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难眠 白天的晴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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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晴朗并没有延续到夜晚。藏蓝色的天空中黑漆漆的云随风逝过，挂满绿油油叶子的树也在风的指挥下摇曳，沙沙作响。
深夜的医院总是凝聚着令人惊悚的寂静。但这丝毫不会影响那些昏昏欲睡的值班医生以及已经入睡的病人。呵呵，是夜就有难眠之人，躺在病床上的张铭汇就是其一，即使他一直闭着眼。
“你来了。”仍旧没有睁开眼睛的他，平淡的陈述着。
“是，少主。”年轻的声音毕恭毕敬。
缓缓睁开的眸子，下意识的瞥了瞥伫立在病床前的白色身影，命令道：“扶我起来。”
身着白色医袍的年轻医生——就是白天自称是张铭汇主治医师的那位，走到床尾，匀速的摇动手柄，将床头慢慢升起。张铭汇半躺着，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说吧。”
“常爷让您回擎庄，”年轻医生立在床侧。
“……好……”长久的沉寂被张铭汇唇间逸出的声音打破。
张锴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张铭汇，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是。”回复完毕即转身离开，病房内又回复静谧一片。
张铭汇仍旧无法入睡，脑海里充斥着杂乱无章的一切，以及……那个保温箱中的弱小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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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孩子在那场灾难中存活了下来，张铭汇不顾一切的让高扬用轮椅推着他来到了二楼产科病房。偌大的医院中最有生命力的地方，就属这里了。淡淡的奶香与医院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同，伴随着婴儿们的啼哭声在病房中游荡。没关严实的门将病房内的情形泄露出去。病房内一般设有一张大床，还有一张紧挨着的小婴儿床。小小的孩子不安分的挥舞着藕节儿似的手臂，黑彤彤的眸子四处撒么，好奇的探索着这个世界。刚生产完的产妇虽然面色仍透着苍白，但嘴角仍挂着温润的笑。而探望的亲属，或者来伺候产妇的小工们进进出出，忙这忙那，一头汗水。
这杂乱却又温馨的短暂一幕让张铭汇恍惚。
那些本该也属于他们不是吗？那天他和菱还在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家里商量要不要买一张婴儿床，毕竟胎儿已经快八个月大了……
心不自觉的又乱了，麻木且慌张的感觉令人厌恶。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杂乱无章的情绪。
推着轮椅的高扬大概内心也是不平静的，明显感觉到他着扶着轮椅的双手猛然间用力，使得轮椅的行进一滞。但高扬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快步伐推着轮椅向走廊最深处的婴儿室靠近。
婴儿室位于被人们忽略的长廊深处。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一台正在运行的保温箱外，其他的仪器都归置在一旁。不同于房间外的阳光明媚，婴儿室内的灯光是柔和的，甚至透出一丝惨淡。如此这般，令那个保温箱中仅有浅薄呼吸的小生命显得更脆弱无依。
张铭汇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静静的观察着安静得出奇的小孩儿。孩子的小手儿半握，紧贴在身前；眼睛也只有一眯眯缝；茶色的胎发柔顺的贴附着。完全不似其他婴儿般张牙舞爪，也不似那般有活力。也许，只有那娇嫩红艳的唇，还有那微微波动的胸膛才能证明这个安静的孩子，这个幸运的孩子还活着。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事实证明，血缘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就在五味杂陈侵袭张铭汇的神经中枢的时候，那个小小的人儿居然缓慢的睁开了眼睛，扭动了一下短小的身躯，将头略略一偏，湿漉漉的目光沿着张铭汇的视线闯进他的心里。
难掩的震撼让张铭汇不能自己的颤抖。
如果孩子们的眼睛都像黑葡萄一样的水润晶莹，明亮闪烁，那这个孩子的眼睛就像是黑洞，所有的光在那里消灭殆尽，那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能把世间的一切包容进去。
婴儿仅仅看了张铭汇几十秒，就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开始了新一轮的休眠。
张铭汇呆呆的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无以名状。刚才的他好像被孩子的眼神锁住了，霎时间脑海被抽空。自嘲的拉一下嘴角，觉得荒唐的张铭汇慢慢舒缓过来，深深看了一眼保温箱中那个弱小的身影，然后示意高扬带他到孩子的主治医师那里，他想问一下孩子现在的情况。可惜，坐在轮椅上的他没能看到身后的高扬向保温箱中的小东西投注的那复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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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车轮“挤”出母体外……除了因早产造成的体虚，以及皮肤被地面刮擦造成的几处创伤外，小家伙无疑是健康的，毕竟八个月的婴儿发育得已经不错了，再加上母亲本身身体素质不错，张铭汇在孕期给予菱无微不至的照料……毫无疑问，这个出生方式惊世骇俗的小家伙有存活的资本。
不幸中的万幸！每个亲见那场惨绝人寰的车祸现场的人都会这样感叹，生命是如此的奇妙而伟大。只是，没人知道，这个时候该怎样去形容车祸的另一位受害者——孩子的母亲，菱。边菱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将一个新生命留在了这个世界上，却没来得及亲眼看看自己的宝贝儿，没能留下来和他一起将宝贝儿抚养成人，共享美好夕阳。她走得那么凄惨，支离破碎的身体，四散而去的血液，还有对张铭汇无尽的牵挂与担忧。
幸与不幸，谁又说得清呢？如果那个时候张铭汇真的被埋在那一堆废墟下奄奄一息，那么边菱去黄泉路上陪伴他……也许就是有情人追求的“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境界，大概死也无憾了。但那被独自遗留在这寂寞世间的小家伙又会怎样？没有了亲生父母关怀备至的呵护的他，又该经历怎样一番世间炎凉？
现在呢，谁又在怜悯谁？家，只有两个人了……
闭上湿润的双眼，黑暗中又看到了菱，只是为何这么的模糊不清？
我们才离别几天啊？还是你在怪我没有去看你最后一眼，就让他们代我将你安葬？
菱，我不忍心看你……你总是那么的要强，每次出门前都要细心打扮……你说要把最美的自己送给我，还让我把你最美的笑容牢牢的印在脑海里，每天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都要回想回想，免得我被什么狐狸精勾走。呵呵，你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多么可爱，虽然你总是强调你已经很“老”了，不应该再用“可爱”来形容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的胆小过，怕见到一个没有生气的你，怕你气我看到一个不漂亮的你……我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
张铭汇握紧了双拳，牙齿也将那完美的唇撕咬得扭曲。越来越多的东西涌进脑海，是为了无法逃脱的无奈，还是为了菱的离去，抑或是那个弱小的生命？不知道，不知道……所有的所有混在在一起……
张铭汇用双手猛地胡拉了一把脸，把自己从思绪中拯救出来。粗糙的手感让他很陌生，一如他沧桑且疲惫面容。也许他真的该好好休息休息了，真的，要不菱会不高兴的……
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相信我……相信我……
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默承诺着，张铭汇终于又陷入了昏睡中……
这，也许是他仅存的懦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