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坍塌 任性的战神 ...

  •   一
      伊斯坦公园,一座座高大的神像伫立在秋时的公园内。用花岗岩和石膏制作的神像,为庆祝亚南答国王五十岁生辰,从世界各地运来。明明公园内种的红枫极爱掉叶,此时的地面却被信奉神明的老妇人们打扫的不染片分枯黄。
      其中一座神像,坐落在公园的正中央。他身披战袍,坐在一匹骏马之上,拉着弓,箭头刚好指着罗文的身子。微眯的双眼,带着肃杀之气。
      审视、震慑、施威……这是它带给他的感觉。他们两个中间要是再挂起一阵风,带动落叶在这萧瑟的空气中打个转,再落在地上擦出声响,那就再符合不过现在的气氛了。
      别扭的感觉在罗文心里发酵。不单单是这位神明的箭头,而是这位神明的面容。自己眼前的这位神明——罗杰,战争之神——的雕像,它的脸,像极了他的脸。
      这位战争之神的脸,不少年气,而且轮廓温和,再加上不雄伟的身躯,在那群神之中,自是杀气骤减。这张脸,不符合他的称号,传说罗杰在少年时被时间女神之女爱慕,那位小女神偷偷喂罗杰吃下她母亲用泪种的苹果,让罗杰的脸一直停留在她爱上罗杰的时期。
      他的肩膀被拍了拍,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蠕动着——
      “罗文将军,这件事希望不会给你,我是说,增添不愉快。”
      说话的人叫庞迈,一位王室的老大臣。
      “没有的事。”他装作淡然一笑。
      罗文马上要出征了,领头将军,过两年年才满三十。
      罗文从不在自己内心,甚至从不在外人面前否认自己打仗方面的天赋,但他也明白,自己今天的成就,这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按其他大臣的意思来说,这位罗杰的雕像之所以在这个公园的正中央,是因为要为罗杰迎战邻国助威。这是那位主办这次活动的大臣无声的献媚,但却让罗文烦透了心。首先,他不喜欢这位罗杰的脸,其次不大像其他军人,他不喜欢出风头。
      “我是说,当初创造上神的人,又让上神创造了罗杰的人,无聊之至。而我身边那些对着石头三跪九拜的傻子那么多,光是想想这些,我就没气了。”罗文转身向着一旁伊斯坦公园的大门走去。
      庞迈跟上他。
      “罗文,我还要留在这里。估计我们再见就是你就是你胜战回归的时候了。你把命留好,我那里的的好酒等着你。”庞迈拥抱着他。
      “我会的,罗文所取得的成就将归功于罗文。”罗文笑到,“罗杰又怎么比得上我”
      这场仗打的很快,四个月后,庞迈便再次见到了罗文。
      罗文那时单膝下跪,接受着温莎王子的赐剑。
      大殿的灯光,亮的有些晃眼。庞迈老了,在这样的灯光下站了接近两个小时,看着他们给罗文送上一份份的恭维话,不断的亲吻着罗文的脸颊。也许是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太长,庞迈的眼睛有些花了,他感到,罗文的脸色有些怪异。
      罗文最近也感到自己不正常。他的记忆在最近一段时间出现了许多空档。他现在跪在他君主的殿上,可他上一秒的记忆,是在离这里三百多公里的地点,指挥着快要弹尽粮绝的军队,身边没有这些贵妇人的香水味。他的身体,在他上一秒的记忆,是受伤的右手架着一位快要死去的弟兄,而不是跪在这里接受他君主的宠幸,身边陪他并肩的弟兄在这里称赞着他的功绩。
      耻辱——这是他下跪时唯一的感受。
      刹那,晕眩感袭来。他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
      在庞迈他们的喊叫中,罗文倒在了大殿里。
      二
      醒来时,罗文发现自己又在清醒的站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看样子,这次是监狱。他和温莎王子站在一个牢房门口,看着牢房里面关着的女子。
      尽管监狱墙上的烛火不太强,但他依旧看清了那女子的脸,那个高挑而瘦弱的女子,像极了公爵的模样。那双眼睛,也是同公爵一样黑的可怕。
      不,不会这么巧。
      他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这个女孩……
