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以后》程十七

10、改变

　　“嗯？”傅征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少女脸颊沾染了一层红晕，仿若三月里的桃花娇艳欲滴。她原本清澈的眼眸也似是氤氲着雾气。

　　傅征看着她脸上的红霞，微微愕然了一瞬，脑海里忽的浮现一个念头：她是在害羞？是因为他方才的举动？

　　“怎么了？”

　　苏筠筠抬眸瞥了他一眼，一双杏眸波光粼粼，有些委屈，又有些难为情：“痒。”

　　这个答案让傅征意外，他微微眯了眯眼，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细想此事。他吩咐下人给少夫人请大夫后，就转身去了练功房。

　　苏筠筠轻轻吁了一口气，不由地想起四喜从春风那里听到的话：“……二公子虽花心，但也是个怜香惜玉的……”

　　是否怜香惜玉她不知道，不过相处下来，他真没有林相宜说的那么坏。

　　林相川抓的那一下不算太狠，等大夫到来时，她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了，不过尽职尽责的大夫仍开了一些药，叮嘱她按时服用。

　　这事儿竟传到了方氏的耳朵里，派了身边的丫鬟来问情况。

　　苏筠筠自然不会将真相和盘托出，只说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已无大碍。

　　方氏这才放心，又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说让她补补身体。

　　苏筠筠不禁感叹，除了被春风看着必须喝药这一点，这少夫人的日子过的可真不错。

　　而同样被捏了一下的林相川就没这么幸运了。

　　从姐姐房间出来后，他不顾肩膀的疼痛，去找了父亲林成章。

　　“爹，为什么同意让苏筠筠代替我姐嫁到傅家？你让她去了，我姐怎么办？你把我娘的位置给了别人，我姐的婚事也要给别人吗？”

　　让苏筠筠代替冲喜，虽然是林成章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但并不是真的心安理得。今天新人回门，他尴尬难堪还要热情招待，本就不容易，没想到在国子监读书的儿子回来还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他当即怒气翻涌。

　　“你姐姐怎么办？你去问她自己！是我给的吗？是她自己不要！”林成章随手拿起茶杯，一口饮尽，“她以后爱嫁谁嫁谁，我是不管了。”

　　林相川垂着右手，在父亲旁边坐下，神情语调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央求：“爹，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把她要回来吧。”

　　“什么要回来？把筠筠要回来，把你姐姐换回去？”林成章瞪视着儿子，“是你姐姐让你来的？教她趁早死了这心思，我丢不起这人！人家快死的时候不愿意，活过来了又愿意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相川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道：“我姐不去，就把苏筠筠要回来。她算什么东西？我姐不要就轮到她了么？”

　　林成章皱眉：“别‘东西’‘东西’的。她现在是林家的二小姐，是你妹妹了，说话尊重一些。她嫁到南平侯府，咱们两家亲戚关系不变。我看傅家待她不错，她也算撞了大运。等过几年圆了房，有子嗣傍身，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父亲每说一句，林相川心里就憋闷一分。

　　一想到那小东西去做侯府的少夫人，将来还给傅征生儿育女，他就止不住心内波涛翻滚。他一点也不喜欢她，就喜欢捉弄她，看她想哭不敢哭，看她生气又无可奈何……可是他再讨厌她，她也只能跟在他身后，在他的视线内转悠，怎么能去别的地方跟别的男人过别的生活？

　　林成章换了话题，问起儿子在国子监的情况，又问起怎么忽然回来等等。

　　林相川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脑海里却一直琢磨着苏筠筠的事。

　　他得把她给弄回来。希望她在傅家别过得太好。

　　不管林相川怎么想，事实上苏筠筠在南平侯府的生活，简单自在又舒心。

　　南平侯夫妇本就对她心存怜惜，自然不会刻意为难她，反而颇多照顾。傅家大小姐傅见微，跟她年纪相仿，又是活泼开朗极好相处的性子，两人渐渐熟稔起来。方氏指给她的春夏秋冬四个丫鬟也恭敬有礼进退有度，把她的日常起居打点得格外妥帖，就连一开始一直说要和离的傅二公子在她表示拒绝后，也没再提起过此事。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筠筠或是看书写字，或是陪在方氏说话解闷，虽然换了新环境，但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不过对于傅家上下来说，最大的变化不是多了一个少夫人，而是二公子的改变。

