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江童九

3、第 3 章 藏不住的。

　　楚家近十年来的没落在圈内是众所周知的。楚榭作为私生子，从小学就开始被父亲强行要求和顾家的少爷玩，一定要贴着人家交好关系。当他被拽着领子拖到顾家门前，父亲转头扯出虚假的笑容和顾家人寒暄的时候，他就知道，作为一个私生子，他被强行、没有缘由地安排上了一个“为了家族”而讨好的责任。尽管到时候关于楚家财产的继承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楚榭不想得罪顾河，他得罪不起，整个楚家现在都依附顾家苟延残喘，他必须给他当小弟，必须站在他身后一步远开外的位置跟着陪衬。而这种地位会持续一年，五年，或者永远。

　　放学的时候，他去卫生间使劲洗手，仿佛用力揉搓就会把刚才做的事和记忆从脑海里全部消除。餐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还没回家的学生，楚榭买完一瓶水之后仰头一口气喝光，然后直接随手扔到垃圾桶里。走出校门，突然看到远处一辆豪车门前站着弥尧。

　　现在距离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校门前不剩几个人。楚榭看到顾河从车里直接开门下来，硬把弥尧拽了上去。少年皱起眉挣脱开，顾河抬起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

　　“上车。”顾河阴沉地说，拇指压着弥尧的下唇。

　　弥尧皮肤太嫩，被稍微粗鲁的对待片刻下颌便泛起红，他在侧身的一刹那视线无意间和远处的楚榭交汇。后者立刻装作没看见想转身，然而已经晚了。顾河发现了弥尧的眼神后，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来。

　　楚榭在心里烦躁地叹了口气，但表面上却是和往日一样的懒散笑意。他朝这边走来，然后把顾河还掐着弥尧下巴的手掰开，语气十分轻佻道：“干嘛呢，这么欺负人家。”

　　“操。”顾河低骂了一句，他收敛了情绪道：“你怎么今天这么晚走？”

　　“今——”

　　“今天放学有戏剧社团的活动，他是来找我一起去的。”楚榭刚开口，就被弥尧忽然打断，他自然无比地看着顾河说，另一只手揉了揉发红的下巴。

　　楚榭诧异的情绪在眼底闪过一瞬，下一秒顾河看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然恢复正常：“嗯，老师让我来找弥尧。”

　　顾河眯起眼睛，他微侧头瞥了楚榭一眼，常年居高临下指使别人的少爷气场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给我看好了，别让别人碰他。”

　　楚榭双手插兜靠在车鲜红色的前盖上，夕阳的余晖灿烂地洒在少年的脸上。背对着光线的弥尧脸浸没在金橙色阴影里，楚榭看着顾河拉过弥尧的下巴吻住他的唇。

　　弥尧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下来。楚榭站在最近的距离，清晰地看着他回吻顾河，脸上仍旧未褪笑意。然而他放在衣兜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拳，直到疼痛地流出液体才缓缓松开。

　　多少次目睹原本以为会早已经习惯的刺痛，但是为什么永远都不会习惯这个该死的事实。

　　待接吻的两人分开之后，顾河朝楚榭象征性地扬了扬下巴，便坐进车砰地甩上门扬长而去。

　　等到车影消失在远处后，楚榭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儿？”弥尧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回家。”楚榭用另一只手把弥尧的手掰下去，但是没想到后者抓得更紧了，指甲陷到皮肤里甚至有点疼。

　　“别走。”弥尧道，漂亮的眼睛从下方看向他：“顾河终于已经不在了，你陪我玩玩好吗？”

　　楚榭扬眉看着他，他实在奇怪弥尧今天犯什么病了。他俩在这一天内说的话比之前五年加在一起还要多。玩玩。明明是幼稚的词汇但是配上弥尧的脸却有一种奇妙的适合感，好像一种天生自带的魔力。

　　“顾河喜欢你。”他说，勾起嘴角。

　　“但是我喜欢你。”弥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这是他短短一天之内第二次说喜欢他，楚榭心跳仍旧空了一拍。看了弥尧两秒后，他脸上似乎会永远挂着的笑意收回，重复道：“顾河喜欢你。”

　　弥尧根本不听他说的话：“你也喜欢我。”

　　这也是弥尧今天第二次说楚榭喜欢他，楚榭也仍旧没有反驳，他懒洋洋地抱起双臂：“兔子不吃窝边草。”

　　弥尧狡黠地挑了一下眉：“兔子不吃窝边草是为了防御自身，你也是吗？”

　　楚榭愣了一下，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远处的校门口离开了最后一个学生，愈发斜倾的夕阳下铁门缓缓关合。随着咔嗒一声锁上了大门，四周仿佛彻底寂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楚榭道：“没错，我是。”

　　“不，”弥尧突然打断他的尾音，他微皱起双眉，好像否定一个虚假的谎言和伪装：“你是狮子。你永远都不会是兔子，楚榭，不论你装兔子多久。”

　　……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