      他亲手建造的舞台,倒塔在他身上。
      眼前,一瞬间又有些发黑。
      三
      罗杰,他在天上千年间,接收着各种血腥的祈愿。他眯着眼,在他那柔软的床上翻个身子,随便实现几个愿望。
      然后他就有乐子了。
      他常在下界战乱时小息在自己宫殿,每天都听着各种不同的人,在早晨,虔诚跪在他的神像面前满脸沧桑却什么也没对他倾诉,或是在战地,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祈求自己的国度的胜利。留下名号的不幸,成了史诗乐歌,没有名号的不幸,成了构成一个时代的沙粒。
      他向下界看上一眼,便能看到战场上战败的军人一批批的被压上绞刑架,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刚刚饿死的孩子,诗人被迫为政府的高歌。
      罗杰看着他们的乱世,看着他们面对胜利或失败时的丑态。
      “真可怜啊。”
      他笑道。
      这么多年,他就靠着这个解闷。
      风神来过一两次,见他这个样子劝了俩句后也就任着他胡来。
      风神是他的友人。
      大概。
      罗杰上回无意间向下界看了一眼,一对出生不久的龙凤胎被他盯上了。
      那片残害里到处都是断墙碎石,不见人烟。那对龙凤胎的母亲眼眶发黑,消瘦的身体顺着墙一瘸一拐的拖着身子,怀里轻轻抱着他俩。
      她轻轻的把他俩放在地上,然后像来时一样,拖着步子离开了。
      “你看,黑眼睛。”罗杰指给风神看了一眼。
      “漂亮的孩子。”风神笑道。
      “还记得那个给我塞苹果的命运女神吗?”
      “记得。”
      “我明天请她帮个忙。今天,你选一个。我要玩,一个游戏。”他趴在风神背上,用指肚摸着风神的脸。
      风神理了理罗杰的头发,指肚直划到发梢。他轻轻的开口:“你选吧。”
      于是,男孩和女孩分开了。
      三
      女孩在那家小店里坐着,喋喋不休地向自己旁边的两个朋友讲着自己最近的趣事,她那双黑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朋友转来转去,不时向她们的杯子里添上她自己用微薄的零花钱买来咖啡。
      三个女孩坐在小店的座椅上其实很挤,微微一动手脚便能撞到木桌上。但她们仨人并不在意,甚至被讲话的那个女孩吊起了胃口,神色有些激动的撺住自己的裙子。
      那个喋喋不休的女孩,叫温莎。
      她身上衣物破烂,像每个街上的普通小女孩一样。
      珍珠细齿,白藕细臂,她的棕色卷发,被她用心的扎成两个低马尾,那是她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照了几个小时镜子试出来的最适合她的发型,像每个街上的普通小女孩一样。
      柜台前的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力气有些大的把柜台上的桌子砸在柜台上。——
      “温莎,工作去。”
      她大声的答应着老板娘的话,丝毫不留恋地起身,在柜台上拿了一大叠纸便冲出去了。她关上小店的大门时,把店门口的风铃晃出细碎的声响。
      那个老板娘是她的养母。
      这个夏天,小镇上的人比较多,炎热又吵嚷的时候,温莎自然是被她那养母派去做那些大人会偷懒的苦活,其实也没多大事,不就是发发传单吗。
      他们这里其实不算太热,但在太阳下站几个小时,温莎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好。身上的汗浸湿了她身上的裙子,粘在她的腿上。她把传单递到一个姐姐手里时,听到一声怪叫。
      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男人,身上的衣物脏乱不堪,头发乱成一团,一部分头发被什么东西粘住黏在了一起——好像是饮料。他的双眼通红手里拿着一份画像,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汉瑞斯!汉瑞斯!你们谁看见过他!”
