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以后》程十七

11、勾引

　　苏筠筠并没有等很久。

　　她和傅二公子同住一个院子里，但他早出晚归，两人基本没有交集。她找他有事，所以提前打听了他平时回来的时间。

　　春风告诉她，二公子每晚亥时前后回来。

　　亥时对苏筠筠来说，稍微有些迟了，不过偶尔熬一两次，也不是完全无法做到。

　　于是晚间苏筠筠让春风准备了一些瓜果，她一面翻书，一面等着。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

　　暖红色的光芒从灯笼中流泻出来，苏筠筠盯着地面上长长的影子出神，忽然听到傅征的声音：“你在等我？”

　　她下意识回头，果然见他已站在了身后。两人相距不过尺余的距离，她方才竟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她回过神来：“嗯，我找你有点事。”

　　傅征微微蹙眉，四月初的夜晚，还有些凉。她竟然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等他？看她生的娇娇弱弱的，也不怕着了凉？

　　“以后有事，打发人说一声就行。”傅征眼神略动一动，“我白天在练功房，如果事情紧急，你也可以直接去那里找我。”

　　“嗯，好的，记下了。”

　　傅征点一点头，对她这听话的态度还算满意：“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啊？”

　　“你不是找我有事么？”傅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特意等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她是打算在这儿谈么？

　　“哦，那去我房间吧。”苏筠筠甜甜一笑，颊边酒窝里盛满了笑意。

　　她原本是想在院子里直接说清楚的。毕竟也不好当着丫鬟们的面讨论她们的去留归属问题。因此她在院中等他时，特意不叫人作陪。

　　不过既然他想进房间谈，那就去她房间吧。她更熟悉一些。

　　一进房间，苏筠筠就让春风和四喜先去休息：“我跟二公子有事要谈。”

　　春风等人施礼退下。

　　看她如此严肃，傅征挑了挑眉：“到底什么事？”

　　“你瞧，我的房间，内外加起来，也就这么点大。这里不干活的人，也只有一个我。”苏筠筠模样认真，“我身边本来有个四喜，哦，可能少了一点。母亲那边指了春夏秋冬四个过来。不少了吧？你倒好，又指过来六个。十一个啊……”

　　她用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十一个丫鬟啊。我比侯爷和夫人的排场都大了。你还是把她们几个给召回去吧。”

　　傅征怔了一瞬，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我现下用不着丫鬟，她们又闲不住，我才让她们先到你这边来。”

　　苏筠筠眨了眨眼，虽然不应该，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去想他“现下用不着丫鬟”背后的深意。

　　傅征见她神色古怪，有些不解，却并未深想：“母亲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觉得好就先用着，用不上也无妨。只是几天而已，母亲另有安排。”

　　苏筠筠松一口气：“那就好。”

　　看她像是放下了心头大事一样，傅征竟有些想笑。他弯了弯唇角：“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视线从半开的一本书上掠过：“平时闲着可以多看些书，晚上就不要看了，对眼睛不好。”

　　苏筠筠连连点头称是。

　　“时候不早，我回去了，你早些睡。”傅征记得每晚回来时，她房间的灯好像就没亮过，想来她习惯早眠。

　　他心想，不奇怪，小孩子都贪睡。

　　苏筠筠确实困了，傅征刚一离去没多久，她就收拾收拾睡觉了。

　　既然方氏有安排，那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次日午后，碧玺等人被叫到了夫人跟前。

　　方氏神情和善：“你们都是二公子身边的老人了，二公子成了亲，也该考虑你们的将来了……”

　　碧玺的一颗心直接提了起来，心跳一阵加速。

　　“你们在府里多年，我也不亏待你们。哪个小厮你们看着顺眼的，说一声，我来保媒。要是想脱了奴籍，出府嫁人，我也不拦着。”

　　话音未落，几个丫鬟就激动不已。她们为奴为婢，前途命运都由不得自己。夫人今日这一番话，这对于她们而言，无异于天大的恩赐了。

　　方氏态度极好：“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我会为你们做主的。”

　　儿子这次死里逃生，她感激上苍，也愿意多做善事积德。

　　一阵沉默后，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传了出来：“端，端砚……”

