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迹之白银成沙》翎止

3、《水源 梦之伊始》 那些过去的

　　那些过去的我们，絮絮叨叨，隔离在另一个不会有痛苦的世界里……青苔爬上他们微笑着的脸庞，将一切悲喜掩埋在时间里，渐渐褪色……
　　失魂落魄间，他仿佛回到了原点，他又看见了日的光辉，宛若天神的目光，将万事万物洞若观火。为什么啊，如此热烈的光芒，怎么就无法温暖我这冰冷麻木的四肢呢？
　　不，让我离开！不——
　　为什么……【审判】啊，你既已因为我的不敬而将我贬入尘泥，又为什么要保留下我的罪证？将他交还于我？
　　你……在讽刺我吗？
　　他陷入了困惑与迷茫的沼泽，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狠狠破开他的胸膛，疯狂地撕扯他的灵魂。它们不停地尖叫，不停地诅咒，可他却始终听不清也听不懂。
　　——“歌德……我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连那祂们都不畏惧？还会畏惧所谓的代价？
　　——“智慧之神……你永远……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可笑，只要我的灵魂不灭，你就无法永远禁锢我！
　　——“迷途的灵魂……崩坏秩序，忤逆法则……受戒于水晶……永不……释放……”
　　不！不是这样的！不要！！
　　——“所以……歌德文，后悔吗？”
　　……
　　虚空之中，他和她的影子彼此对立，相视而笑。
　　一枝妖冶的花朵破土而出，在腥风血雨中摇曳生姿……
　　歌德文……后悔吗……
　　“歌德，你冷静下来——”
　　那声音飘飘渺渺，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吹送而来。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
　　一双修长的手轻松突破衣袍的阻碍，温柔游走与他颤抖的脊背上，缓慢地安抚他的情绪。
　　“凯佩尔，你……”
　　“不要动，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力量之神一只手紧紧地禁锢住歌德文的腰肢，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唇瓣。
　　“就这么想得到我吗？凯佩尔？”不知为何，他突然空洞地笑了。
　　淡漠的笑意如同茉莉留香在嘴角，使他原本霜雪雕镂的冷峭面孔活色生香起来。
　　“放心，我已经封锁了水晶，舒那她不会来打扰我们的……”凯佩尔似乎刚刚咀嚼过一朵玫瑰，芬芳的沙哑，近乎于蛊惑。
　　说着，他的唇霸道而凌厉地倾覆下来。
　　那么，来吧，把我仅剩的躯壳拿走吧，但愿你能把它填满……
　　歌德文仿佛沐浴在温润的泉水中，他舒展开四肢，尽情享受凯佩尔所赠与的痛苦与愉悦。
　　当一切情绪深化入灵魂，他张开嘴，喉咙里呜咽起动人而迷幻的伴唱，为他逝去的信仰奏响挽歌……

　　那个人平静地躺在残破不堪的冰冷地板上。他的身体被水晶深处流转的幽光漫不经心地照亮，有一种虚幻的朦胧感，仿佛转眼间就将融化在空气之中。
　　他的容颜，当初依了自己的喜好，做成这种模糊了性别边界的样子。那沉睡的容颜就像是一汪湖水，波澜不惊而又深不可测。
　　我们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这个世界早已规定好了一切，又为何要让我来到这里，像一个小丑一样，演着从来没有自我的戏，为了别人而欢笑，为了别人而落泪……
　　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明明做出一副嫌厌别人的样子，如今，没人来叨扰自己，却又有满心疑虑想找人倾诉。
　　达弗涅……
　　他抬起手，微微按压自己的胸口——也不知道曾经的【密咒】有没有随着肉身一起陨灭。
　　而且……似乎自己现在也没有资格吟诵它了……
　　“至高的审判者请听，”他缓缓展开双臂，宽大的衣袖宛若飞翔的羽翼，“我以‘智慧’的身份，虔诚地向你祈愿——”
　　“请代我呼唤‘梦境’，她是我同心的挚友。”他双手合十，指尖点于唇上。
　　“让我们的灵魂看见彼此，近在咫尺——”
　　……成功了？这怎么可能？歌德文睁开眼睛，他已置身于白色宛若牛乳的空间里。
　　而达弗涅，梦境之神，她就在眼前，就如同他们曾经相伴的无数个日夜。
　　“歌德，真的是你？”她抑制不住惊喜的颤抖，“你怎么这么久都不用【密咒】？我还以为你已经……”
　　“达弗涅，”很明显比起友人重逢的喜悦，他更关心别的东西，“【审判】赐予的【密咒】还能使用，这怎么可能？”
　　“这个我不清楚，【密咒】就只有你，拉斐尔还有纳塔什具有，”达弗涅说，“拉斐尔已经用【密咒】联系过我们了，难道他没有……”
　　“拉斐尔也来了？”
　　“是的，我们十二个都来了。”达弗涅答到，“我和大地之神安雅，时空之神莎利叶在新大陆的南部。薇安她和天空之神奥卡，光明之神拉斐尔在北部。”
　　“【审判】居然把奥卡和拉斐尔这两‘兄弟’放到一块儿啦？”歌德文勾唇，口气揶揄，“我都要怀疑他和舒也那有相同的癖好了。”
　　“海洋之神她和你在一起？”
　　“是的，还有力量之神凯佩尔。”歌德文摊手，叹了口气，“我是做错了什么，要给我这么重的惩罚啊？”
　　达弗涅笑了，这使她平时一本正经的脸变换出几丝柔和的线条。她撇了撇嘴:“看来你和他们的同居生活不大称心啊！”
　　——歌德文，要是你和我……在一起……多好……
　　“勉强吧，你和新朋友们相处得怎么样？”
　　“呵……”梦境之神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稍微抽了抽，“别提了，莎利叶和安雅成天你侬我侬的，能腻歪死我啊。”
　　“哈哈，嗯……或许我们最该同情的是伊什薇安吧？”
　　“……也对，成天看着拉斐尔和奥卡……她不会发展出和舒那一样的爱好吧？”
　　“说不定呢？哈哈……”
　　他们俩竭尽全力，试图忘记所有过往的痛苦与失望，起码在现在能像这世界上所有久别重逢的友人一样，谈笑风生。
　　【密咒】的空间里，纯净无暇的光芒包裹住他们努力微笑的脸庞，把他们最美好的样子留在这个属于灵魂的空间中。
　　——歌德啊，我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地留在这一刻。
　　——这样，我就可以留在你身边。
　　——不用面对最终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