      声音嘶吼着,根本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她一下子躲得远远的。
      过路的人没有一个理那个怪人。战后,这种人总是格外多。
      她奔跑在这个小镇的角角落落,带着她的微笑和小镇俚语,直到天上有星星时才又将小店的风铃弄出声响。
      回到小店,坐在柜台上,拿起一杯冷水小口喝起来。
      她在小镇上发传单的样子有些可笑,没有人会那么傻的替人卖命卖的那么努力。有几位心疼她的人教她各种耍小心眼的法子,让她能快点把传单发出去。而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有回报。她邻居偷偷给她塞的果酱,她养母吃剩的泡芙,这些东西,总是有诡异的怜悯之心作祟。
      怜悯最好的取得方法,是为别人折磨自己,在完成这个目标之后,如果能开怀大笑便更好。
      她后来在十四岁时,还留在这个小镇。点燃着一根烟依在一面墙上。她一只纤细的胳膊贴着那坑坑洼洼的墙面,另一只手夹着烟停在空中。她的视线里没有其他人在,这里是片空旷的草地,所以她也没有再笑。
      墙的那一面,是老师在给学生们讲课。隔音不好,她闲来无事便在这里听听。
      “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孩子们。”那位年轻的老师不知道讲到了什么,带着情绪的教导起他的学生。
      不易吗
      她只要将发光的星星在睡前挂在窗前,黑夜就是别人的。何来不易。
      她吸了口烟,又把白烟缓缓吐出。把烟头扔在地上,离开了。
      三个月后,温莎知道,自己的国家将开战,要攻打那个名叫罗文将军的军队。而兵团现在就驻扎在玛姆河附近。离她家的路骑马只要一个半小时。时间不算久,不是吗?
      她想要的,很快就会来。
      四
      男孩坐在马车里被带回宫殿。
      马车上,绘着皇室的标记。
      宫殿的□□两边左右对称,他的马车在上驶过,四周的人停下动作,少女的细指提起裙摆,男士的腰身重重弯下。他们心里敬或不敬,口里整齐化一的喊着他们的卑微——
      “温莎公爵,午安。”
      面对此番的敬意,他却连帘子都懒得掀开。
      他今年刚刚十七。
      十七岁,国王的独子,独子!女人们在他这个年纪自然开始围上来,她们为了那一点点东西——皇室的虚头,国母的称号——破费心力。在他面前,大多数时是一副温和而疏远的贵小姐模样,一旦出了点小意外,她们的脸便扭曲的可笑。他当然还记得他上次受不了贝蒂小姐的无聊谈话,还算温和的打断她的话题,并告诉这位贵小姐他要去会面自己的表妹时,那位小姐的表情。
      他想到那位小姐后,心情开始愉悦起来。左手撑着头部,懒散地倚靠在背垫上。她们要是知道,皇后肚子里又多了一个种,可能就会明智一些不来触自己的霉头。
      他在心里推算着日子,想着自己理想的生活什么时候到来。
      五
      罗文刚出发去伊斯坦公园时,罗杰正在喝着一点小酒。那是他“父亲”赏赐给他的酒。他已经两百年没见到那个创造他的人了。众神之中,他是唯一一个不称她为上神的。别的神明敬她,他不敬她,他爱她。父亲,成了她对她的称呼。
      他闻着那酒淡淡的香气。他曾好奇地尝过下界的酒,但那糙制的工艺让他还未喝下就吐了出来。
      而他父亲送来的酒,喝完整个身子从腹部暖到全身,让人上瘾。
      罗杰喝这酒每回都能喝高,喝到白皙的皮肤透着粉红的温色,眯着眼高兴地躺在床上用脸蹭着枕头。裹着被酒打湿的被子入睡,等着第二天醒来再收拾这一片狼藉。如果风不忙,这活就是风的。
      他当时睡到一半醒来,睡时太过闹腾,从床上滑下,腰肢压在了床沿上,脑袋砸在了地上。
      他的头很晕,也许是酒没醒,也许是头疼。
      还未起身,一道很清晰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三跪九拜的傻子操!