　　“端砚？”方氏想了想，“唔，是个清俊的小伙子，人也上进。行，我帮你问问。”

　　有了打头者，其他几人大着胆子说自己的想法。

　　有心里已有中意者的，也有想出府嫁人过日子的，还有年纪还小想继续留在府中但先不嫁人的。

　　然而碧玺的心却渐渐冷了下去。她从没想过离开二公子，她甚至生出了更大胆的想法。

　　她自知肯定当不上少夫人，但以她的姿色，当个姨娘绰绰有余吧？她还有从小伺候的情分在。

　　碧玺将心一横，抬起头来：“夫人，奴婢不想嫁人，想一辈子伺候二公子。”

　　“嗯？”方氏皱眉，又笑了笑，“一辈子伺候？那可不行。”

　　她当然看出了这个小丫头的心思，但儿子最近不近女色习武强身。她心里欢喜，又怎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房里塞人？

　　碧玺心凉了半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夫人的院子的。回到住所，同房的姐妹们说笑议论欢喜无限，她却只觉得难受。

　　她明白这样已经算很好了。大公子成婚后，他身边伺候的丫鬟，都被县主给随意打发了，配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而现在，夫人给了她们自己选择的权力。

　　可她还是不甘心。如果嫁了小厮，她这辈子最多也只是个管家娘子。可是出府嫁人，什么样的人家能比得上侯府呢？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碧玺略一思忖后，起身去找少夫人。

　　苏筠筠正在看书，一抬头看到这个叫碧玺的丫鬟。——这是碧玺自从被派过来后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放下书：“有事？”

　　碧玺直接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苏筠筠微惊。

　　“少夫人，奴婢想一直伺候二公子，求少夫人成全。”

　　“嗯？”苏筠筠笑了笑，“那你求错人了，这话你该跟二公子说，而不是跟我说。”

　　“奴婢从十一岁就开始伺候二公子了，可少夫人一进门，二公子就不让我们伺候了。身边的人还要打发干净。少夫人，你跟二公子说一声。”碧玺抽泣了一声，“少夫人也不想落个善妒的名头吧？”

　　春风夏雨和碧玺关系不错，听她说的实在不像话，连连给她使眼色。

　　苏筠筠收敛了笑意：“有一点你得清楚，是你们二公子不想要人伺候，跟我没关系。他身边就是有十个八个丫鬟，我也不拦着，你大可不必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少夫人……”

　　“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不要躲在后面让别人出力。”苏筠筠瞧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既然跟在他身边多年，那你直接求他，应该比求我管用的多吧？”

　　春风含笑递了一杯茶：“少夫人，碧玺是昏了头，口不择言。你别生气。”

　　苏筠筠接过茶，心平气和：“我没生气啊。”

　　说话间，夏雨已将碧玺扯了出去。

　　少夫人这条路走不通，碧玺耳畔反复回响着她那句“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

　　她去求二公子，真的有用吗？

　　碧玺揽镜自照，她生的美丽，不能委屈了自己。反正二公子向来怜香惜玉，她只要豁得出去，姨娘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晚间，傅征结束了练武，放轻脚步回了院子。

　　知道苏筠筠习惯早眠，所以他早出晚归，尽量不发出动静。

　　然而，刚一推开房门，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房间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非兰非麝。他下意识屏息，耳中却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

　　傅征警惕心起。他双目微敛，随手抄起桌上的烛台，放轻脚步，走向呼吸声的来源处。

　　点灯，猛地掀开被子。

　　烛光下，碧玺的脸骤然出现。

　　她打扮清凉，身段毕露，虽因意外而慌乱，但仍含情脉脉红着脸要往二公子怀里钻。

　　面对这样的香艳画面，傅征后退一步，眉宇凌厉迫人：“谁让你来的？”

　　碧玺扑了个空，她点了助兴的香，还脱成了这般模样。二公子竟然无动于衷。她羞赧无措：“二公子，奴婢是真心……”

　　“衣服穿好。”傅征转身向外走，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出去！”

　　碧玺犹不死心：“是少夫人让我来的！”

　　傅征停下脚步，微微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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