最左边是一堆探讨哲学的书。
      他眼睛又往边上扫着。侦探的书,还有几本年轻人喜欢的书。
      再一看又有几本童话书。
      他手下意识摸上那书。
      西里尔咳嗽了下,道:“这是我妹妹的。”
      “是吗,但这个书是不是有点旧,作家也是很久以前的。”他大了胆子,把书取下书架翻起来。
      “我妹妹的喜好。”西里尔朝他一笑,眼睛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他正准备再逗逗西里尔,却又被几本书本书刺了眼睛。
      《情绪控制》
      《心理学入门》
      《融入人群》
      这种书。
      西里尔这时在把他送的衣服塞入柜子,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先生是记者吧。”
      “看到相机才这么猜的吗。”
      “是的。但更重要的是你的鞋子。很奇怪的是,我对你的脸没有印象。”那是一个报社送给一年最佳新闻记者的奖励。
      “你肯定不记得我,我只是个新来的记者,虽然穿着这双鞋。”
      “名字?我说不定还真记得你。”
      “我每次都用不同的名字的。本命的话,叫伦纳德。”这是大实话。
      “特殊的爱好吗。”
      “嗯。”
      西里尔满是红酒的抽屉里翻出递给了他,道:“给”
      “谢谢,”他接了过来,“午饭我来做吧,家里还有食材吗。”
      “我一般都不在家里吃饭。”西里尔道。
      “那你怎么办。”
      西里尔走出房门,打开了木屋的小仓库。他跟着一起出去,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光线昏暗的杂货堆里放着。
      “喝我酒要回答一个问题,那住我房子也要回答一个问题。先生。”西里尔的绿眼睛又瞄向他,在回是在昏暗的光线里。
      “先生,为什么我对你,有一种熟悉感。”
      他又觉得自己的舌头不受控制力。
      这双绿眼睛,以后总是会看着他的,现在他怎么能这么没用。
      “这不算问题,小弟弟。这要问你自己。”
      二
      是夜。
      “所以,这是必须的,少爷。”
      “我没说不去!你们也用不着解释那么多!出去!”西里尔眼睛里带着血色,看着他面前的两个黑衣人。
      他们已经挤在这个木屋里十几分钟了。西里尔早早把自己的手指攒的发白。
      “少爷,老板这是在求您呢。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其中一个黑衣人还要说什么,坐在床上的棕发男人本来一直在看着手里的石英表,这时一抬头冷冷的看着那两人。
      “怎么,还不离开?”
      那两人看向他,表情古怪,然后又看回一脸怒容的西里尔。
      “少爷,也许我们不会说话,但请你一定要考虑清楚。”说完,两人便告了别。
      “伦纳德,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是他们不该来烦你。”伦纳德站了起来,走到了他面前亲了他的额头。
      “我家里出了事。我明天得回去看看。”西里尔烧掉了那两人刚刚给自己的纸条。
      “是因为工人暴乱的事?工厂里真的有那样做吗。”
      “也许几年前,我会回答你有。但是我接手以来绝对没有这样的。我现在在这里,父亲可能又干起了老本行。”他头疼起来,手指绕住金发上转着。一脸倦意。他们讲了半天,居然还要求西里尔回家继承家业。
      “明天,我陪你?”
      “那再好不过了。”西里尔道。
      说完站起来,往自己床上扑去。
      “睡吗。”
      “睡。”
      伦纳德看了眼桌子上西里尔摊开的本子。
      他把灯熄灭了。
      “晚安。”
      “晚安。”
      那是一个记录东西很杂乱的本子。西里尔曾经在木屋里对花叶做的实验、蘑菇汤的做法、自信车的保养方法……
      规规矩矩的字体,却又在上面画上了各种花花草草的可爱图画。
      他不知道西里尔为什么要记录这些东西,也许是单纯的好玩,也许是和他不在山上的这段日子有关。
      他在山上这段日子,两人原本是轮着去买吃的,每当这个时候西里尔才会穿上正装——一身黑的西服,加上一顶礼帽。他会蹬着自行车,往山下冲去,那车把手上挂着伦纳德做的假小熊。他们两个一起走到城里的时候也有。一起走到石桥上,风吹起西里尔的衣角,他的侧脸轮廓温柔,在雾气朦胧的早晨下,浅笑着。六天的时期,两个人都没再提。
      他这时就会觉得呼吸都加重了。
      西里尔有时也会取出弓箭射猎,然后就把那猎物的肉往火上一烤,什么也不加就那么吃下去。伦纳德来之后,做了一堆酱料让他配粘在肉上吃,还会给他摘几个水果做沙拉。
      西里尔射猎时,很野蛮。不,或许还有更好的形容,但他脑子里第一个词就是野蛮。
      上回他们遇上三头鹿,西里尔躲在树后面准备射其中一只,没想到另外两头鹿过来夹击西里尔。他正准备拦下那鹿,西里尔却扔下弓箭一腿击向鹿的脑袋。伦纳德当时看着一道白影在他面前晃过,然后就听见了鹿倒地的声音。
      伦纳德第一次觉得,那紧贴着西里尔身上并不显眼的肌肉,也许没那么弱。
      三
      “西里尔!”
