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以后》程十七

8、救美

　　新婚夫妇成婚的第三天要回门。对于回门这件事，方氏非常上心。

　　成亲的前一天，她与丈夫去林家商议冲喜之事时，过程并不顺利。傅征原本的未婚妻林相宜更是话里话外都笃定了傅征短命。所以方氏有心想让林家知道，儿子没死，还活得好好的，是林家没有眼光。

　　她早早命人备好了回门礼，又在一大早就让人去催促傅征。

　　方氏把苏筠筠叫到跟前来，拿出自己珍藏的首饰：“这些都给你，别打扮得太素气了。”

　　成色极好的羊脂血玉镯、做工精美的碧玉翡翠簪，还有耳坠项链……

　　苏筠筠在林家长了几年，也有几分见识，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不是寻常之物。她连连推辞：“太贵重了，我用不着……”

　　她娇气一些，性子也懒散，在吃睡方面格外执着。不过对于漂亮的衣衫首饰，她喜欢归喜欢，却是可要可不要，随缘就好。

　　“拿着，怎么用不着了？你代表的可是侯府的脸面。”方氏故意板了脸，“小姑娘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看了也高兴。”

　　一旁的傅见微笑道：“小嫂子收下吧。一家人不用见外。”

　　苏筠筠从善如流：“那我就谢谢母亲了。”

　　“这才对呢。”方氏笑意更浓，又转头问，“征儿呢？还没过来？”

　　傅征人在练功房，听下人说明来意后，长眉一挑：“行，等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虽然不赞同这桩婚事，但对回门这件事，他还是有些兴趣的。

　　他还未真正见过小姑娘的家人。

　　傅征做事一向迅速，沐浴更衣前后花的时间并不长。

　　那厢方氏正要派人去催一催，却抬头看见傅征走了过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眉目英挺，丰神俊朗。

　　方氏很满意，心想，儿子本就生的不差，只是以前神情轻浮一些，如今经历了生死，减去风流之气，倒越发萧肃冷峻。

　　“征儿，你可算是来了。马车和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你陪着筠筠回门，可别让人欺负了她。”

　　方氏说着将苏筠筠往儿子身边推。

　　苏筠筠抬眸，冲他弯了弯唇角。

　　“欺负”二字让傅征微微蹙眉，他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相较于骑马，傅征坐马车的次数并不多。和一个小姑娘共乘马车，更是从未有过。

　　两人虽有夫妻的名头，可着实算不上熟悉。所以，苏筠筠一进马车，就自觉地离他远远的。

　　傅征瞥了她一眼，有些不解，既然跟他不亲近，为什么不干脆和离？

　　他干脆利用起这段时间，双目微合，有意调整呼吸。

　　等马车在林家门口停下时，他感觉到了丹田的热流。总算是能感应到粗浅的内力了。

　　傅征在心内自我评价：还行，比预计中要快不少。

　　他心情不错，甚至在下车之际，还好心扶了苏筠筠一把。

　　苏筠筠只觉得手肘蓦的一热，怕痒的她立即一个哆嗦，抬眸直愣愣地看了过去。

　　傅征有些莫名其妙：“下车啊。”

　　“哦，好的。”苏筠筠深吸一口气，跳下了马车。

　　对于今天的回门，林家真正期待的也只有叶氏一人。

　　一看到苏筠筠，她就红了眼眶。

　　林成章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做什么？新人回门，是喜事，怎么就哭了？”

　　成婚的第二天，林家上下就知道了傅征已醒身体无碍的事情。今日亲眼看到他神采奕奕，挺拔康健，无不暗暗称奇。

　　简单寒暄几句后，林成章招呼傅征去了书房，留下叶氏陪着苏筠筠。

　　叶氏就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关切地问：“你这两天，在侯府怎么样？”

　　苏筠筠有意让她宽心，只挑好的说：“挺好的，侯爷和夫人都对我很好，傅家的小姐也好相处，丫鬟婆子也都听话。”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们家的饭菜也合口味。”

　　叶氏听得认真，初时边听边点头，待听到最后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她伸出食指，轻点苏筠筠的额头：“你啊，都嫁人了，还想着吃呢。”

　　轻叹一声，叶氏又道：“二公子命大，活了下来，你也不必在侯府守寡三年了。这当然好，可二公子他毕竟……”

