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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佛惹红尘(一) 世间哪的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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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哪的安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已经记不清了,自己到底来自哪里?似乎是伏荒边上某个小镇,那里有成堆的沙丘,有结伴的羊群,还有牧羊人的鞭子和远古幽深的驼铃。一个包着头巾,掌心有着一层厚茧的妇人,将她拥入怀中,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她:那苏……
千红窟里的妈妈告诉她,为了给病重的爹爹治病,娘亲将她以十两银子卖进了青楼。一起还有其他的小姑娘,都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被卖到了这里。
他们都叫那个耸拉着脸,看起来很凶的婆子为张嬷嬷,张嬷嬷手里一直拿着一根长长的藤条,藤条上面还有许多细密的小刺,若不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便会狠狠挨上一鞭,那滋味她尝过,着实不好受。
在那间小院子里,一待就是两年。
她们一同学习规矩,一同学习如何伺候人,一同吃那种散发着幽香的药丸子……
有一天,来了一位长的甚是好看的公子,公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她在这里的名字叫做红尘。
公子说:“红尘,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学习跳舞好不好?”
红尘仰着头问他:“学跳舞就可以不用挨鞭子,不用再看那些奇怪的画册了吗?”
好看的公子点了点头。
于是,她被挪到了一间很宽敞的屋子内,可以一个人睡一张床,床铺又大又软,还有一个带锁的的柜子。
到了十岁,骨头已经长成,再从新把身体拉开的过程很疼,也很痛苦。一开始,她还会哭出声,但是每次,那个压在她背上的舞蹈师傅都像听不见一般,后来她也就慢慢习惯了,习惯了浑身青紫,习惯了四肢都酸疼到没有知觉。
她学的是一种来自异域的舞蹈,穿着五彩琉璃的舞衣,眼尾勾起细细长长的眼线,十根手指头上戴满铃铛,在连沿不绝的铃声中,不断的摆动着灵活的脖子和腰肢……
十四岁那年,师傅带着她去了前面那栋一直都往外飘着的乐声和笑声的红楼。在那里,她看到了当初和自己一同学规矩的同伴,穿着透明的纱衣,坐在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身上,那男人的一双黑手在同伴的胸脯处流连……
她不愿继续再看,但是师傅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那个男人将同伴的纱衣扯落,双手紧握着同伴细白柔软的腰肢,她看见同伴脸上痛苦的表情,嘴里破碎的呻吟。那个男人似乎还不满足,将同伴折起,摆成了一个她在画册中看过的样子……
师傅说:若再不用功练舞,她就要和同伴一样去伺候男人。
晚上,她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脸面,但是力气极大的男人将她狠狠的抓住,一只恶心的手伸进她衣服里,摸向了她自己都未曾碰过的地方……
从此,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更加刻苦的练习舞蹈,这一练就是整整四年,每当她有所松懈的时候,那个梦就会再次浮现。
因此,哪怕是生病,她也不肯休息片刻。
花魁大赛的前两场,师傅只让她发挥了八分实力,她不解,以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拿下第一。
师傅只说,若要想赢,必须要这么做。
最后一场,她牟足全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举夺下了花魁。
花魁比赛结束后,她拿着身契和一百两黄金,拜别师傅后,去了记忆中的故乡——伏荒。在那里,她没有找到那个边陲小镇和那位唤她那苏的妇人,却在漫天黄沙中,遇见了一个穿着袈衣,带着蓑笠的和尚。
那和尚说他法号叫是空,是南陀无渡寺智能大师坐下的二弟子,此行苦寒之地,为的是历劫数。
她没有了方向,就跟在那个叫做是空的和尚后面,一起进入了沙漠腹地,走到一处古城残垣之处时,忽然遇上了沙尘暴。
整个天都是黑色的,她同和尚躲在一个破洞中,远远隔着一堆照明的柴火。外面的风沙呼呼的刮着,很像她跳舞时,伴奏师傅吹响的羌笛,她站起身脱掉那层遮住容貌的斗篷,对和尚说:“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和尚没有答话,只安静的坐在那处,闭着眼睛,拨弄着一串佛珠。
她瞧着和尚被火光映的分外好看的眉眼说道:“你不吭声,我便当你默认了。”
舞动的身姿好似一尾灵蛇,犹如天女一曲婆娑,悄然沾染了尘世的烟火,是美色,生色,出色……惹的佛都入了魔……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忘情的舞蹈,一种叫做肆意的汗水贴着她的肌肤滑落,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她眼波流转,只可惜,看的人却是个心眼不见的和尚。
她伏在和尚的膝头问他:“和尚,你说,我好看吗?”