      金头发的孩子还趴在桌子上写字,不理会楼下传来的声音。
      拉上米黄色的窗帘的屋里,仿佛夕阳时的花圃。西里尔看着那暖色浮动的屋子,幻想着这件屋子,桌上满是泥土,书架上长满青苔,几只牧羊犬会过来舔着他的手背。整个房间都是满的,满的要溢出来。不用像现在这样,书规规矩矩的放在架子上,后面的阳台还是空荡荡的放着一个秋千椅。
      满满的,满到溢出来。
      在本子上算着数字,地上又传来一声喊叫,过了一会,就是他房门口的敲门声。
      “西里尔。怎么不回应呢,出什么事了吗。”
      是劳伦斯,他的哥哥。
      “我有事呢,哥哥。”他在纸上乱写这字母,烦躁地等待哥哥离开。
      “好,那不要忘记下午的钢琴课在三点。”那人轻笑了声,离开了。
      真烦。
      这时,西里尔刚刚回来这个家八天。
      五岁开始便被养在了外祖母家里,听说是父亲的工作很忙,而母亲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但是,最重要的是,他的父母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抚养两个孩子。对,他的哥哥留在了他父母身边,而他一年和父母见面的次数只有三次。不,他并没有讨厌他哥哥,而是讨厌所有人。
      他打开抽屉,看着里面的东西。一堆书本和文具。
      他又看向自己身后的书架。
      一把黑色长剑被他挂在了书架的边上。
      这间房子里的东西全是他哥哥送来的。
      只是,这把长剑真的有问题。
      来的第一天晚上,便听见了一声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梦里惊醒。
      一起身,便看见一把长剑在地板上,阳台透过的月光,将它的剑身笼着。
      他不知道怎么,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才知道是宅子里的窗户全被人用利器给打破了。
      而西里尔发现,那地板上的那把剑不见了。
      他还幻想了下,会不会,是昨晚那把剑。
      隔天的剑术课上,他拿着劳伦斯送的剑接受练习。
      很遗憾的是,他的剑术很烂。但这真的不能怪他,他把剑往左移,剑就向下压,他把剑右挥,剑便往前刺。他气的脸红,却又不敢说什么。这可是劳伦斯送的剑,怎么指责剑不好呢?再然后,这真的很可笑,这只是一把剑,他说出事实倒像是一个傻孩子。
      然后,劳伦斯就来了。他发现他真的挺傻的,劳伦斯的手握住他的手,温柔的指导他。这时,剑一点事都没有。
      “为什么,要学剑术呢。”
      “我看见哥你使剑,我就感觉自己也要会。”
      “哦?”
