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48、三大家主 忽如其来的

　　忽如其来的事故，让苍鹰谷乱成一团，那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们也纷纷挪到了本家。
　　常现回到钟家那间竹院时，满院子都是人，仔细一瞧还都是熟人。
　　他倚在门边，一脸轻佻的说道：“呦，这么多人呐！”
　　唐磊从人群走了过来：“你去哪了？”
　　烦躁的掏了掏耳朵“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撑得，乱放鞭炮，扰了小爷的清梦，我睡不着，自然要去找那个混蛋算账了。你们一堆人杵在这干嘛呢？”
　　“……”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呀，”他环顾了一周，突然裂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天海一境、药王谷、锦绣楼三大家族竟然都聚在了一处。你们，莫不是要搞事情吧！”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皆是面色一变。
　　“常现！”唐磊一把扣住常现的手腕，阻止他再口无遮拦。这里是药王谷的地盘，自己那个表哥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要是被他给记恨上了，非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瞧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我就是猛然瞧见那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开个玩笑活络一下气氛而已。”说完，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困死了，再睡个回笼觉去。”
　　只是，刚走没两步，就被已经在门站了一会儿的钟诵叫住——
　　“站住！”
　　常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疲惫中又带着些许无奈，当真好像十分困倦，却有不得不打起精神的模样。
　　“哈……钟谷主，您叫我啥事？”
　　“放鞭炮之人，抓到了吗？”
　　“别提了，连根毛都没见到。我都怀疑压根就不是放炮，而是火药包。”他一脸煞有其事的分析道，“之前，我们工坊开矿时偶尔会用到，你都不知道，那东西的威力老大了，只要足够多，把你们药王谷整个轰了都没问题。”
　　“常现——！”唐磊恨不得立马拿针缝住那张嘴。
　　“干嘛，我又没说错，你们唐家堡开矿不是也用过吗，只不过你们用的威力更大。而且……”他突然转向了院子里的众人，“我在天海一境，还有锦绣楼，都见过卖火药的铺子。尤其是天海镇里有一家叫做岁岁红的炮房，那里面火药包的威力可大了去了。”
　　钟诵神色未变：“我竟不知，阁下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残剑山庄庄主。”
　　“好说，好说。”常现朝着他拱了拱手，“早就听说你们药王谷风景如画，我心驰向往已久，但又不想大张旗鼓的给你们添麻烦，故而隐瞒了身份。此番，终得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尤其是你们花田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当真是美不胜收。钟谷主，看在我和您表弟是好友的份上，送我一些种子呗。”
　　“谷主，我与常庄主自幼熟识，他确实是仰慕谷中美景已久，才求着我带他一同前来的。”唐磊连忙附声解释道。
　　“对，对，对。”常现忙不迭的直点头。
　　只见钟诵那双下垂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暗光，他静静的看着常现，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钟谷主，你要是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许给我种子啦。”常现认真的瞅着钟诵说道，眼睛里是满满的期待。
　　“抱歉，此花乃是我谷中精心培育的圣药，概不外送。”
　　“那我买，总行了吧……”
　　钟诵没有再搭理常现，而是看了唐磊一眼。唐磊立马会意，上前抓住常现的手腕，硬拉着他回了两人休息的小别院。
　　“说，你到底去哪了？”他刚刚说的，唐磊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常现揉着被他捏的生疼的手腕：“我就是早上被吵醒之后，去了昨天无意间逛到的那处青砖院子瞧了瞧。你那好表哥，当时就是在那儿把正在偷看的我，抓了个正着。你说，我敢让他知道我又偷偷跑去了吗！”
　　“你去钟家祠堂做什么？”
　　“原来是放牌位的地方。”常现瞬间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里头放着什么宝贝呢，关的那么严实，生怕被人看见。还不都是因为，你昨天把我一人扔在这儿，我闲的无聊就到处瞎逛，无意间才发现那间祠堂的。”
　　知晓他有不太认路和好奇心极重的毛病，这的一番解释，唐磊到也信了几分。
　　“谷中出了事，我们不便再多做停留，下午便离开。”
　　“这么快就走，不怕你的小表妹舍不得？”
　　唐磊反问：“你成天不着家，就不怕林小姐挂念你？”
