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小狼狗谈恋爱》鹿走南台

58、第58章 他们手拉着

　　神游万天时，一个佣人引起了钟野的注意。
　　只见佣人一进饭厅就直径跑到钟父的身边，低下身小声汇报什么，紧接着两人耳语了一番，佣人点点头，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又走远了。全程行色匆匆，神神秘秘。

　　钟野看着佣人离去，身影消失不见才诧异地撤回关注，又好奇地去找钟父，没料到正巧与他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吓得钟野急忙低头假装没发现。

　　钟父见他儿子这缩头缩脑的样子就来气，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声。可想起刚刚佣人的汇报，为顾全大局，仅能别扭地把哼声转成咳嗽。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钟野装作没听见。
　　接着又连咳两声，好似在刻意提点。

　　待钟父打算咳第四声时，钟野没办法再忽略，只得讪讪地道：“爸，您怎么了，不舒服吗？这几天下雪，气温低，要注重保暖。”
　　钟母连忙搭腔：“老头子，看儿子多关心你。”
　　有人主动给台阶就好办了，钟父脸色稍有和缓，开口道：“晚上有宴会，你记得出席一下，今天就在家住吧。”

　　这句话令钟野措手不及，中午的家宴都让他如坐针毡，分分钟想要逃离，更别提晚上的宴会，规模更大需要交际的人更多，他根本没有这个闲心，也不愿参加。原先考虑在家呆一个下午就够多了。

　　“爸。”钟野小声道，“我晚上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钟父当即吹胡子瞪眼，“我还不了解你，只会游手好闲，一点正事不办。”
　　钟母推了推钟父，压低声音道：“别骂孩子，亲戚们都在。”
　　钟父：“得亏亲戚在，要是平常我家门都不让他进！”

　　钟野一听心里便不是滋味，他早该明了不管如何低眉顺眼最终都会发展成这种局面。
　　微妙的恼火涌上心头，放下手中的碗，起身就想走。

　　杨樱瞥见他有站起来的势头，赶忙把人拉回座位上。

　　钟父看出他要走更加生气：“每次一说你就这幅样子，讲不得你了？天天家不回，跑去哪里鬼混？”
　　钟野忍不住腹议：“不是您叫我滚出家门不要再回来的吗？”
　　钟父：“你说什么！有本事说大声点！”
　　钟野立刻闭嘴不答。

　　就算单纯的解释，也只会换来新一轮的责骂，难得的家宴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静默了几秒，佯装没听见钟父的斥责，重新端起鸡汤抿了一口。可惜没心情自然没胃口，尝进嘴里的鸡汤味同嚼蜡。
　　钟野又把碗放下。

　　未曾想这个小小的举动触发了钟父更大的怒火，呵斥的话骂了一箩筐，旁人劝都劝不住。

　　钟野僵坐在座位上，一时五味杂陈。
　　刹那间脑袋里略过无数思量，他有想过退让，也不停想起原逸安的告诫，让他不要和父亲吵架。可每当要把妥协的话语说出口，就像是有人狠狠地用双手扼住他的喉咙，令他在几近窒息中不得不清醒的面对，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的事实。

　　“对不起，爸……”钟野咕咚吞咽了口唾沫，犹豫出声，“我晚上确实有事，去不了宴会。”
　　被驳了面子的钟父大怒：“你小子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是？谁叫你这么跟长辈讲话的？你以为我在求你啊？带你出去都嫌丢人！”

　　“既然如此，爸，您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宴会？”钟野第一次没有执着争吵，而是平静地注视钟父，用不大的声音问道，“如果您嫌我丢人，不应该把我丢得远远的吗？”
　　“钟野！”杨樱低声叫道，扯了下他的袖口，示意不要再说话。

　　奈何青年笔直投来的视线仿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光，将钟父暗藏的心思照的无处遁形。他哼了声道：“要不是周家小姐赶不上家宴……”