      “但,你只是起因,我自己才是我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然后他哥就揉着他的脑袋笑,边笑还边道歉说自己止不住笑。他当时,真的很想揍那张和自己长的像的脸。
      从小听着这人的故事,礼仪和相貌出挑,头脑聪明,左右逢源,为人圆滑却又是不争不抢的性格。
      每年的三次会面,西里尔暂住的姑姑家总是备着小提琴等着哥哥来,等劳伦斯一来便会一群姑娘的恳求下拉上两三曲。不是刻意的恭维,刻意的恭维下姑姑的脑袋可想不出这样的法子。他是真的有才。这个人,像是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好。
      完美的人,怪不得,父母抛下了自己。
      当时的西里尔,光是看着劳伦斯身边围着一群人他就羡慕不已,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看到的。
      然而他不知道,劳伦斯正真令人羡慕的事情。
      和公爵的大儿子一起出游。在任何宴会里一出现便引起欢呼。杂志的封面,新闻的版面,隔几天劳伦斯就会出现一次,上面会用大标题写着对劳伦斯赞美的话。曾经的一场拍卖,劳伦斯准备与人出高价竞拍一幅画,却不知道是谁传出了消息,说劳伦斯特别喜欢那一副,便没人出价和他抢。
      西里尔,当时只能看见看见他在拉小提琴。
      两个月后,西里尔真正开始接触这个家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到底有多么优秀。那时西里尔最喜欢做的事便是陪在哥哥身边,最期待的日子便是哥哥的生日。他能从学校里翻墙逃出,跑去看望生病的哥哥。哥哥看过的书,他也绝对会再看一遍。
      当十三年后,二十五岁的西里尔比他哥哥还要高了,骑马的速度飞快,他哥哥在后面要喘着气喊他停下。他坐在转椅上看着十三年前的屋子,已近满是公文。他的哥哥把他第一次挣钱的合同夹在了他最喜欢的作家手写的纸稿里,说这样他就不会丢。
      这时,十几年前的隐患出来了。
      西里尔,精神病犯了。
      几年前在姑姑家,占了她家大女儿的房间。当时就把那姑娘惹着了。她大女儿是那一块的孩子王,挑拨当地的孩子,闹得西里尔挨了几回打。西里尔当然打回去了,还打赢了。
      但是,西里尔没朋友了。他整日的对着墙壁说话,一个人在纸上练习画画,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他排解的方式。
      他后来找到更好玩的,跑去后面的山上,自己玩自己的,上面的野花就够他数一个下午,等到换季了,山上不同样的落叶够他收集两天。
      他回到家后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厌恶与人交谈。
      只与自己的哥哥接触过多,其他的人都是做做表面功夫,当然这表面功夫够骗很多人了。他耐着性子,与他人温和谈吐。表面是绅士风度,其实胃里难受的想吐。
      一天夜里割腕,被母亲发现。医院里一躺休养,三个月后便枪指自己哥哥。然后,就被赶出了家门。
      四
      西里尔从黑色轿车里离开,皮鞋踏在地上。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庄园,那是他的家。
      天,灯又亮着。
      秋日的冷风吹的他脸色苍白,他下意识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银戒指,轻声叹了口气。
      他走向那屋子的大门。
      “该死的,谁准你们动这些东西!”劳伦斯发怒的声音。
      不用说,又是因为一些小事。他打开了门,看见的是正揪着加文衣领不放的劳伦斯。
      那早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哥哥了。才华耗尽,拉不出让小姐们高兴的曲子,谈吐越来越生硬,让人倍感生疏。几次合同的失败,那张清秀的脸上也带了倦意。
      他把加文肥胖的身子提到空中,一手掐着加文的脖子让他脸涨得通红。他的母亲在阻拦劳伦斯,仆人们也都过来拉开他们。
      西里尔呆了下,劳伦斯动手的情况真的是很少的。
      劳伦斯一看到西里尔,瞬间把加文放下。
      “西里尔。”劳伦斯的眼睛通红。
      “怎么了哥哥。”西里尔向他张开双臂,他一下子扑去西里尔身上。
      “怎么了,他又发疯了!去找那个贱女人,他们两个怎么配在一起。”落地的加文一下子就神气起来,准备扑过去打劳伦斯,被仆人拦下。
      “怎么,当初哥哥找她时你怎么不拦着。”他以为父母又在为这些小事嘲讽哥哥,没想到这回更为过分。
      男爵家的四小姐,那是哥哥的情人,一头黑卷发,总是爱穿蓝白色的裙子,笑起来那脸上的梨涡便出来了。那是哥哥追了两年的爱人,也是西里尔近距离第一次接触爱情。西里尔永远不会忘记他哥哥把那女孩子高高举起的时候,花瓣被风吹起,落得他两满身的画面。
      那姑娘很久没来他们家了,大概是抛弃他哥哥了。
      那个十九岁便和哥哥在一起的姑娘,当时有加文护着,谁也不敢说什么的,如今加文倒是先挑起刺来。
      “那能一样吗!”看到西里尔站在了劳伦斯这一边,加文脸上的横肉气的在抖。
      “怎么不一样!”西里尔怒道。
      “你哥要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我会替他安排!”