佛珠依旧在指间转动,漆黑的珠子贴着纹线清晰的指腹落下,沿着匀称的关节,再不动声息的回到原处。
那是一张生的十分标志的脸,白瓷的肌肤,玉做的骨骼,一举一动不染纤尘,干净的惹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伸出手指,想要靠近他整洁的下巴。
和尚终于睁开眼睛,他望着膝头妩媚的女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点住了她的昏睡穴,这女子魅毒入体,若不能根除,恐活不过双十。
进入千红窟的女子,都会服食一种香丸。这种香丸不仅可以使女子体生幽香,肌肤如缎,还有助于男女情事,令女子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她从未与男人交合,积压在体内的魅毒早已侵入骨髓,如今在这一片荒漠之中,竟然一朝释放,直像野火撩了大原,轰轰烈烈……
醒来时,她躺在一处涵洞中,周围都是透亮的冰晶,身下是冒着丝丝冷气的寒冰,和尚就坐在离她不远处。
想起了那样孟浪的行径,她恨不得一头扎进冰缝里,再也不出来才好。瞧瞧那和尚,只见他闭着清冷的眉眼,一手立于胸前,一手拨弄着漆黑的佛珠。
“请问,这是哪里?”
“沙漠之下,极地寒洞,你身中奇毒,需在此待满九日方可压制。”
她何时中了毒?为何先前没有一丝察觉:“请问大师,我身中何毒?”
“……”
久久都没听见和尚答话,她便不在多问,只继续紧贴着寒冰,让那源源不断的冷意纾解她体内无名的燥意……
她未修习过辟谷之术,又不懂入定之法,在寒冰上连躺了三天,只觉又饿又冷,越来越冷,直到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霜花。
那和尚却一直一动不动,岿然如山!
到了第四天,她终于坚持不住,开口问和尚,能否下床去寻些吃的。和尚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只看了她一眼后,便又闭重新闭上。
她只当他是默认,徒自走下寒冰,绕过和尚往他身后的山洞中走去。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直冷的她瑟瑟发抖,上牙不停磕着下牙,这样的环境,别说找到吃的了,连一株活物,都难见到。
冷的实在受不住了,她才从洞中退了出来,走到和尚旁边蹲下,伸手戳了戳他白净的脸颊:“唉,你饿不饿?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出去,我给咱俩找点吃的东西。”
和尚还是没有回答,她又伸手戳了戳,这次和尚终于有了反应,他握住她的手腕,睁开清冷的眼睛望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就像在看着一滩死水。
他的掌心是也是冷的,冷的她的腕骨都要一同结了冰,想要挣扎开,可那只手却像是锁链一样,将她钳制的死死的。
她扭着手腕埋怨道:“你说我中了毒,我却不知道自己中了何种毒。只晓的,若还不吃点东西,毒还没解,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你就当真忍心看着我饿死在此处?”
她的声音里半分撒娇,半分嗔怪,若是寻常的男人,指定身子都要酥了一半,什么都要满足她才好。
和尚终于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往隐藏在冰晶后面的一处洞穴走了进去,她也一同跟了过去,尽管他没有说话,但是她知道,和尚要她跟着。
洞穴里散发着悠悠的蓝光,虽说是光,却什么都照不真切,像是糊了一层蓝盈盈的纱布,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两人走到了洞的尽头。
有水滴的咚咚声,异常清晰——
尽头的地上有处被水滴成的天然凹槽,凹槽里面是半汪蓝幽幽的泉水,凹槽上方有一条巨大的裂缝,一滴滴泉水正从裂缝中渗出,滴落……
和尚从袖中拿出一只竹筒,放在裂缝下面接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递给她。
她伸头瞧了瞧,嫌他小气,这一点还不够两口喝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和尚说:“只能一口。”
她接过竹筒,一饮而下,没有丝毫味道,就连寻常清水的味道都没有,好似喝了一口流动的空气一般。下肚之后,只觉腹腔中一阵暖意,那种焦灼的饥饿感,顿时一扫而空。
满足的重新躺回寒冰,她看着坐回原处的和尚,在一旁的壁上画了第五道杠。还有四天,她便能出去了。喝了那口蓝色的泉水之后,她再也没感受到饥饿,趴在寒冰上要么睡觉,要么看着和尚打坐,烦闷了,就找和尚说说话,尽管他从未回应过。
和尚在壁上划上第九道杠时,她也是时候出去了。
停下离开的脚步,她转过身:“和尚,记住,我叫红尘。”
和尚仍就不理她。
她抿唇一笑,凑到他的耳边:“假正经,都说出家人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可是,那日在胡杨柳下,你为何看我?“
一直拨弄着佛珠的手,终于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