　　“她？”常现一脸纠结，“她才不会想我呢。”
　　“为何？”
　　“她……也没法和你细说。不是说要走吗，我回屋收拾收拾东西。”
　　转过身的那一刻，原本嬉皮笑脸的面皮突然拉着下来，一双眼里冒着堪比冰冻三尺的酷寒。刚刚在院子里，常现差点没忍住，就把口袋里的火药丸朝着那群人扔过去。
　　现在他已然能确定，萧氏口中，还有他爹当年探知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七大家族在默默支持着一条黑色交易链。
　　这条交易链，末端是最底层的大人和孩子，首端是以药王谷为首的七大家族。
　　在首端们的眼中，那些末端们不是人，只是能直立行走的牲畜而已，无异于猪羊，可以任意的收割、宰杀、乃至毁灭。
　　在阶级的世界里，人吃人的现象从来不会消失。只不过，会从野蛮掠夺变成鲸吞蚕食；会从身体发肤变成血汗力气；会从高傲的宰割变成虚伪的窃取……
　　他原本只是现世中一个家世普通的平凡人，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没有金钱，辛辛苦苦打拼了八年，才得到了别人还没出生便已经拥有的东西。这一世，他生来即在罗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建立一个日进斗金的产业。
　　这让他明白，原来，人根本就是生而不平等。
　　可是，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可以动一动这不公平的世道。他在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慰藉那些被死去的亡灵？
　　本家正厅里，钟诵一脸凝重的盯着段羽和封行——
　　“今日凌晨，有人潜入我钟家长生房，将我族根本毁于一旦。两位家主，你们可有谁能就此给我一个交代。”
　　“昨夜，我与相公一直待在房中，未曾离开过半步。至于你们的长生房为何出事，我们自是不知。”
　　封行只是平视前方，并未开口说话。显然他亦认为，这场事故是因为药王谷自己看护不周，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钟家长生房一事，除了那个新上任的不知，其余六大家主皆知。唐、关、雷三家未到，除了二位家主，我还真不知道能去问谁。”
　　“呵……”段羽一声轻笑，“我夫君一直靠你们药王谷的药来抑制病痛，你说我有何理由，毁你的长生房。”
　　封行直接站起身：“原本我父子二人一同前来，也只是为了证实一桩事情，如今事情已了，我们也不便再叨扰。”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段羽随即也起了身：“钟谷主，莫要忘了，年底之前将我夫君的药，完好无损的送至锦绣楼。告辞！”
　　钟诵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一双眼睛顿时变得阴鸷无比，这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了……
　　段羽回来时，夏玉延正坐在院子中央，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大山。
　　每年，她都会带着他来药王谷复诊，再根据康复的情况配置新药。如今已是第七个年头，他的腿终于要康复了，而她手上沾的血也越来越厚了……
　　一枚青中泛黄的竹叶，静静的伏在他的肩头，她轻轻的走到他的身后，抬手取下：“明日，咱们便要启程回南陀了。”
　　“每次都来这儿，看到的景都比之前的好看一些。”他缓缓的开口道。
　　也只有到了药王谷，夏玉延才会对段羽稍稍和颜悦色一些。她知道，那是因为每一次来他的腿便会好上几分，从毫无知觉到可以勉强下地行走。景色依旧没有变，只是他的心境在变，从心如死灰到充满希望，连带着周遭的一切和自己也变的顺眼了。
　　“药王谷除了医术，最富盛名的便是这四季如春的景色了，就连向来温暖的南陀，东至过后也是难见春色，没想到地处西北的药王谷，却是连年春意不止。”
　　一阵夹杂着竹子清香的微风吹过，卷起他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手背，那感觉很柔很顺。她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指，很想去摸摸他披在身后的如瀑墨发。
　　手指却在将要碰到的前一刻，僵在了半空中，而后又无力的垂回身侧，她开口道：“起风了，我推你回屋吧。”
　　听此，夏玉延好看的眉头，顿时一拧。
　　以为他又开始不舒服了，段羽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腿又疼了，我这就去找钟诵。”话毕，便要离开。
　　夏玉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没事，你推我回屋吧。”
　　段玉愣愣的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主动与自己接触。以前，他最厌恶的便是自己的碰触，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所以，他是开始不在厌恶自己了吗？
　　为什么？是因为他决定康复以后便要离开，所有连这点唯一肯给自己的情绪，也要收回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段羽的心猛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