      不就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吗。
      西里尔还要再反驳,劳伦斯却捂住了他的嘴。
      加文,在他们家是说一不二的。
      “算了。回屋子吧,西里尔。”
      说完,劳伦斯便起了身,走向了二楼。
      后来西里尔才知道,哥哥和那姑娘的情书和定情物在当晚被加文派人扔掉了,所以劳伦斯才会那么愤怒。
      当晚,劳伦斯在家里开枪自杀,西里尔拦下,于是子弹击中西里尔腹部,击伤了西里尔手臂。
      受伤的西里尔在病院期间派人偷偷搜劳伦斯的房间,他想找到些什么,能让劳伦斯有希望活下去的东西也好,自己与劳伦斯的回忆也好。
      结果找到了一封信,准确来说是遗书。那是给西里尔的。
      上面有两件事让西里尔有些头疼。
      一是,劳伦斯想死的决心在很久以前就有了。
      二是,多年前的那把剑。
      五
      “西里尔
      我的那个姑娘没有离我而去。
      这是我最希望你知道的一点,我不希望你误会她。
      没有力气撑起一个姑娘的骄傲,却又让她陪其一起度过这难熬的时刻。你会怎么想那样一个男人呢。
      我最近丢的脸是不是太多了。
      我希望你和那姑娘说,遗书不写给她是由于我早早就给她写了一封,但是那时没有勇气去见神明,又撕去了。这次,没有勇气再给她写了。
      下面这些话,是我要和你说的。
      首先,
      还记得那把我送你的黑剑吗。你最初用来练剑的那一把。
      他很古怪,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他和你跳的那一支舞,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件事,我认为是你不记得了,毕竟以前你是有事都会和我说说的。
      有一天夜里。我去你房间里看你。哪天你和同学打架受了伤,又被父亲责骂,我想去看看你,给你塞点小礼物让你开心。我看着睡觉时的你,忍不住想摸摸你的脸,那剑却自己动了起来,架在了我脖子上。
      我害怕,不敢动。僵持了半天,你在睡梦里小声说了句话,那剑就像被吓到一样,自己回到了墙壁上。
      我准备把那剑扔掉,走向挂剑的书架旁,却发现书架上贴着张字条,上面的字在发着光。
      上面写着‘我没有恶意,只想陪在他身边’
      我吃了一惊,纠结了下没有动那剑。在你床边睁着眼陪了你一晚上。
      后来,便看见你那晚带着剑翻出了阳台,去了舞厅。
      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这是我一生遇见的最古怪的事了。
      我的兄弟,我……
      ”
      六
      我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晚,是那把剑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出他的原本模样。
      但他化身为了一个棕发的男孩,哥哥怎么可能看见的是把剑。
      若是哥哥真的看了一把剑,那我当晚的行为真的是很古怪了。那个男孩给了我一套西服哄着让我穿上,后牵着我的手去了舞厅。说来丢人,我就那么傻傻的跟着他一起。
      舞厅里,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音乐声便响起。
      那家伙不由分说搂着我的腰跳起了男步,我别别扭扭的被他搂着腰跳起了女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讨厌他,明明是很丢脸的事情,我倒是笑了,和他闹着玩了起来,争抢起主舞的地位。越到后面越不像是在跳舞,而是像在闹着玩。
      我每每在涂写本子时,总感觉有目光在注视。每每在睡意浅浅时,总会感觉身上贴着冰凉的物体。
      现在我大概知道,那是谁了。
      我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不敢言说,我好像喜欢男人,不对,我就只是喜欢他。那个男孩跟我跳的舞有几个动作会摸上腰部,他会轻轻掐着,他每一次撑着我的腰让我向后仰去,我都吓得以为他会亲上来。他一直在笑,笑得让我恍惚以为我的心跳是他给的。
      我的傻哥哥,我怎么会忘了。
      当晚之后,那把剑就不见了。我可是背地里废了好大力气寻找呢。
      七
      离加文工厂出事过去十几天了。西里尔一番调查,发现加文在西里尔离开后又是那样发狂,工厂里死去的工人便有六人。西里尔这几天与加文争吵希望他出面道歉,在报纸上登了一篇署名是加文的道歉信,有着手查起了工厂里打伤工人的管理者。
      不管做什么,伦纳德都跟在他身后。
      西里尔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打压报社继续刊登其他工厂的死伤。继续报道很容易让工人的暴乱加剧,而且那些工厂里的老板并不是加文这样的人,他们武力镇压不是不可能,流血时间的发生只是早晚。
      他们两个这几天的行程要不是在轿车上,要不是在马车上。这回又从工厂出来后,两人有坐上了马车。
