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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十年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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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何值得悲悯
大喦四年冬至,癸卯日,不宜出行,忌嫁娶。这一个冬天很冷,京都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冬天了。空气干燥得连呼吸都让人感到刺痛,寒冽的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锋利得似乎是想从脸上刮下一块血肉。
“唉,今年这天气真诡异!明明都出来了太阳,还这样见鬼的冷。小二,快给我烫壶酒来。”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外面冲进来,他边冲进来边嘴里骂冽到,然后更紧地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耄。
一个肩上搭着白汗巾,身穿破旧蓝布棉袄的年轻小厮麻利地从里面向这位客人走去。“可不是嘛,近来到我们店里来的客人都这么抱怨,快里面坐,里面暖和些。”他边说边弯着腰在前引路,一双眼睛珠四面转了转后停住,然后更低了低身子,俯下头说:“客官,这天气这么邪乎据说是有原因的,您知道吧”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他垂下的眼帘有些塌,但依旧还是能够看出来他那眼里闪现的得意的光。小二见那客官已经提起了几分兴趣,于是又很快地接着说:“我跟您说这天气之所以这么怪,是因为寇丞相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才惹怒了上天。太师说为了避免上天降下惩罚,要对丞相进行处理。”那小二比划比划着,然后把手放在脖子处一扭。那刚进来的客人果然被这消息给震住了而后问道:“是真的吗可我听说那寇丞相是个好官啊,很多人都夸赞他。”小二摇着头故作深思道:“这人呐,哪是看表面能看出来的,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干干净净,谁知道里子是有多腌臜!,再说了那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必然是证据确凿的。”
“可这……”
“干什么呢?你个兔崽子,又偷懒了是吧,还不去帮忙上菜”一个满头大汗,身材稍显得圆润,眼睛眯着的人,撩起门帘露出大半个身子冲着大堂喊道。
“好勒,这就来!”小二回着话朝里走还不忘回头对那人说:“您要不信啊,现在去城北估计还能看到热闹呢!”
那人看了看外面,摇了摇头,便不打算再动了,自言自语道:“这么冷的天,去干啥子,坏就坏吧,这人哪还真不能只看表面!”
城北寇府
冷清的大门外被围了好几层,一个个手持兵器站立在外面,他们面无表情,只是双眼紧盯着大门,像是伺机而动的捕食者,这给原本就有些寒意的天气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大门内便是传说中的寇府了,只不过它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一座丞相的府邸,这里没有华丽的布置和装饰,有的只是略显陈旧的石桌石凳,不远处亭阁上覆盖的茅草被风吹了只留有薄薄的一层。它旁边的那几丛竹林,原该四季常青,却不知为何竟开了花,叶子也都泛了黄。大门后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锦服,带着高高冠帽,面容白净的人。他用尖细的嗓音说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寇殊为官不以百姓为重,敛收财富,犯下十恶不赦之罪,更使上天降下预警,今朕决定顺从天意。然朕登基未久,终不忍大造杀孽,亦念之侍先皇有功,遂以毒酒一杯赐死,家中男丁不日斩首示众,以告示于天,女子可留其一命,发配军营。钦此!’”
“冤枉啊,求皇上明鉴,冤枉啊!——”一个穿着正色衣裳匍匐在地上大声说道,看她的面容十分端庄,只是此时发髻显得凌乱不堪。她爬到寇殊身边,抓着他的下襟说:“相爷你怎么不解释啊,你解释啊?”寇殊看了看地上慌张害怕的妇人,神色不明,终是叹了叹口气。看了看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众人,就要转头视而不见的那一刻,一张素色精致略带苍白的脸抬了起来,她虽穿着粉藕色衣裳但目色淡然,就像丝毫不在意圣旨的内容似的深深地看着寇殊说:“相爷走在前头,妾身自是随后就到。” 寇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而还是闭上了。
“寇丞相,接旨吧,咱家奉命来送您最后一程。”那个念完圣旨地太监弯着身子说道,然后挥手示意让人把酒端上来。寇殊走上前去拿着酒一饮而尽带着无限苍凉的笑意说:“果真是时也,命也,人生若梦啊!”毒发作得很快,他倒下去的那一霎那,穿着粉衫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向一旁侍从那儿冲过去,在他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剑已出鞘,紧接着就看到一道血色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朵朵妖异的花在绽放,那样凄美又是那样的炫目。待回过神来时那女人已经永远地倒地闭上了眼,只是她最后的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寇殊躺在地上就这样看着她从站起在到倒下,这短短几秒,竟比他们相处的那么多年来得震撼且刻骨铭心。他看着她倒下去的身影,眼里莫名地带着湿意。也许是因为这一幕似乎太过于震撼,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着那滩血迹。
“时候不早了,送他们上路吧。”那尖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场上哀嚎声不绝于耳,那个女孩终于把目光从那滩血迹上收回,她看着身旁一脸惧色、痛哭不已的人,又看了看周围一排排持着刀剑的侍卫,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侍卫拔出刀来震慑那些不肯离开的人,让他们跟着往前走。女孩跟着人群走出了大门,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她深深地闭上了眼,一滴眼泪悄然从眼角滑落。
大嵒四年,冬至,寇殊一门被抄家流放,其子嗣无一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