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处归（下）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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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圣
我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终于等到那个陪我西行的人。
我本可以反悔的，可我没有。四百多年来我总梦见有人问我：“大圣，你去过西方极地吗？”
很熟悉。我想，一定有很重要的人在那里待我前去。
后来，我剥过虎皮，狠打过白骨精，闯过盘丝洞，直到遇上她。
她是天竺的公主，身姿盈然，一身华衣妙曼，红缨绿翡佩在她身上便悲惨地沦作无光。
她浅然一笑，竟比天上的仙子还美上许多，不似凡物。只是我刚定神，她便撤了帘。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我看破了她的真身，是只兔子精。
她要我师傅当她的驸马。她瞧着我，笑得那样刺眼。
那时，她一身红衣，莲步踩月光而来，问我好不好看。
我觉得比任何人都好看，却终究一言不发。其实有点忍不住，所以，我心一沉金箍棒就挥了过去。她不怕，反而轻松模样在笑。
那时我没有走，舍不得走。
皓月当空，清泉融着银辉在假山石上映出潋滟。红衣的她仰头来望石上松，我慌张到忘了隐身诀，猛回身将身形隐没到阴影中。
待心跳平稳，我再捏诀隐身去看，只见月光如绸覆着她的青丝，竟恍如愁白了头。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人曾装饰了我四百年如一日的梦。
后来大圣历尽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斗战胜佛。
他回到花果山，捧起一坯黄土。
他忽然想到，在西方极地他没有等到那个梦中人，有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功绩。
可这时的他已经是佛，心中早无情欲。
八、阿玉
我叫阿玉，我有罪，我的原罪就是遇见了五百年前那个风流不羁的人，我摒弃了仙籍入了妖道，现在天庭要裁决我。
他们说，会在錯玉院另选一只仙兔代替我的位置。
他们说，那只兔子才叫阿玉，而我只是一只兔妖。
那三十根斩妖钉刺入我身体里，还有一根直直戳进我的天灵盖。
“玉。”
听，有人在唤我。
对了，我不叫阿玉了，我只是一只罪该万死的兔妖，背叛了天庭的奴才。
我死之前看见生平往事走马灯似地从眼前转圜而过。
第一次看见那只猴子，他在我惊异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递过来一只桃。
后来那人又灌给我醉红尘，我便一醉红尘九死不悔。
他问我要不要他的土地种萝卜，问我要不要当他夫人。
她流出一行清泪。
那么他是谁？她终于也忘记他了。
九、哮天
在跟老大金戈铁马之前，他便听犬族巫婆可格说，他的姻缘线很细。
后来他才知道那全部的意思，细的东西易断，也容易伤人。
阿玉失了大半修为，难以支撑人形。她为了可以见那只猴子，决定修妖道。
她喜欢那只猴子，可自己喜欢她，她喜欢猴子几百年，可自己却也喜欢了她几千年，可惜的是，那时候的些连自己都不知道。
刚开始的情愫，在阿玉仅仅二十年仙龄的时候，她化不成人形，而他已有千岁，不知刀刃下多少亡魂。
他是天庭将军，跟随二郎神出征八荒，他向来刚正不阿，不留情面。
他答应阿玉修妖，不过是因为二郎神说她将是那只猴子的劫数，他救她不过是职责。
九阙仙神古板，但佛不一样，他们认为“万事皆有缘”，故一般不问天下事。
所以他带她去了西天极地。
阿玉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便只好用法力护着她。
阿玉颈后有一个浅浅的齿印。