      狭窄的位子两人挤在一起,西里尔拿着牛皮袋里的文件看了又看。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对,但是如果现在加文的工厂第一个倒下,其他倒下的企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家,甚至是这个家族。他的私心,让他只有这样做。现在,他在挑选几人分加文的权利,绝对不能让加文继续猖狂下去。
      “还是放不下这里吗。”伦纳德问道。
      “怎么会。我过分避世的话,那么这种思想就和大麻没什么两样。”西里尔把文件塞回牛皮袋,头靠在了伦纳德肩膀上,刻意装着细小的声音说自己累了。
      伦纳德脸一黑,也没说什么。心里纠结着该不该问西里尔他累时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他们两个去看了下西里尔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哥哥。
      西里尔带去了一捧鲜花,敲响伦纳德房门进去时,发现自己那个黑发的嫂子正趴在床边睡觉。肯定是照顾昏睡的哥哥累了。再坐上马车告别城市,两人的日子又回归了正常。
      “主赐,主带走。”
      这是回林子的汽车上,西里尔嘴里念叨的话。
      伦纳德当晚在林子下面的木屋里收拾东西。这几天在城里,屋子被人住过了,这回居然有惊喜,木屋里的人留下了几个被剥了皮的死兔子。伦纳德当时在木屋外闻到了气味,死活不让西里尔进去,自己一个人收拾起了屋子。
      真是,好心没好报吧。血甚至抹在了衣柜上面,写下了谢谢的单词。妈的,真是什么变态都有。
      伦纳德在日暮时才把那房子弄好,却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望向山上笼罩在夕阳金黄光芒下的木屋,发狂的跑了上去。
      “真是,可爱啊。”穿着黑袍子的女人看着正在床上小息的西里尔。
      她把她的身躯移到在了西里尔旁边坐下,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手指诡异的扭动着,西里尔的身边变出现了尖锐的石头,再一扭,那些石块便炸裂开,成了尖锐的刺。
      “怎么了,伦纳德。”
      穿黑袍子的男人出现在山林里,笑得狰狞拦住狂奔中伦纳德的去路。
      他修长的影子在金灿的草地上居然显出狼型。
      伦纳德停了下来,道:“好久不见啊。”
      “怎么,我还以为你会更粗暴的。以前见我阁下都是看都懒看一眼的。是那位不重要还是,太重要了。”黑袍男笑道。
      伦纳德不说话,眼睛有些红了。
      “我妹妹,在那屋子里陪他。西里尔公子不会有事的。你说,你好好的,干嘛化为人身呢。”
      伦纳德想着该怎样答话,稍稍冷静下来的心又因为那男人一句话炸裂。
      “我妹妹,想把他化为剑,然后把他变得和你一样,练成神器。陪你一辈子。”
      “你敢!”
      那黑袍男皱了皱眉,道:“我以为你会愿意的。这样啊,就不好交涉了。”
      “你最好别乱动他,不然你想得到的都得不到。”伦纳德寒声警告他。
      “那么,好吧。”说完,便抽出他随身的佩剑,打向伦纳德。
      两人交锋。
      八
      当天晚上,战斗就解决了。
      黑袍男用西里尔威胁伦纳德,却不想西里尔是个不惜命的,根本就不管在床边的黑刺,扎的满身放血时还不忘拿出枕头下的匕首对准那黑袍女的脖子。
      伦纳德一下子就把黑袍女打飞,抱着西里尔再与黑袍男对战。
      后来西里尔养伤多日,又回到了城里的医院。西里尔对着镜子感慨,还好脸只伤到左脸蛋,包起来也不太丑。
      在病床前,伦纳德将一切坦白。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西里尔严肃道,“我问你,以后情人节你会只收我一个人送的花吗。”
      伦纳德看着躺在病床上被包扎得全身绷带的西里尔,忍住拥抱他的心情,立马跑了下楼给他买了束花。
      九
      西里尔不会知道自己哥哥当时看到了怎样的画面。
      少年的黑西服穿的笔挺,跳舞的脚步在故作玄虚,强壮镇定下还是条错了几步。
      明明只有他一人,劳伦斯却感觉还有另一人。
      那把黑剑在空中晃动,时不时贴近他,时不时远离他。
      在四百人宴会的空旷舞厅里,劳伦斯趴在窗口,只能听见那抒情的音乐和他弟弟时不时的笑声。
      他看见他弟弟的腰部,在向后仰去时时不时会露出白皙皮肤,上面还有一块被人掐的有些发红的痕迹。
      十
      本是神的铸剑,与神一场交战胜利后,去到人间。闹着玩毁了宅子的玻璃,为了补偿决定当那家小主人的佩剑几天。
      他生性顽皮,当剑也在逗弄小主人。后来小主人在本子上记录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他开始觉得这个孩子真可爱。
      为了那个小主人而化成人身,又为了化为人身而失去了点点记忆。这是,神身边的两匹狼想要来得到这把这把剑。
      也许,这些事他们两现在说不清楚,但以后他们会知道。毕竟,时间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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