　　“周家小姐？”钟野错愕。
　　这不是上次钟父特地将他叫回家里强行给他安排见面的相亲对象？原来钟父一直没有放弃，枉他还以为在书房发生了那些之后，相亲事件就告一段落。

　　联想至此，长期积压的情绪濒临崩溃，回复时难免带上几丝恼怒，“爸，我之前不是明确拒绝过，我和她绝无可能。”

　　钟父：“婚姻大事不是由你一个人说的算。周家小姐生得漂亮，家世好，知书达理，配你绰绰有余，还容你在这挑三拣四！”
　　钟野：“可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

　　提起这个交往对象钟父就来气：“我不是叫你不要跟他往来了吗！”
　　钟野回答的特别干脆：“我不要。”
　　“你不要？”钟父重复他的话，气到极点反而笑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怎么，你不是很厉害吗，连这个都不敢说？”
　　钟野：“我说了您肯定会去找他麻烦的。”
　　“废话！”钟父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家这样没脸没皮，把你勾引得神魂颠倒，连是非都不分。”
　　“他没有。”钟野辩驳，“我答应过他不能说的。”

　　钟父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气到心痛，万万没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多年养的人高马大的儿子居然会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到现在都不知晓相貌姓名的野男人，偏偏钟野一头热地栽进去，对那个男人呵护有加。

　　他相信，只要去查，不可能揪不出被钟野藏在身后的男人，可是每每想到，钟父都心酸难耐，不敢面对现实，调查的事便一拖再拖，直到今日。

　　“你看你。”钟父愈想愈气，不由上下审视钟野，皱着眉嫌弃道：“耳朵上戴的什么玩意，还有没有点人样。”
　　穿戴如个二流子，又跟个男的纠缠不清，真是挑不出一点好。

　　钟野抬手捂住右耳上的蓝色耳钉，低头道：“爸，我不会和他分手的，假如您留我出席宴会是为了见周家小姐，就不必了。”
　　钟父暴喝：“那你给我滚！看你这次来懂得买点东西，还认为你有长进，明白要听话了！”
　　钟野点点头：“我会的，不用您赶。还有那些东西其实不是我买的，都是他给您带的。您要谢，就谢他吧。”

　　短短一句话杀人诛心，钟父顿感天旋地转，要不是现场还有亲朋好友在必须强撑，下一秒直接气晕过去。

　　钟父按住胸口，推搡着旁边的钟母：“去，去，把他带的东西拿过来，我们不要他的东西。”
　　“老头子……”
　　手心手背皆是肉，钟母进退两难。

　　钟父拔高声量：“快去啊！”
　　钟母起身，抹了抹眼角，走开了。

　　等钟母出了饭厅，钟野也从座位上起来，扭头向外面走。

　　“钟野。”一边的杨樱拉了他两下都没拉住。
　　钟父：“不要留他！想走就走，走了这次就别回来！”

　　钟野的脚步一滞，迟疑几秒，尔后越走越快，越走越远，逃也似的远离硕大的钟家，远离这个牢笼。

　　当他走到饭厅的大门旁，钟母也将贺礼拿来了，钟父反手把那些朝门口一扔，砸坏的东西碎片飞溅到钟野的腿上，一片生疼。

　　钟野余光瞥了眼，没有回头，心想对不起了原逸安，径直走出大门。

　　*
　　钟家侧门外。

　　原逸安还没有离开，他站的地方很偏，加上连绵的围墙遮挡，暂时没有人发现。

　　雪化的时候总是最冷的，太阳高悬在头顶，投射下来的光似有若无。原逸安呼出一口白气，鼻子冻得发凉，脸上寒气笼罩，只好尽量往高领里缩一缩。

　　钟野进去时曾嘱咐他快点回公寓，他本来也该马上离开——
　　要问流连于此的原因，男人难以耻齿。

　　原逸安缓慢地仰头，顺着巨大的门栏一路望去，定格在里面宽阔的房屋内。
　　不知道钟野这时在做什么，是否与父母朋友相处融洽，父亲的生日宴，孩子加入，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原逸安想着，不禁生出一股罕见的羡艳之情。
　　最近独处时，会不自觉陷入情绪的怪圈，兴许跟天气寒冷与节日有关，不管是万圣节还是生日、又或是离着不远的新年。平时埋头工作耗费时间还没有多少感觉，一旦置身热闹喧嚣的节日氛围中，愈发能体会形单影只的困境。