　　怕女儿难受，叶氏又匆忙改口安慰：“不过我看二公子眉眼清正，也不像是多好色的，可能是之前没成亲，不懂事。如今既然成了家，又有侯爷夫人约束着，你在旁边也多多规劝，以后肯定会勤学上进，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苏筠筠点头：“我知道的。”

　　她态度越好，叶氏就越心疼，劝慰的话也越来越多：“其实真劝不过来也没什么。反正你是他结发妻子，身份在那儿摆着。就算他将来有再多女人，也越不过你去。等你大一些，圆了房，有了儿子。管他怎么样呢，守着儿子过日子不也挺好？”

　　叶氏拿苏筠筠当亲女儿，所以也只管说掏心窝的话。

　　苏筠筠听了却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昨天傅征所言一切为真，那么继母完全不必有这些担忧。

　　她正要说话，却听到一声冷笑，紧接着是林相宜的声音：“说的好听，要是儿子真那么好生，你还能进门几年，一儿半女都没有，把这拖油瓶当宝贝？”

　　说话间，林相宜不紧不慢走了过来，她脖颈中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苏筠筠刚要开口，就被叶氏在手心捏了一把。

　　叶氏一向畏惧林相宜，不愿与其起冲突，小声问：“相宜，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要在房里休息么？”

　　林相宜轻哼一声：“就不许我现在又舒服了么？”

　　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苏筠筠：“你可千万别想着傅二公子没死，你就飞上枝头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与其想着怎么生儿子，你还不如提前抱紧公公婆婆的大腿，省得将来一屋子莺莺燕燕你斗不过，被欺负哭，那时候可没人给你出头。”

　　叶氏听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毫无道理。

　　而苏筠筠则微微一笑：“好的，我记下了。”

　　“不舒服，我回去了。以后别老往林家跑。现在他们叫你一声二小姐，你还真把这里当娘家？”林相宜起身，扬长而去。

　　她来去匆匆，似乎只为了说这么一番话。

　　苏筠筠小声道：“娘，你刚才……”

　　“筠筠，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叶氏直接打断，她凑到苏筠筠耳边，声音极轻，“你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什么？”

　　叶氏轻笑：“我有喜了。”

　　苏筠筠惊喜交加：“真的么？大夫看过了？”

　　“嗯，昨天找大夫诊的脉，还没跟你林伯伯说。我要挑个好日子告诉他。”叶氏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有一阵子了，可我之前没怀过，也不知道，昨儿才确定。”

　　苏筠筠知道继母一直想要个孩子，如今得知其有喜，她也为之高兴：“那你有没有不舒服？恶心？呕吐？头晕？”

　　“没有没有。”叶氏笑着摇头，“现在还没反应呢，多半是个乖孩子，等长大了会替你出头的。”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苏筠筠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然而她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叶氏摸了摸她的头发，细心教她该怎么做人儿媳妇，怎么与公婆夫婿相处。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林成章夫妇设宴招待了新婚夫妻，不过林相宜仍自称身体不适没有出现，倒也免了尴尬。

　　叶氏了解苏筠筠的习惯，刚用罢午饭，就打发她去小憩。

　　苏筠筠仍歇在原本的房间。她才离开两三天，这里也没什么变化。卸去钗环，除掉外衫，她静静躺下合上双眼。

　　然而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

　　门外的人并未应答，继续传来“砰砰”的撞门声。

　　苏筠筠心下暗惊，披衣下床，却听“哐”的一声响，门居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他双目赤红，满面怒容。

　　苏筠筠心说不好，想躲，却来不及，直接被他一下子抓住了肩膀。

　　“可真有你的啊，小东西，我才去国子监几天，你就抢了我姐姐的婚事，嫁给了我姐夫！你就那么欠，是不是？”

　　少年目眦欲裂，手上力道极重。

　　苏筠筠肩膀疼痛，又气又委屈，眼泪唰唰地往下掉：“林相川，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明明是你姐姐以死相逼，不然我何至于多事！”

　　“行！好！你说你是被逼的，那你现在就跟傅家断绝关系！”

　　苏筠筠咬了牙，想挣脱，却没能挣脱出来。

　　“你不愿意？你还是贪图侯府富贵，是不是！”林相川胸口怒火蹭蹭直冒，还要怒斥几句，右肩却被斜次地伸出的一只手给捏住，力道之大，让他不由地怀疑，骨头是不是被捏碎了。

　　剧痛之下，林相川眼前一黑，不得不松开了手。

　　苏筠筠泪眼朦胧中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林相川身后的傅征。

　　他眸底凝起了冰霜，声音不带温度：“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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