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以后》程十七

16、内情

　　苏筠筠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有点委屈：“我没有乱说话啊。”

　　傅征淡淡地“嗯”了一声，移回视线。

　　接风宴比苏筠筠想象中要尴尬许多。傅大公子与妻子显而易见感情不睦。夫妻久别重逢，别说小别胜新婚了，连给对方一个眼神都欠奉。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南平侯叫两个儿子到书房说话，留下女眷。

　　又过得一会儿，苏筠筠见傅大小姐告辞离去，她也赶紧溜之大吉。说实话，她还是比较害怕荣安县主的。

　　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离开厅堂没多久，就听到身后荣安县主的声音：“弟妹等一等。”

　　距离不远，苏筠筠也不好装作听不见。她停下脚步，笑得灿烂：“大嫂有什么吩咐？”

　　“刚吃过饭，不宜入睡。弟妹陪我去练功房走一走怎么样？”荣安县主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苏筠筠有些犹豫，傅二公子让她离大哥远一些，她根本不想接近他们夫妇中的任何一个。

　　她下意识拒绝：“我有些困了，改天好不好？”

　　荣安县主神色转冷：“这才什么时辰就说困了？弟妹这是不肯给我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苏筠筠也只能改口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怎么会不给大嫂面子？我虽然困，但大嫂既然想去，我也自当陪同。”

　　荣安县主轻哼了一声：“带路吧。”

　　苏筠筠心想，她大概要修改一下南平侯府上下都很好相处这一结论了。

　　她有点点遗憾，四喜不在跟前，否则她还能将四喜支走去报个信让她借故离开。

　　练功房离得不远。两人不过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苏筠筠默默点了灯。

　　荣安县主取下了兵器架上的一根软鞭，在空中时甩了一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就是在这儿见的他？”

　　她虽未言明，可苏筠筠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傅家大公子。她略一思忖，笑吟吟回答：“是啊。当时二公子正教我练拳呢，大哥过来了，可能是找二公子有事。二公子就让我先回去了。”

　　她这番话说的很明白，她并没有和傅大公子单独相处。

　　荣安县主把玩着鞭子，慢悠悠道：“是么？倒是巧得很。”

　　苏筠筠笑得甜美可人：“是呢。”

　　“啪”的一声脆响，是荣安县主抖动鞭子。灯光下，她美丽的脸庞冷若冰霜：“二公子教你什么拳？打给我看看。”

　　面对荣安县主这要求，苏筠筠微微一笑：“这我哪儿会啊？二公子就是一时兴致来了，寻点事做。”她又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好意思，“我不会。”

　　她是会一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知道这县主是怎么想的，自然不会表演拳法给她看。

　　“哦？你不会打拳，那我倒是可以甩鞭子给你看呢。”荣安县主笑了一笑，右臂抬起，鞭子已朝苏筠筠飞来。

　　苏筠筠想也不想，当即蹭蹭蹭后退，险险地避开了这一鞭。

　　荣安县主笑了笑，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是一鞭子挥了过来。

　　“救命！”苏筠筠低呼一声，直接往兵器架后面躲，随手抽了一把刀，就往自己身前护。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个县主了。

　　荣安县主也不急，她勾了勾唇角，眉眼凌厉，再次挥起了鞭子。

　　眼看着鞭子即将落在身上，只听“砰”的一声响，门被撞开。苏筠筠直接被人圈在怀里，脚步沾地，移开了数步。

　　苏筠筠一颗心怦怦直跳，动也不敢动。她抬头，看到傅征挺直的鼻梁，坚毅的下巴。

　　荣安县主鞭子余势未消，直直飞来。傅征出手迅捷，精准捉住了鞭子。

　　荣安县主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鞭子离手，自己也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傅征显然很生气，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利剑，冒着森然寒气。然而他此时的动作却很轻柔，他轻轻拍了拍苏筠筠的脊背，声音温和：“别怕。”

　　苏筠筠先前只想躲开，这会儿被他护在怀里，才后知后觉地委屈又害怕。

　　怎么能不怕呢？那鞭子要真落在身上，该有多疼啊。她素来娇气又怕疼的。

　　“夫妻情深，让人好生艳羡。”荣安县主刚一站起，还未捡起鞭子，手腕就被人紧紧扣着。她虎口裂开，痛到发木，脸色也因疼痛而发白，额上汗珠滚落，说话的声音也隐隐发颤。

　　扣着她手腕的正是傅家大公子傅律。

　　他面沉如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县主真是好大的架势，大房不够你消遣，连二房都要插一脚了？”

