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无溯原

4、第 4 章 浴火重生（

　　我跟着穆管家出了这个偏僻的院落，来到先生教书的地方——那里原是一个闲置的院子被用来做临时的书堂倒也合适。书堂周围青葱的翠竹相互交错着，竹叶随风晃动，阳光把它的倒影撒落在地面上，零零散散，竟也平添几分清幽。
　　我到时，我的大姐和三妹已经端坐在那儿了，大姐梳着花苞头，头上还插着两只珍珠簪子。她叫明芝；三妹用红绳子绑了两个圆髻，看起来倒也十分粉嫩，她叫兰芷。
　　就这样我开始了学堂生活，教书的先生时常表扬大姐和三妹蕙质兰心，一点就通，看到我则是神色不明，他常叹着气对我说：“二小姐，你今日识的字可会了？”我在这时总是低着头回答说：“大多是识得的，偶有几个字却还是不会写。”经过反复几次的询问后，似是终于确定了我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然后疑惑地看着我自言自语道:“怪哉，怪哉！”
　　我以为这日子会这么一直平静地过下去，然而还是出现了变故。
　　大嵒四年，春，皇上驾崩。留遗诏立三皇子为新皇，其余皇子即日动身前往封地，不得有误。五月，新皇即位，宣布废除均田令，并恢复原来的赋税。与此同年，梁国公因一场风寒逝去，大皇子企图谋反被新皇下令就地格杀。不久，梁国公府世子因在天子脚下强抢良家妇女而被捕入狱，经大理寺审理证据确凿，被贬为庶人，而后不知其所踪。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府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连下人也小心翼翼地，都不敢大声讲话。快要入冬了，天气变得很寒冷。
　　冬至的头一天晚上，我娘把我叫到她跟前对我说：“云儿，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眼里充满了悲伤和一种对世事的无奈。
　　她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我知道这几日以来府里的不对劲，也明白可能会有事情发生，但我不觉得那会影响到我们。“娘，你后悔吗？”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问道，因为对于她和我爹之间我始终都不太能理解。
　　她看着我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美艳丽:“情不知所起纵一往而情深，又哪是人力能改变的？我知你自幼聪慧，不管如何莫要怪你爹，我自始至终从未后悔过。”她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格外的坚定似是用尽了平生的气力。
　　她看着我，似乎觉得对我说这些话有些不大适宜，摸了摸我的头：“快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我一直以为就算会发生大事，也是可以挺过去的。
　　直到圣旨颁布的那一天，所有人被召集起来跪下接旨，当圣旨念完，我的心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里，我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那个从未被困难击倒过的身影倒下了，我才明白我终究还是太天真,说什么聪明？都是假的，假的！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女人从我身边冲出去，我想拉住她，可是什么也没有留下，只能看见她拔剑自尽血流一地的场景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地的血，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我看着自己突然无比地痛恨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地扔下我？还带着笑，就为了那个那么多年来都不曾和她说过几句话的人。
　　哈哈哈，她还是开心的？我是她女儿啊，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为什么？
　　她叫我不要怪我爹，呵，我岂只是怪他，我恨他，恨他自小就对我的不理不睬，恨他死了还要带着她一起，我恨他们为什么有了我还要丢弃我！
　　我麻木地跟着人群走出去，在踏出大门地那一刻我回头看了看那府邸想着：真好，我不会再姓寇了。
　　我叫柒云了，不是柒夙漓的柒，而是一种树的名字。她告诉我的最后一个道理：不要相信、依赖一个人。我想我是不会忘记的。
　　我没有看到那天被押去问斩的人，而是和府中的女眷被另一帮人带走。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走出大门后，外面除了守卫军，没有一个其他人，没有一个。那个穿着深蓝色衣裳的太监招了招手，便有一个人从队列中走出来。那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你带她们到城西，会有人在那接手的，把人交给他们，跟他们说让他们在京城里不要太放肆，否则别想要命了。”他的话说到后面带着一丝狠辣，目光凉凉地看了我们一眼便走了。兰芝和我的大姐明芝各自瑟瑟发抖地缩在她们的生母身边，脸上满是泪痕，大姨娘、二姨娘尽管搂着自己的的孩子，眼里惶恐依旧不减丝毫。
　　到了城西，有几个穿着官差服的人蹲在城门旁，看他们的样子其实根本就不像是官差。
　　“这些都是犯人，李总管说让你们在京城附近不要惹出乱子。”那个送人过来的侍卫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
　　“呦，这些都是犯人，长得这样看不出来是犯了什么事啊？”其中一个搓了搓手，细细地打量着说。
　　那侍卫眉毛一凛：“是闲命长了吗？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
　　另一个看眼色不对立马说道：“是是，我们没有打听的意思，放心，我们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出了城门，约莫行了大半日路，我们本就常在府里不出门，到了此时都没有什么力气再继续行走了。
　　“姨娘，我饿了。”明芝低着头靠在大姨娘旁边有些沮丧地说道。她脸上的泪痕犹未干，因生得底子好，看起来到颇有几分梨花带雨。前面走的几个官差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一个走到明芝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饼子递给她。那人皮肤偏黄，眼睛成倒三角状还微微眯着。明芝犹豫了一下，我看到大姨娘暗中拉了拉她的袖子，但她可能实在是过于饥饿，还是准备伸手去拿。然而在她快要拿到那张饼子的时候，那人却是顺势摸上了她的手。明芝连忙缩手。
　　“怎么这么快不要饼子了。”那眼睛呈三角的官差不怀好意地盯着明芝说。
　　明芝一脸恐惧地后退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
　　“啧啧，长得这么好看，反正是要被送往军营的，不如先便宜便宜我。”
　　那人的继续想伸手抓她，明芝颤颤地缩在大姨娘身后。
　　另外两个同伙则是抱着胸像是看好戏一样地看着。
　　“啧啧，老三，那丫头，瞧不上你呢！”
　　大姨娘脸色大变，抬头四处张望，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原来的夫人，夫人却是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她转头目光向我和兰芷看来，在兰芷身上停留了一下后，便向毒蛇一样盯住了我。、“差爷，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比我女儿长得更好看的呢！”不待那人说话，她便将我一把从后面拽了出来。
　　我奋力挣扎着，目光苦苦地看着夫人、三姨娘，祈求她们能救我一把，只是她们却是充耳不闻，当我含着眼泪用最后的力量拉着兰芷的衣角，可得来的还是不留情地被拂开。兰芷在挥开我手后，连忙向后退了退。我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地向前推着我，一股绝望充斥着我的内心。呵呵，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就因为我没娘护着，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推我出来，在紧要关头，哪怕是有一点血缘关系，谁会在意呢？
　　我死死地盯着她们，眼睛里充满着血色，恨不得能啃食掉她们的血肉。这些所谓的亲人们。
　　那个被称呼为老三的瘦子，用黝黑的手摩挲着我的下巴，脸上还带着淫亵的笑：“这长得还真是不错，是个美人。”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我顿时觉得无比恶心，令人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明白了不管再怎么求救，不会有人帮我的，这世界呵。他靠得越来越近，我控制不住地捏着手，越捏越紧，一滴滴血珠从我手上滚落。
　　突然，我感到呼吸顺畅了许多，睁开眼一看，只见那人一手揽住明芝的腰，手慢慢地往上摸，一边□□着说道：“那个丫头，太小了，哪有长开了好啊。”
　　“啊，你放开我，你个下贱的东西，娘救我啊！’’明芝边呼喊着，便拼命地挣扎着，“啪”一巴掌就抽在了那个男人脸上。
　　“贱人，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啊？既然这么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