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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逃亡 突然骆云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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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骆云亭抽搐了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迅速四周张望了下,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进入战斗的状态。在看到自己的亲爹时,才仿佛有了一丝恍惚:“爸,你怎么在这儿。”
说起来父子俩也有5年不见了,原应久别重逢的喜悦却被一阵生疏的尴尬覆盖了过去。两个男人的家庭,缺失了母亲,大概就生硬了。骆首长清了清嗓子开口:“怎么,我儿子受了伤,我来看看不行?”
骆云亭拿手指抠了抠眼角的眼屎,拇指与食指拈住,弹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吐出胸口的浊气:“看吧看吧,别给您自个儿看生气了就行。”
骆首长习惯性地要发火,想想他这些年的艰辛,发不出火了。不发火只能服软:“说的什么话。这次行动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回部队,还是转业到地方公安厅?”
骆云亭眨着眼睛斟酌了一会儿,他不太确定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让老头子暴跳如雷,所以先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爸,我哪儿都不想去。不是我觉悟低,不想报效国家,我也算是为了国家牺牲了,哦不,奉献了我的青春了,您说是吧?虽然离功成身退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我想把接下来的人生交给一个我想交付的人。我想陪着他安全、稳妥地过日子。”
说着,骆云亭迅速地拿眼角瞄了一眼老头子,刺探一下老头子的反应,如果没有过激,那就继续说,如果神色不对,那就下回分解。
然而他居然看到了老头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悲悯的神态,这是他几乎没有见过的样子。骆云亭那有限的情商迅速做出盲目乐观地判断:有戏!
既然有戏那就放心大胆地说:“爸,我想跟你说个人,就是我执行任务的期间吧,碰到了一个人。嘿,你说巧不巧,我押着黑鹰的前任军师,就那个逃到山里后来被我逮到的那货,碰到这家伙在林子里撒尿,哈哈,搞笑死了。然后……就那什么……一见钟情。你可能不太明白那种感觉,就是,我从手机上看到的,一眼万年那意思。“
骆首长日常惯会冲着儿子发官威,一言不合要动手。今天却一改常态,表现得很是深沉,像一个跟孩子友好地讨论人生、探寻价值的五好家长。
骆云亭属于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给个颜色就要开染坊的人,见今天形势光明,气氛和平,嘴巴上最后一道枷锁也立刻解解扔地上,开始了他的表演:“爸,咱们也因为这个问题斗争了快十年了,你看,因为你不同意,儿子30郎当了,还光棍着呢。您手头降压药带着了吧?”说着就要去翻骆首长的包。骆首长一把拍开他的手,骆云亭收回手,腆着脸笑:“我跟李玉,反正该做的都做了,要不您老就给同意了呗?”
骆云亭脸上肿的肿,青红一片,实在是丑得没法看。骆首长看着这个倔强地儿子,心软得像棉花。依稀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难得回家,儿子稀罕得不行,像个无尾熊一样,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上厕所也要挂在腿上。带着他出去买个菜,逢人就说:“这是我爸爸!”把街坊邻居逗得乐不可支。
一眨眼,孩子15岁的时候,妈妈生病去世了。孩子没人管,一度坏得像烂出蛆的臭鱼烂虾,打架逃课、抽烟偷窃,什么坏出水的事都干过,老骆给折腾得焦头烂额,却束手无策。难得的休假时间就用来管教儿子,非打即骂,越管越糟糕。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骆云亭18岁的时候,老骆任务负伤,一度生命垂危。骆云亭吓坏了,衣不解带地守在ICU外面10几天,谁也劝不回去。不知道他偷偷在心里赌了什么誓,竟然就转性了。老骆出了ICU,骆云亭就像一个大人一样,伺候老骆吃喝拉撒,嘘寒问暖,虽然还是疙疙瘩瘩的,但是已经很体贴了。等老骆康复了,孩子的心似乎也康复了,乖乖地上学,不再生事。除了偶尔因为人生路径选择的问题跟自己犟一犟,基本上不用操心。
想到这里,骆首长咬了咬牙根,心一横,无奈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了眼睛:“你这个祸害,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别的吧!”
骆云亭顿时懵了:“怎么了?”
骆首长下垂的眼皮透着浓浓地担忧:“李玉被挟持了。”
像一颗雷炸在了头顶。
骆云亭看着父亲那张合的嘴巴,晓得他在讲详细的情况,但是他听不清,耳朵了嗡嗡个不停,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持续不断放着鞭炮。
骆首长并不知道儿子此时炸成一片了,自顾自地分析:“我们的人在追捕黑鹰的时候,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医生却不知所踪。本来以为是大难临头各逃各的,准备全面搜捕医生。直到下面的单位上报李玉失踪的案件,我们的人紧急调出李玉日常路径经过的摄像头,没有发现李玉失踪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但是我们在摄像头里看到了医生。所以,我们推测,医生一定是看到情况不对,调头就去把李玉给绑了,大概是,知道你们的关系。”
骆云亭恍惚中听到了最后一句,回了嘴:“这不是计划之初就打算让他们知道的吗,好让他们自以为有我的把柄,方便我打入内部。”
骆首长噎了下:“是,以为他们早就已经忘记这颗子了。你们这几年都没有见面。”
骆云亭抬眼看了看老骆,颤抖着说:“两年前……我们见过的。”
骆首长猛抬头,追问:“什么?!”
