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曲》梁熙

26、25 晓

　　晓玫感觉现在的生活幸福死了。
　　每天只需做早、晚两顿饭，两千块钱的工资，关键是被侍侯的对象由坏脾气的叶恒变成了勤劳善良的农村大妈，晓玫高兴得恨不得放声歌唱。
　　叶恒会喜欢上阿姨的女儿，想想就觉得挺奇怪的。叶恒会喜欢上一个人，嗯，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叶恒从十八岁上大学起就一直是一个人，那时候，叶笑珍已经去世，他已经没有了实际意义上的家，只有春节回去一趟，和姥爷、舅舅、舅妈住在一块。后来，叶易初也去世，他又去了德国......这么些年，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是心里，他其实是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的。
　　叶恒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怎样一个爱人，但是不管怎样，有一件事情肯定，他不会娶秦含露这样的女人。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郝和平夫妇离婚了——当然，郝和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给他抓住把柄——她，其实就相当于父母婚姻中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叶恒恨这种人还来不及，怎么会.....
　　可就是爱上了。
　　爱？
　　可能是爱吧，如果不是爱，那是什么呢？

　　她正在厨房做饭，很专心的样子。叶恒靠在门上看她：掀开锅盖，蒸笼里有一个盘子，她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去拿，蒸汽往上冒，很烫，她把手指放在耳垂上冷一下，等一下，又去端盘子——还是不行，转身拿毛巾，看到他。
　　叶恒觉得很好笑。
　　过去把盘子端出来。
　　“怎么不用微波炉？”
　　“坏了......”
　　找个东西放进去，“哪儿坏了——是不是不会用带光波的这种？”
　　拉她到微波炉前，“跟只有微波的一样，这有微波按钮，也有光波的，想用哪个就.....”
　　又问：“洗碗机会用吗？”
　　摇头。
　　“还有什么不会用的？”
　　“没有了......”

　　像来这之后的每天晚上一样，含露又被这个男人重重压在了身下。
　　粗重、急切的喘息，又要开始了。亲、吻之后，就是舔了——凶猛的食肉动物一般的动作.....
　　身下的人明明很柔软，却一如既往的僵硬，没有声音，没有情欲到来时的呻吟，连急切的呼吸都不曾有。
　　叶恒气得不知怎样才好。
　　含露咬着嘴唇，果然，舔过之后，就是咬了。
　　直到嘴里有了甜腥味，叶恒才松开牙齿。
　　锁骨处，已经有猩红的血丝渗出。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有些后悔，“疼吗？”
　　心里微微地疼，可那双眼睛始终不肯与他对视，心疼又转为焦躁。
　　逼她和他结婚是他不对，可是，不管从哪方面说，他的条件都比姓郝的好太多。她既然愿意跟着那个老男人，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所有郝和平能给她的，他都可以给，郝和平给不了的，他照样可以。
　　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的和一个人说过话，所有的耐心，为什么就是换不回....
　　焦躁和不甘催使着本就暴躁的男人更加疯狂，等到叶恒终于筋疲力尽后，身下的人早已昏了过去。

　　他连着晚上回来了几次之后，又没了踪影。怕他会突然回来，冰寒还是做了两个人的饭。自己吃过之后，就把他的一份盛出来放好。
　　晚上十点，不见他回来，冰寒准备去睡觉。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韩总夫人吗？”
　　韩总夫人？
　　以后嫁给我，就是我太太了，别人会称呼你为秦夫人——干脆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秦夫人好了。秦夫人，秦夫人，哎，别打我，多叫几声，听习惯了就好了，免得以后有人叫你秦夫人，你不好意思答应......
　　“是......”
　　“韩夫人，我是张庆祥，麻烦你来.......”
　　赶到医院时，就见一个和父亲年龄相仿的男人迎上来：“韩夫人，你来了。”
　　“我叫余冰寒，你叫我冰寒就可以。”
　　听得他说：“.......一直开到九点半，刚散会，韩总就趴在了桌上....已经四五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经常这样......我觉得是累的......胃不好.....刚才医生说可能是溃疡......”
　　冰寒跟他进病房，“已经睡着了。”张庆祥压低声音道：“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看冰寒坐下，张庆祥轻轻带上门走了。
　　是一个人住的单间，旁边还有一张床，冰寒不敢躺到那里，怕睡着了，他还在打着点滴。
　　凌晨两点，看到输液瓶里的点滴快掉晚了，冰寒去叫护士。
　　护士刚碰到胳膊，他醒了。
　　“好点了吗？”冰寒问。
　　他点头。
　　护士拔下针头，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他看看表：“回公司。”
　　“这么晚了，就在医院呆一晚上吧，张先生说明天早晨找个专家过来......”
　　“我没病。”
　　看他大步往外走，冰寒只得跟上。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辆车，也是像飞一样疾驶而过。
　　冰寒看他拦下一辆出租车：“送她到清悦别墅九号。”
　　上车，他还在路边。原来并没有其它住的地方，没有回来的晚上，都是住在公司里....
　　“小彻他太苦了，麻烦你以后代爷爷好好照顾他......”