　　苏筠筠悄悄拉了一下傅征的衣角，小声央求：“咱们先走吧。”

　　见她面色苍白，眼神中明显犹有惧意，傅征轻轻点一点头，看向傅律：“这儿你自己处理吧。”

　　他半拥半揽着苏筠筠离去，耳中犹听得傅律带着冷意的声音：“县主既然瞧不上傅家的人，又何必处心积虑嫁过来？”

　　苏筠筠隐约觉得这是一场大戏，不过她此刻心有余悸，也无心去想其他。

　　走出练功房后，傅征才问：“能走么？”

　　方才他分明能感觉到她身体僵硬。

　　“能的。”苏筠筠点头，手却拽住了傅征的衣袖，“就是有一点点腿软。”

　　傅征微愣，继而失笑：“那我背你回去？”

　　“不必不必。”苏筠筠摆了摆手，“你让我扶一下下就好。”

　　其实也没多可怕，毕竟傅家两兄弟来得及时。而且荣安县主准头也不大好，连续好几鞭，没有一鞭真正打中她的。

　　她拽着傅征的衣袖，一步一步走着，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会突然过来？是知道我们在练功房吗？”

　　“嗯。”傅征也不瞒她，“刚从书房出来，大嫂身边的人就说你们来了此地。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苏筠筠心里越发狐疑，荣安县主如果想打她，那也没必要特意知会傅家兄弟啊。

　　练功房里，傅律狠狠甩开了妻子的手，他从袖子里摸出手帕，慢慢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跟她的接触都让他嫌恶。

　　“谁都比我好。”荣安县主眸色通红，“你现在后悔了是吗……”

　　傅律眸光暗沉，随手扔下了帕子：“不可理喻。”

　　他不再理会妻子，转身离去。

　　荣安县主蹲坐在地上，泪珠大滴大滴地落。

　　傅大公子回府的第一晚，宿在了书房，听说荣安县主发了半宿的脾气。

　　不过这些，苏筠筠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傅征陪她回房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屏退了下人：“你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苏筠筠摇了摇头，抬眸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是盛着漫天的星光，“你来的及时，她鞭子还没打到我。”

　　被小姑娘这么充满信赖与感激地望着，傅征的心尖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吓到你了。怪我没跟你说清楚，只提醒你远离大哥，没提醒你远离大嫂。”

　　苏筠筠小声问：“他们夫妻感情是不是很不好？”

　　傅征“嗯”了一声：“是不太好。”

　　“那为什么还要成亲啊？是因为小时候有婚约吗？”

　　“不是。”傅征抬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算了，这些事告诉你也无妨，你心里能有个底。”

　　“嗯，你说。”苏筠筠好奇极了。

　　“大哥从小就与庄王的孙女有婚约，不过不是荣安县主，而是她姐姐。可惜她姐姐短命，十一岁早夭。”

　　苏筠筠眨了眨眼睛，心内已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婚事自然也就作罢，三年前庄王那边提议让大哥改娶荣安县主，大哥心里已有意中人，就给拒绝了。可是后来出了一些事，大哥不得不娶了荣安县主。”

　　傅征低头饮茶，却见小姑娘双手托腮，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苏筠筠有点不解：“为什么不得不娶？”

　　傅征眸色沉沉，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

　　偏偏小姑娘以为他没听见，又软软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她是真不知道，也是真好奇，不过她话一出口，就发现对面的傅二公子神色古怪了。

　　傅征缓缓放下茶杯，思忖着措辞：“庄王过寿时，大哥去祝寿，多喝了几杯酒被人带去休息。醒来后发现和荣安县主躺在一起。”

　　苏筠筠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这等内幕！

　　见她一双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浓浓的兴奋。傅征不知怎么，竟有种孩子学坏了的错觉。他抬手，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低声轻斥：“小孩子家，不要胡思乱想。”

　　苏筠筠下意识去捂脑袋，明明什么都没想啊。

　　“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出自本心，大嫂进门后，又快速打发了大哥身边旧人，嫌隙也就越来越大……”

　　傅征放下了茶杯：“以后跟他们夫妻，不用顾忌面子上情谊。”

　　他想，有大哥大嫂这对怨偶在前，将来这小姑娘再嫁时，他肯定会严格把关，让她嫁给真正两情相悦之人。嗯，那个人还得家世清白，家风清正，这样她才不至于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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