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49、第 49 章 “

　　“之前疼的很厉害。”

　　“敷的药能止痛……没关系……”

　　声音没有了，眼皮下的眼球松缓下来，应该是灯被关了的缘故。

　　一个人的呼吸声由远及近，缠着绑带的手感觉一暖，被换了个姿势。

　　然后，这道熟悉的气息就静静的和我呆在一起了。

　　我又一次出现了类似的想法:

　　啊，要是我能就停在这一刻一动也不动该有多好，要是时间就此静止，我再也不用做任何一件事，天也不要亮，我想见的人都原地不动，可他们都安好；我不想见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可他们也不用死。

　　要是一切都就这么下去就好了，哪怕我付出任何……

　　“荷似……”

　　微弱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缓过神来，受伤的手又疼了起来，它抓着似曾相识的铁片，插进了眼前的胸口里，绷带上沾满了血，有的是渗出来的，更多的是溅上去的。

　　被子上，身上，墙上，全都是血，陈灭的血。

　　我脸上也全都是，嘴唇都是湿濡的感觉，我不明白为什么。

　　陈灭抓着我的手无力的松开，再也无法阻挡凶器进一步的深入，他看着我，难过的，纵容的，然后垂下了眼睛。

　　“啊——！”把手抽回来，我吓得大喊。

　　这一刻的确定格了，死亡也是永恒，我依着自己的心意，把他永远留下了。

　　我清醒了，我捂着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似的，最终把他们藏在了怀里。

　　“你杀人了！跟我们去坐牢！”

　　“不要……不要！我……”拼命挣扎着身体想跑，手里是凶器，是罪证，我捏着他不让人打开。

　　还是被桎梏住往外拉，我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陈灭躺在地上，胸口上一个洞。

　　我突然崩溃了。

　　是他告诉我我可以在人间和普通人一样活着，是他在水里为了拉我上去咬住我的肩膀，是他总对我露出心软的眼神，是他红着耳朵吻住我的嘴唇……

　　他死了，居然比我所经历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可怕。

　　我扑上去抱住他，坚硬的像个石雕:“我错了！我错了……！你为什么不躲开？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别走、别怪我……！我错了……”

　　任何的镇定都没有用，我抖的抱不住他的身体，喘息听上去像喉咙被割断了一样，有人在捣我，我缩成一团，绝望的舔了舔嘴唇。

　　是苦的。

　　而血液不是。

　　“疯了吧……”

　　“怎么样了……？”

　　“小心！别靠近她！”

　　被拦住的人终于挣脱出人群，粗鲁的夺过几个人手上的输液架，踢开地上的长扫帚，握着架子的手上青筋暴起，冒出两个字：“出去。
　　”
　　“什么意思啊？得把里面那人……”

　　“里面的人手受伤了，请大家不要再堵在门口，各自……”

　　“什么啊？谁愿意跟个疯子呆在一块，大半夜的万一把人伤着了，她倒是有理由开脱……”

　　“……请回去吧。”

　　“走了走了，晦气……”

　　“该回哪去回哪去！这个房间你想进都进不了以后！嘴是白长的是吧？话说成这样要不我给你缝上？看什么看！就用你自己的头发缝！”

　　“你……”

　　“你这个护士怎么给神经病说话……”

　　“里面是我朋友！你要是再说一句——”小护士快要把手里的针管攥碎了，她气得发抖，恨不得冲上去一针扎下去。

　　“行了，”燕宇拉住她，转头对几个人道：“我不信她先伤的人，跟我去调监控，你、你、还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不然就是睁眼瞎，两只眼睛没什么用，懂吗？”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把给别人的药洒到她身上了……”一旁的另一个护士颤颤巍巍的说，“我道了歉的……我还想帮她擦，可她突然就……”

　　“我好害怕……”

　　小护士突然跟泄了气一样靠在了墙上，她好像在跟全世界辩解一件事，可所有人都认为是错的，甚至没有人愿意听她辩解。

　　“干嘛撞人啊？”她向声音看去，陈河勾着嘴角，还不如不勾的站在那：“挡路了。”

　　人群静了静，默默散去，陈河也消失在拐角，她茫然的站了会，被她哥拉走了。

　　我抱着凳子的腿缩在地上，头顶的人说：“起来。”

　　起不来，一点劲都没有。

　　那个人来拉我，一挨到我就无意识的往后躲，他不但不停下，反而啧了一声，两手齐上的把我和凳子分开了。

　　这下他压在了我身上，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

　　“要我抱你起来吗？”

　　我不看他，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他也不等回答，伸出手臂，把我结结实实的抱了起来，走到床边，手臂松了松：“要我把你放下去吗？”

　　不要。我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了上去。

　　轻轻的咬了咬。

　　“嘶……信不信我咬回来。”他坐到了床边，把我的腿放到床上。

　　我往下滑了滑，抱着他的一条胳膊，想了想才开口：“我不能用有镇定效用的药。”

　　“嗯？”

　　“以前用太多了，现在一用就有幻觉。”

　　“以前为什么用。”

　　“用了，才能继续工作。”

　　“工作。”

　　“博士走了以后，他们让我帮忙……安抚病人。”

　　“我愿意帮忙，我知道没人会用正确的方式对待他们，我也能做到，只要给我时间……给病人时间，也许就能稳定下来。”

　　“可有时候那不起作用，我也很情绪化，我甚至容易被同化，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然后我被关了起来。不答应就不能出去，时间失去了意义，我答应了。

　　我一次次的和病人关在一起，一次我激动中打伤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变乖了，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于是我开始注射镇定剂。

　　我凭什么这样对他们？这样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我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博士回来，等到她终于回来了，她是来把小秋的档案上的出生日期变成一个区间的。

　　我更加胆大了，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心中不起丝毫波澜，哪怕博士又一次出现，带我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要开始全新的生活的时候。

　　哪怕对方并无此意，在我看来，我在无限循环。

　　我第一次生出恶鬼一样的念头，也做了真正恶毒的事，大火过后，博士看着我，让我离开。

　　我应该去哪？监狱？新的病院？坟地？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找着你了。”缩在陈灭怀里，我看着绷带上突然出现的水渍，一团一团的，正在逐渐扩大。

　　“陈灭，下雨了。”

　　“……”

　　“我知道了，那个地方没有人，我只是烧掉了心里的一些念想，是你帮我查的对吗？谢谢你。”

　　“你在我的幻想中又死了一遍，我真的不想有第三次了。”

　　“我发现，在你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的时候，回忆起的，只有不那么美好的经历，时间太久几乎变成了别人的痛苦的那些回忆，原来才是你又一次活过来的证明。”

　　“……我要走了，博士给我了一张火车票。”

　　“还有三天，你能一直这样抱着我就好了。”

　　“陈灭，你不给我撑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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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着泪，陈灭想，博士的那句对不起，可能真是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