　　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跟以前完全一样，似乎又完全不一样。
　　中学的教师办公室里，永远是女老师占据着多半壁的江山。
　　大家都是平常人，平常人里刚刚多出一个鹤立鸡群的余冰寒，又多出一个富家千金俞丹。
　　即便你不羡慕冰寒年轻，也会羡慕她漂亮，即便不会羡慕冰寒漂亮，也会羡慕俞丹高贵，即使不羡慕她高贵，也会羡慕她优雅......
　　因为俞丹的到来，本就人事微妙办公室，更加难测。

　　冰寒来这教书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总的感觉还不错，对于这份工作，觉得还满意。
　　只是一所私立中学，对老师的档案、人事资料管理不是很严格，另外，有云开大哥的帮忙，她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这里。
　　学生们很喜欢她，男生、女声都喜欢。尽管一些学生的幼稚行为暂时对她造成了困扰，但毕竟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也算不上是什么。有几个老师，还有那个蔡校长，和......经常对她.......也是她从小就见惯的事情，习惯了，并不觉得什么。有些女老师不是很喜欢她，也没有太大关系，她可能会在这里教一辈子书，做同事的时间长了，总会有一天知道她很好。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冰寒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比较满意。
　　这几天更是很高兴，办公室里来了一位和她脾气很相投的女老师，感觉很好，或许两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想什么呢？”俞丹有手扫扫冰寒的眼睛。
　　冰寒笑着：“想你呢。”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
　　“两位‘余’老师都这么早！”是冰寒所教的九班班办主任赵学舟。
　　“赵老师早。”
　　俞丹刚来，认识的人还不多，冲赵学舟点点头。
　　“确实不错，站在一起像两朵姐妹花。”赵学舟道。
　　忽听后面有人尖声叫道：“赵学舟，我说你怎么走这么快？我的书还在你包里。”又听说道：“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模样，什么年级......”
　　两人相视一笑：“是赵老师的太太，也在这个学校教书，很厉害，你以后会知道。”
　　还没说上两句话，后面有人跑上来：“两位女士早上好！”
　　是白松。
　　“来学校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俞丹笑道。
　　白送走在俞丹旁边：“我比你大几岁，来学校也有几年了。你刚来，对我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不懂只管来找我。”
　　“谢谢。”
　　白松笑，又问：“我看你好像是打车来的.....不是结婚了？老公没来送你？”
　　“我先生工作比较忙。”
　　“这样啊。”
　　“早上好！冰寒早！”
　　白松赶紧给俞丹介绍：“这是高一年级体育老师，石立伟。”
　　石立伟笑着挠挠头：“我昨天才知道学校里又来一位美女。”又对冰寒道：“我.....我.....”
　　白松笑他：“我什么？有什么话快说！”
　　石立伟还没下定决心，一行人就被前面一个刘海长得盖住眼睛的男孩挡住了去路。
　　“余老师，你来一下。”
　　都姓‘余’，都不认识这个学生。
　　男孩又道：“余冰寒，你过来一下。”
　　石立伟提着拳头就上去了：“怎么跟老师说话呢！”当然，只是比划比划。这个学校里卧虎藏龙，说不定一拳头下去，打的就是公安局局长的公子，那样谁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先过去吧。”冰寒道。
　　石立伟还想着留下来，被白松拉走了。
　　“你是哪个班的，找我有事吗？”冰寒问。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要记住，我和他们不一样，不是来骚扰你的就够了。在我有能力前，记得保护好自己。”说着，递给冰寒一个手提袋：“给你买了件衣服，天冷了，穿厚一点。”
　　“我是老师，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不等她把话说完，男孩转身走了。
　　冰寒打开袋子，里面是件大衣，可能是貂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