　　孤独的感受譬如自己的影子，拉不走也扯不断，随时随地的跟随，随时随地的提醒，始终似个旁观者，围观别人的欢声笑语，融入不了其中。

　　以往有钟野陪着他，两个人呆在公寓倒也不无聊，可遇上某些重要的节日，钟野能回家团聚，而他唯有借着电话传递问候，还要避免多余的话让远方的母亲和妹妹担心。

　　他倒不是在嫉妒或埋怨钟野，只是跟钟野相比，他终究做不到彻底的洒脱与敞开心扉，哪怕面对至亲家人，仍然带着不可名状的顾虑。

　　和钟野共度的那些时光真的非常快乐，哪怕稍微分别都开始变得难以接受。
　　所以他很早前便说过，习惯是件极其可怕的事。
　　钟野尚有退路可走，但他这段从伤痕中滋生出来的情感，无法再经历一次伤害。

　　胡思乱想多时，脑袋快乱成一锅粥。站在墙角的原逸安默默盯了会地面，露出丝苦笑。他在干什么，自怨自艾的模样着实难看，还不如赶紧回公寓防止别人看见引起祸端。

　　原逸安转身，走了没多久，背后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跟他同一个方向。原逸安听着听着，隐隐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犹豫片刻，带着疑惑的神情不确定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迎面朝他扑来，速度过于飞快，仅来得及在瞳孔中留下片扩散开来的暗影。

　　原逸安被这突兀而来的力道冲的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对方的手臂结实有力，环抱住他的时候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原逸安。”
　　暗哑的声音至耳畔轻轻响起。
　　原逸安巴眨了下眼睛，无比震惊。钟野？印象中他进钟家还没有十分钟，怎么就出来了？

　　青年并没有给原逸安开口询问的机会，接着道：“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跑出来的钟野时刻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仿佛被人扔进湖里，拼命往上游也寻不见终点。
　　喉咙被勒得生疼，氧气在一点点耗尽，即将绝望地沉入漆黑湖底时——

　　他看见了原逸安。
　　男人的出现恍然照进湖底的一束微光。

　　眼睛捕捉到他的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只想飞奔到他的身边，紧紧地拥抱住他，将父母的责备、旁人的非议通通抛之脑后。
　　原逸安是能给予他安心的港湾，他渴望在此处永久停留。

　　“原逸安，以后每个节日我都和你一起度过行吗？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倘若话语有实体，那么此刻钟野的话就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针狠狠刺向原逸安的心脏，让他莫名心痛、难过。

　　曾经的钟野张扬得宛若个小太阳，充满活力，自信耀眼，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挂着痞气的笑容，是人群中瞩目的存在。
　　到底在钟家发生什么能使他说出如此委屈的话。

　　目前再问这些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原逸安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钟野的后背，趁他力量减退时从紧密的搂抱中挣脱开，转而抓住他垂落的手。

　　“走吧。”
　　原逸安在前面拉了拉钟野。

　　钟野立在原地，垂着头，前额的头发遮住眉眼，情绪异常低沉。好在面对原逸安还算顺从，原逸安一拉他便跟着走。

　　牵住的手慢慢变成相握，往前走的速度在持续加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原逸安觉得自己绝对是疯了，可眼下实在不清楚该说什么，怎样做才是对的。
　　好像只有快速奔跑才能把烦心事狠狠甩在脑后，不管是他，还是钟野。

　　在奔跑的间隙原逸安艰难侧过头，目光漫过钟野望向远处那座岿然不动却似洪水猛兽般的钟家，原本广大高耸的房子逐渐变得渺小，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