那是阿玉第一次上九重天，他咬的，只因为他错以为是只小妖。故那时起阿玉便怕极了自己。
白衣少年微微失神，他忽然有些不忍，不忍心她成为那只猴子的劫数。
哮天陪了阿玉四百年，帮她修灵。阿玉天资愚钝，四百年根本修不了人形。
所以他便偷偷把自己元灵剥开，画了一个阵眼，以自己为灵的本源，供她修行。
她离开的那天，他一人在极地，元灵碎了几乎要他的命。
白衣少年不悔，他告诉自己，他不过秉公守法为了天庭罢了。
再后来，阿玉被抓回天庭，她垂着耳朵，听着御前仙官细数她的罪状。
她仰着头，仿佛在对自己讲：
“我早该知道，天庭选中成佛的人，怎么会和我一醉红尘。”
我漠然看着她，我知道一切不过是劫数罢了
她被三十根斩妖钉钉住痛不欲生，也许我是疯了，我竟然在叫她的名字。
“阿玉。”
她躺在我怀中，虚弱得不堪一击，就像在西方极地一样。
她说：“我没想到，最后记得我的……竟然只有你”
“可是，我…我不叫阿玉了……”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苍白无力，气息虚弱，却仿佛变成了诡咒，提醒着我，关于她的命数，提醒着所有人她不再是阿玉。
我叫哮天，因为身体可怖庞大，犬吠一声连负栋之柱也不堪忍受而断裂，使天庭失衡，故命哮天。
我本是开天以来，犬族最强大者，后被佛祖封印大部分力量才跟着杨戬。
我记起了陈年往事，记得那只兔子是我在银月湖抱来的，她凶得很，只会却用长耳朵打人，我朝着她龇牙，她耳朵打人的动作更快了些，我便提着她的耳朵带她回到了族里。
那只兔子资质很差很笨，化为人形没有个三五百年也是难的。我为了她废了不少力气，我亲自用灵力浇灌了白菜，日日精心饲养，终于她成人了。
“我饿了。”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小女孩扯着他的衣角，吧唧着嘴。
那只兔子成年的时候，我送给她羊脂白玉雕成的兔子吊坠，穿起来的红线很细。那天我给她赐名“阿玉”。
阿玉灵基不稳，心智晚熟，即使成年却只有五六岁孩子心性，她欢天喜地的戴上玉石，却不读不懂眼前人的心情。
我成年早阿玉一百年，但我和阿玉不同，我天赋异禀身负神力，被寄予了全族人的期望是个正儿八经修仙的天才。
成年的那天，族里最年长的婆婆给我的姻缘算了一卦，她送给我一根很细的红线。
她说我的姻缘如这红线，易断，也易伤人。我笑了笑，不信这些，后来亲手将红线系上了阿玉的脖间。
阿玉本身承不了我予她的这些灵力，根基不稳伤了本元，身体日渐衰败。我无法，只能亲手送阿玉去了广寒宫，那里虽然冷清，却是个修仙的好去处。
上天界的时候，正逢天魔交战，我贸然闯入，两人都陷入了险地，我捂着阿玉的眼睛，她瞧不见我背后为她挡下的伤，瞧不见我面色死灰。
她只会说：“哮天，我饿了。”
后来我还是弄丢了她，我恨自己自恃资质上佳，天生神力，到最后什么也保护不了。
那一战天界也损失惨重，南天门的天柱因我而折断，一时间天界连着人界都大乱。
我却无视天界的责难，独自寻了阿玉五十年，无果。
后来我回来，看见为了我受难的族人，我跪在云霄殿自愿封了自己的神力，连带我那根细细的红线一起封尘，投入杨戬了麾下。
十、
我记起从前，记起年少轻狂时，遇见的那只只会用长耳朵打人的兔子。
原来许久之前，我便爱慕上了她。
可是他遵循着可笑的天庭法度，竟然久久不自知。
听说，天宫深处有一片昏暗之地，那里封印着一面镜子，名为“往生”。
那翩翩少年已不复存在，如今只有一个沾满鲜血的修罗，挡在少年面前的天兵死像可怖。
那少年在笑，如沐春风。他说：“阿玉，我来找你了。”
杨戬站在他面前，冷眼道：“她已经死了，就算重来一回，她也不会爱上你，她依旧会为那只猴子赴汤蹈火”
那少年缓缓抬头，笑道：“我不想杀你。”
往生本来就是不可结缘的，今生如何往生亦是如何。
往生者会忘记一切，再一次重复命数。
哮天抱着少女踏入往生镜那一步，少女垂下的耳朵动了动。
她又做梦了，梦见那一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处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