      熟悉的声线,除了下界的那个莽夫,不会有别人了。
      罗文,我比不上你是吗
      试试吧,试试吧,傻逼。
      他推开他的宫殿大门,赤着脚走向他从没去过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一脚踏下,被带着凉意的金色云层吞没,金色的头发浮荡着。灵魂,坠入了罗文的肉身。
      六
      他看着牢房里的那女孩,如此戏剧。
      两兄妹相聚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温莎小姐,他记得,他记得那个女孩。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自从十四岁起,她的身边便开始围绕着男人。她总是提着自己厚重的礼服,轻吻着她心上人的脸颊,了解的人明白,那是不是亲吻的亲吻。她现在被抓,也是由于和一位敌国的军官纠缠不清,公爵把她留在这里只是想得到一些那个军官的秘密。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这具身体好像是罗文也能使用,女孩估计是罗文在时被抓的。
      罗杰看着她,她的眼睛没有光彩,棕色的头发却没有一丝散乱。
      “温莎……公爵,你放了这孩子吧。”他道。
      “为什么”温莎公爵看了他一眼,“我认为她有价值。”
      罗杰耐住性子不让自己闹起来,他想温和地告诉公爵他如果不放这位女孩他会怎样的后悔。但他的坏脾气到底是在最后占了上风——
      “行啊,你自己看着办吧。”罗杰笑着,转身离开。葳蕤的灯火蚕食着四周的空气,罗杰每走一步影子便在墙上拉短一分。他走路的声响,砸在整个监狱的走廊。
      温莎公爵看着他,挥手制止了要拦住罗文的侍卫,眼底寒意森凉。
      罗杰连罗文的府邸都没回去,直接上了街头闲逛。那是这座城市有名的街道,宽敞的大道以及柚白为主色调的建筑,能直走到波密河岸边。
      他推开一家书店的玻璃门,准备在那架子上选几本书。眼睛一滑,手有些颤抖的摸在一本军事书上后,又移了开来。他又准备离开这家店时,一转身便撞上一个胸膛。
      他抬头一望,便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他。
      “风。”
      “我主对你之事,没有感到欢愉。让我来找你。”
      是父亲让他来的。
      “我还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
      他一转身,也不看后面的人。
      “你如果没事,就跟我过来吧。”
      风跟着罗杰回到了罗文的宅邸。他和罗杰穿着白色的衣服躺在了罗文的床上。
      他借着月光抓住罗杰的手腕,道:“你好像把这个肉身控制的不是很好。”
      “罗文的灵魂应该是有常常回来争夺肉身的。而我在天上时的记忆已经丢失了,自然处理起来不方便。”罗杰感到手腕上一阵刺痛,淡淡的蓝光出现在夜色中。
      发着一架小巧的天平出现在他的手腕上,发着蓝光。薄铁盘与细铁链,天平的一端盛放着人头骨,一端盛放着金银珠宝。人骨悬在高空,珠宝重重坠下。
      这是父亲的东西。当然不会是父亲给风的,而他也不想知道这是风怎么弄来的。
      “早猜你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我从上神那里讨来的。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是你的了。”风亲吻他的眼,“愿上神保佑你。”
      怎么可能,父亲要自己回去,这东西他怎么可能要的来
      “不是让上神原谅我吗。”罗杰笑道,挽住他的脖子。
      风没有答话。
      七
      风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孩子有这么大的力气。
      瘦弱的孩子高高举起那棕色的犀牛,稚嫩的脸上一脸傲气。不理会犀牛的狂叫,狠狠把它摔进那条飘着红枫的河流里。
      溅起的水花砸在孩子身上。
      “你看看,你又输了。”罗杰坐在岸边望着河里的犀牛大笑着。
      犀牛在河里望着他怒视,却又不敢上岸去,慢慢的顺着河流走了。
      那孩子把金色的卷发扎成低马尾,在河岸上一躺,翻了几个圈。草屑粘上了他的衣服,他眯着眼睛躺在河岸边上睡了下去。
      躲在枫树后面的风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轻摸着他长长的睫毛。
      他是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感情淡泊,对什么都毫不在意时,已经晚了。陪在他身边多年,早已离不开他了。
      八
      当晚,罗杰做了个梦,梦到了他过去。
      他当时还未记起自己是被日夜礼拜的远方,在出战的当晚,他深深的呼气后,站在了城墙上,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他用罗文不算魁梧的身躯,发表着怒吼式的号召。