　　以前的二公子时常悄悄溜出门，去青楼楚馆喝花酒，每次沾染一身酒气脂粉气回家，被侯爷打骂一顿，被迫安分两三日后照旧。

　　而如今大约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缘故，他以前贪花好色的毛病，居然全改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长待练功房，竟是真心实意要习武的模样。

　　对于这一切，南平侯夫妇既欢喜又欣慰。

　　傅家上下都高兴看到他的转变，例外的只有傅二公子房中的丫鬟，尤其是碧玺。

　　傅二公子喜好美色，房中丫鬟全都生的美貌，其中最出挑的就是碧玺。说是大丫鬟，其实和副小姐差不多了，比普通人家的小姐养得还要娇一些。她平时只需做些伺候二公子穿衣洗漱的精细活计。

　　然而二公子这次清醒后，忽然就不喜欢丫鬟近身伺候了。

　　起初几天，碧玺还不觉得怎样，她自信满满，想着本性难移，过个几日，她依然是二公子身边的得意人，二公子哪里能离得开她呢？但是一连坐了半个月的冷板凳后，她有些坐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更进一步了，只怕她大丫鬟的地位都要就此不保了。

　　于是，这天晚上，她十分勤快地打扫了二公子的房间，给他换上一套新被褥，叠被铺床，又采摘了鲜花，放在花瓶里。

　　忙忙碌碌，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还不见二公子回来。她只得继续磨蹭。

　　左等右等，直到亥时，她几乎望穿秋水，才看到二公子大步归来。

　　看到仍在他房中的碧玺，傅征有些意外，不过知道这是傅二公子身边的丫鬟。

　　他一眼看到了窗子旁边的花，略一点头：“你摘的？还不错。改天给夫人、大小姐和少夫人都送一些吧。”

　　碧玺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情真意切：“二公子，我……”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碧玺原本要说的话被打断，立时改口，温柔款款：“那我伺候二公子更衣。”

　　她说着就要快步上前。

　　然而傅征双眉紧蹙：“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这毫不犹豫的拒绝让碧玺脸色一下子变白。她想继续上前，又不太敢，仍站在原地，泪盈于睫，泫然欲泣：“二公子以前都是我贴身伺候的，娶了少夫人后，就用不上我了。是，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不是你的问题。”傅征眉心微皱，耐着性子，“是我想自己来。”

　　“可是这样的话，碧玺会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也是。”傅征略一沉吟，“这样吧。你们几个从明天起都去伺候少夫人吧。夫人那边，回头我跟她说。”

　　碧玺瞪大了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不是，我……”

　　“怎么？”傅征耐心几乎告罄，神色也不自觉冷了几分。

　　碧玺心内苦涩极了。她是下人，自然是主子吩咐什么就是什么，可她一点都不想去伺候少夫人。她还指望着凭借二公子贴身丫鬟这一身份被他收房呢。她去伺候少夫人干什么啊？

　　但此时二公子眸色淡淡望了过来，明明没什么表情，却令她心内生畏。于是，她只能讷讷地应了一声：“是。”

　　晚间回到房内，她哭湿了枕头的一角。

　　对于这些事情，苏筠筠一无所知。次日快晌午，她才看到了新报到的几个漂亮丫鬟。

　　她惊讶极了，打量一番后，将视线落在了双眸通红的碧玺身上：“你是说，是二公子让你们来伺候我的？”

　　“回少夫人的话，是。”碧玺上前一步，垂首行了一礼，“二公子是这么吩咐的。”

　　她抬眸，大着胆子定定地望向少夫人，心里不可抑制地浮上浓浓的羡慕之情。

　　多幸运啊，跟着继母改嫁，由寻常百姓成了官家小姐。替人冲喜，结果成了侯府的少夫人。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怕都享用不尽了。

　　“可我这儿，不缺人啊……”苏筠筠纤长的眉毛轻轻蹙起，她想了想，先让春风安排她们。

　　以前在林家的时候，她身份特殊，非主非仆，身边跟着的只有四喜一个小丫头，习惯了不少事情自己顺手做。

　　到南平侯府后，先是春夏秋冬，后是今天这六个。一想到自己居然拥有十一个丫鬟，苏筠筠没多少欢喜，反而隐隐有些头疼。

　　今天的丫鬟行礼时还眼眶通红，明显不情愿。

　　她想她需要跟二公子谈一谈。

　　于是这日傅征从练功房回来时，看到了不知等候多久的苏筠筠。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大家元旦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