骆云亭眼看事情不可逆转,把当初李玉跟踪“医生”到金碧辉煌会所的事情跟老骆讲了讲:“我以为这个事情不会有影响,毕竟,医生没有看见他。”
老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就是我当初反对你卧底的原因。虽然你有极强的战略意识,单兵作战能力也无人能敌,但是比起专业的警察来说,反侦察的意识不够强大。医生的智商相当高的,这点你也知道。要不是他给黑鹰做军师,你以为就凭黑鹰那莽夫的性格,能吞下那么多盘口?货款分离的交易方式,想必也是他提出来的,这么一来,他随时可以抽身,还能掌握更多主动权。自从黑鹰的前任军师被捕之后,黑鹰做事的风格就谨慎精细多了,比如,握住每个得力的手下要害。你还不知道吧,翠鸟的女儿已经在戒毒所关了3年了。你以为医生没有察觉李玉的存在吗?说不定他是在钓鱼。”
骆云亭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脊梁,摇晃着向后倒去,砸向病床,发出闷闷的一声轰响。老骆看着自己这个硬朗的儿子,紧闭着的眼角,滑下了一行泪。
老骆犹豫着伸手,拍了拍骆云亭放在身侧的手,安慰:“事已如此,我们正在紧急部署营救方案。你要快点好起来,李玉还在等你。”
骆云亭没有反应,像是委屈地孩子一样躺得直挺挺的,闭着眼睛淌眼泪。老骆不觉鼻子一酸,身为军人,总有一天要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人或事,如此才能成为牙咬不动,拳打不痛的钢铁之躯,捍卫人民的安危。
老骆最后看了一眼骆云亭,起身走了,轻轻地带上门,在门口埋头等了一会,听到屋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瞬间红了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乌云密布。
李玉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昏暗的阁楼上。准确的说,是地板上。不知道“医生”给他打了多少药,一路上他睡了醒,醒了又睡,昏昏沉沉不知今日何日。现在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可能是冷,可能是药物过量的反应,也有可能是……害怕。
李玉手被绑在身后,已经麻得感觉不到存在。脚被绑得严严实实,从脚踝到大腿,一圈一圈,让他没法坐起。李玉侧了侧身,光是这个动作,忙得他一头汗。耳朵贴在地板上,可以听到楼下淅淅索索的声音。李玉定了定神,仔细听了听,可以听出有一个说话的声音,是“医生”。另一个却没听过。
李玉听了一会儿,放弃了,这个姿势压着手臂,太疼了。只好又努力了一把,再往前翻一翻,好了,这样不压手臂了,然而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死狗,姿势应该是挺丑。李玉不禁笑了笑,不知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在意美丑呢。很快李玉又觉得这个姿势也有弊端,胸口那个挂件,膈着也疼。
李玉只好又往前翻了半圈,压着另一边手臂。忙乎了半天,就为了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李玉觉得自己也是个事儿精,不知道跟骆云亭能不能过到一块儿去。
他已经很久不想这个人了。不敢想,一想就掏心掏肺地难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奔波,几年见不了一次面。见面就是干。即便是这样匆忙,自己也还是陷得那么深。有点后悔当时不应该把他的个人用品扔在公寓的角落里。应该带回家的。除了脖子里挂的坠子,也只有那段同居的时光是属于他的。
那段同居的时光,本来应该模糊了,但是李玉觉得怎么就像在昨天呢。每天早晨有做得不精致,但是热乎乎的早餐,香味似乎就在鼻尖下。李玉不想起床,骆云亭就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抬起脚,踩着他的屁股,搓面团似的搓得他滚来滚去,没办法再睡,只好起来冲着他发脾气。骆云亭趁机搂着香喷喷的李玉亲来亲去,以道歉之名行吃豆腐之实。
每每李玉想要做些俯卧撑小小的锻炼一下,骆云亭就气人地趴在旁边以倍速也做俯卧撑。李玉已经做不下去了,骆云亭还一脸坏笑毫无压力地继续做,气得李玉一脚跺在骆云亭手背上用力碾,引得骆云亭一阵惨叫:“啊——饶了我吧大侠!”
李玉接个电话,他就把耳朵贴在李玉的手背上,光明正大地偷听,李玉受不了就只能开外放。有时候不方便给他听,就躲到洗手间去接电话,骆云亭就利用自己撬门开锁的绝技,偷偷溜进来,趁不注意,把李玉的沙滩裤一把拉到脚底,然后转身就跑。李玉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提裤子,无可奈何又气到抓狂。
李玉不堪忍受骆云亭的战斗力时,绞尽脑汁把他赶在沙发上睡,结果总能在早上醒来时发现床上躺着那个本应睡在沙发上的人……
可是,这么厉害的人,每次都当自己陷于危险的时候,都没有像超级英雄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李玉想了想,觉得这真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啊。
可是一想到这个不中用的男人,李玉的委屈就像不小心凿破了水管,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在白煦煦的水雾里,李玉看到地板上有一块翘起的缝。于是来不及收一收情绪,李玉像一条贴地爬行的狗子一样,迅速拱到了地板缝那里,将耳朵贴在了缝上。
“医生”同那人的谈话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耳朵里时,李玉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医生”:“老板,现在讨论是谁出卖了我们,没有意义,反正,人和货都折了。”
被称为老板的人哑着嗓子说:“恐怕你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吧。不然你绑个无亲无故的人来干什么,嫌不够碍手的么?”
“医生”:“我有个猜测而已。如果猜对了,这个人可是我们的护身符了。当然……猜错了也不要紧,随时都可以扔了。”
“是谁?翠鸟?斑鸠?难道是……蜂鸟?”
“别猜了。”
“哼,你还瞒着我。这个时候了,还要防着我。”
“呵呵,老板不也没说我们到底往哪里逃么?”
“你!哼!好吧,我可以跟你交个底,我在A国买了座岛。”
“医生”显然震惊到了:“看不出来,老板,很有远见啊。但是我们现在深陷内陆,怎么出海?”
“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出海,到达公海,我们就成功了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