      当晚,下面的人群疯狂地吼叫着、涌动着。他们用声音表达着对罗杰的敬意,罗杰感受着那声浪,如同置身大瀑布的气浪之前,呼吸都有些停滞了。
      明月,将他眼前的一砖一瓦都映得有些过分的冰冷坚硬。他在走下城墙时,指肚还留恋地摸了下组成这个城万千砖瓦中的一块。砖瓦上的邹菊,被他的盔甲不小心挂到,花了上边的一瓣。
      这种令人振奋的时刻,往往能叫一些愚人忘记重要的东西。
      他后来在战场上,坐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给国王写信。他的下属将一封信送到他的桌前。那是一个士兵让他帮忙送来的。
      他往上浅浅一瞄。封面上写着“救救我”。
      这些天来,这样的信越来越多了。
      他打开了。
      一个老兵的来信。
      信的内容,是说自己觉得战争与自己当年想的不一样。他以前不满邻国的宗教,不喜欢邻国不堪的历史。而当他一餐里嚼着干粮吞咽是,被自己的长官羞辱时,他难得回家却因老去而抱不起自己的爱人时,他的心也随着老去而平淡下来。
      他的战友们,被战事折磨,不愿留在这里。他也渐渐被周围影响,勇气渐渐消去。
      他请求罗文一定不要把他当做懦夫,他的胸口被伤痕痕绝对是他认识的兵里最多的。他只是认为,这种人之常情难以克服。
      他问罗杰,自己怎样才能有气魄再次踏上战场。
      罗杰,在纸上写了三个蓝字。
      “回家吧”
      为什么不回去呢。
      他将信装回信封,让人用蜡封好口子送回去。回到一堆公文面前,他又想是不是该在信上添几笔让他不要误以为自己是恶意讽刺的时候,一枚炮弹轰炸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一只血手,炸飞砸到他脸上。他镇定抹了抹脸上的血,听着外面疯狂的喊叫。
      这些天来,血肉横飞的画面,一瞬间在他脑子里翻涌。他第一次感到无力。不是自己的无力,而是别人的无力。
      他想起那些人在战场上恐惧的神色。为什么呢,那些人,居然恐惧的那么深,他们,怕死去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那种感觉,自己,对死的感觉,那么冷淡。不,自己对什么感觉都很冷淡。
      恐惧,害怕,他都是那么任它们出现在别人的眼睛里。
      一时间,胃里翻涌,一下子倒在地上干呕起来。
      罗杰后来几天经常做梦,也闲来无事和风去闲逛。这几天来罗文别墅做客的人一律被风以罗文重病的理由推脱了回去。
      风知道,罗杰在等什么,他也知道,罗杰做梦都原因。他不能再让他难受下去了。
      六月二十日。
      日历上那个红墨水画的圈有些时间了,而他在今天才发现。今天刚好就是二十。
      罗杰看着日期上这个数字皱了下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风一起出了门。
      他看着风在前面走的路线,腿有些发麻。他知道风要去哪里。今天是温莎小姐处死刑的日子。他两晃荡到处刑台前时,那里被一群人紧紧围着。
      “走吧。”罗杰皱了下眉,他刚一转身便被风神抓住了手腕。
      罗杰叹了口气,默默的转回身停在原地。
      他们被后来的人群围进了围观者的行列中。
      罗杰看着在台上的跪着的那个女孩,眼神有些冷。
      风前面的一个小姑娘拉着一个喝得微醉的男人衣衫,身子颤抖着不敢动弹。那男人估计是她的父亲。
      男人面部的红色以及兴奋的表情,让罗杰感到有趣。
      罗杰俯下身,凑到小女孩耳边。
      “不用怕,我想你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
      女孩回头看他,眼镜微红地点着脑袋。
      罗杰身影一闪,到了台上。地下的人开始吵嚷起来,罗杰全当没有听见。
      罗杰向着站在温莎小姐旁的执行官说到:“不好意思,临时起意这位小姐我要救下。”
      台下的吵嚷声一下子更大了。
      “不用不好意思,你救不了她。”
      一位纤瘦的少年走上处刑台,他脸上带着一张黑面具,让人看不起他的脸。但罗杰知道他是谁。
      “哦”罗杰右手一甩,一把刀从少年的左脸划过,那别着面具的线,断了。
      刀在空中一转,落到了地上。温莎公爵惊愕的脸,露了出来。台下又安静了。
      温莎公爵又不傻,这个和他长得像的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大概能猜到大半。
      “我只是想要她。”罗杰又摔出一把剑指了下温莎小姐。
      “我可不止想要她。”公爵镇定下来,“你在背叛国家,罗杰。”他扯下了自己脸上半挂的面具,手握长剑,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刚受封赏变如此大不敬,放下剑跪下,交代你凭空变剑的妖术。我会像父皇求情对你网开一面。”
      “我很佩服您没害怕我。”罗杰向他行了个小礼,“但您如果不摆出一副恐惧的样子,我恐怕没有心情向你解释——”
      公爵在他话还未说完时,便攻了过来。明晃晃的剑影,罗杰扔剑空手接住了。手击打公爵的腹部,腿踢向公爵的大腿,将他扫到在地。
      “听人说完话可是礼貌。在别人面前丢脸多不好,况且下面还有女士。”
      公爵的喉咙处一股铁锈味涌上,接着,一股甜味浸入整个口腔。他起身却又跪倒在罗杰面前,头部因疼痛而无法抬起。而公爵的手还在紧紧握着被罗杰举在空中没有放手的剑。
      阳光照耀着,执形台旁高大的梧桐树间,透过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后颈处,他的血也像那树的光影一般,照在罗杰的棕色鞋子上。
      公爵的剑被罗杰用手折断,他握住剑柄的手也滑到了地上。
      “太没用了,公爵。”罗杰小声音的说着,仿佛只是再说给自己听,他的眼睛看向低着头的温莎公爵。
      温莎公爵自是没有听清楚他再说什么,但他听见了士兵拔出剑的声音,以及台下躁动的声音。
      风身影闪到处刑台上抱起了温莎小姐便带着被士兵围攻的罗杰离开了那里。
      九
      三天后——
      公爵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陈述完身份的人,毫无愧疚的站在窗口看着爬上房墙的绿藤,他的恶意在心里翻涌。
      “你毫无愧疚,有为什么来到我这里。”公爵向他走了两步,被风拦下。
      “他在致歉,以神明的傲气,你现在该感激他。”风道。
      “我,感激他”公爵只感到嘴里又有血腥的味道,他怒视着风,“上神是怎么忍受这样傲慢的人在自己身边的”
      “在地狱,那才是傲慢。”风压低着声音警告他,“以及在他面前,勿提我主。”
      罗杰从窗口转身,走向公爵。风本已做好拦住他的准备,没想到罗杰单膝下跪,一把剑从手中化出握住,狠狠地插在地上。
      “我曾向父亲发誓,这个礼数只对她行。你是个例外。这把剑能砍下我的头颅,我的肉身随你处置。”
      公爵和风,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你千年来都未有歉意,为何如今这样。”
      “因为如今的我,曾做过你们。”
      罗杰听见了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
      “孩子,你不该这样对我。”
      他只感到鼻子与眼睛里开始流出血迹,他的父亲,终于来了。
      “父亲,我——”
      眼底最后看见的,是
      他还未解释完,一种剧痛伴着他心脏跳动起来。罗文的身体瘫倒在地上。
      公爵想去扶他时被风拦下,
      “上神来了,罗杰回去了,罗文也该回来了。剩下的一切,我会将他恢复。你不用担心。”
      公爵有看着风神的身体化为了灰尘,慢慢消失在空中,直到夜色填补风神原本的位置。
      公爵将罗杰立在地上的剑重重拔起,一下子劈裂了自己的床。
      一个月后——
      温莎公爵独自在宫殿内行走,来到了一个寝殿内。
      寝殿内陈设浮夸,那张用稀薄纱罩住的床边,是一份份铝器盛好的果实以及冰块。床上,他只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
      他的膝盖触碰着在八月里还带着寒气的地板,心像那床上的两个人问安。
      “陛下,皇后。”
      他叫了十几年的名称,终于改了口。
      皇帝掀开薄纱,走到他面前。
      他用手扶起温莎,轻柔道:“皇后不忍见你。”
      “我明白。”他的脸色冷了几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见到皇后又怀一孕,在两个月前他便为了让他们安心主动请求离开这个地方。他姐姐的来到,他更是好让这对夫妻有台阶下,好放他一码。
      “你既然又寻到了姐姐坚决要离开我们,那离开这里之后,孩子你又准备做什么呢。”他们离开了寝殿,在长廊里谈论着。
      “我没想过。我应该是在一个山村里打猎吧,姐姐陪着,怎样都好。”
      “是吗。”
      他离开宫殿,将自己外面的衣襟解开,那件纹着皇室标记的薄衣,就那么落到了尘土上。
      结束了——他想到。
      十
      一望无际的云海,光影透过,柔云如晶。罗杰躺在这片云海之上,头枕在他父亲膝上 任由他的父亲摸着他的额头。
      他被上神抽走了半魂,晕了过去。
      风站在一边,看着上神手里淡淡的金色光晕,不忍看下。
      “上神,您真的要消去他的记忆吗”
      上神没有看他,温柔地看着她膝上的人,道:“吾之物,不可触尘。”
      “是吗。”
      钟表,一下子拨回从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坍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