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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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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害怕什么,你所害怕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不管不顾,不讲道理的让你一次性害怕个够,这是真理,也是陈灭亲身实践所得出的结论。
好在的是,人的适应力也许就是为了这些而存在的。鼻子可以因为长时间“熏陶”而失灵,眼睛可以闭上,四肢因为绑着也不会乱摸乱动,再适当发挥一下想象力的话……
“别!”
不知道脚底又踩在了什么地方,苦苦支撑在井壁上的身体哧溜向下一滑,尽管及时稳住了身体,陈灭还是能感觉到雨水混合物从下巴堪堪掠过,他脖子这一会估计都被拉长了,才能一次又一次的从“灭顶之灾”中逃脱。
可能灭顶都不至于,啥时候让他不幸尝上那么一口,会不会进化啊
粪人?粪斗士?超级小粪侠?
会不会改名啊?陈米共?
“嘶……”说的好听,倒是别下那么狠的手啊。雨下成这样估计那些傻逼也没预料到,本来就是口填的乱七八糟的废井,雨一大可不成了个容器,他老命都快豁出去了才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稍微直起来一点的角落,这才不至于一开始就给淹死在这个鬼地方。
哦,也有可能是撑死的。
而且他泡了这么久,骨折过的那条腿明显不太合适了,你还不如麻木的好,到处都没感觉了就是这条腿,疼的他估计表情怪狰狞的。
雨势没有丝毫变弱的趋势,如果换算成一道物理题,在一个近似圆柱体的容器内,有一个人泡在水里,身高1米82,此时水已经漫过他的脖子,在闭嘴的情况下算成脖子到鼻子的这段距离,且加上此人求生欲旺盛,还可以自行抬头支撑一段时间,最后算上闭口均被堵塞的情况下可以闭气的时长,雨水以xml/s的速度灌入,问题:
这个人还可以活多久?
……哪有这么可怕的物理题啊!
眼前突然黑了一瞬,他猛地一眨眼,又恢复了。
……再这么下去,他的身体会先招呼都不打就旷工,体力耗尽也好,淹死撑死也好,都像一道可怕的物理题,问的永远是还能活多久,在一个已经必死的前提下。
他应该干什么呢?哭?大喊大叫?不行,他根本不敢张嘴。
那他应该想些什么,反思一下人生?大脑里头空荡荡的,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快要死机了。
有时候,李荷似给他这种感觉。窒息的,决绝的,好像被扔在井底,上面有人往下浇冰水。
井底太黑以至于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他只不过顺手一捞,对方却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一样,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
他被看的不自在,脸红,仔细品品是羞愧——别看了别看了,你可别看了呀祖宗!我其实没你眼中那么好,你的那什么、偶像滤镜得有个望远镜那么厚了吧!
我除了说了那么几句好听的话,帮你打扫打扫卫生,就把你哄的一愣一愣的啦?
他能感觉的到对方伤痕累累,可他犹豫不决,他在真相面前动也不敢动,关于她的过去,谁在照顾她,谁和她相处,那些人都是谁,他甚至于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他们对她不好。
在自己发现之前,井底的绝望和恐惧,她也是这样度过的吗?
望着井口木板外的一点天空,陈灭突然觉得自己这幅德行好像罐头里的腌鱼,忒没出息!既然没尿裤子也没崩溃,说明自己根本没在怕的!
让他等死?等着吧!他要揍死出那道题的人!
只要……只要有一点,让他发现一点机会……
等等……这是!
欣喜若狂的表情还没褪去就凝固了,若有所感的抬头,木板居然被掀开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迎面砸下!
“卧槽!”
套老子头上了!
……
水花四溅。
具体参考跳水失败的运动员。
眼睛睁不开,而且身体在不断下沉,我一边扑腾一边摸索一起扔下来的轮胎,找不着,倒是扒在了一个人身上。
勉强睁开一道缝,吓得我又闭上了。
什么东西?头那么大。
“别扒着我啊!这啥!给我摘了!”我发现自己还在向下滑,被我抓住衣服的人粗粗的喘息,声音沙哑却熟悉。
我这才注意到他头上套着我的轮胎,卡的刚刚好。
我于是伸出一只手,抠住轮胎檐试着使劲。
“……往上!!”暴跳如雷的语气倒有些陌生,我一边思考一边心不在焉的换了个方向使力。
轮胎纹丝不动,好像天生就长在上面了一样。
“……我不管你是哪边的人,是装的还是来帮倒忙的,有什么办法就赶紧……你是想和我一块死在这吗?”
我注意到这个人被捆着,皮肤惨白,声音如果不是因为和我离得近估计微不可闻。
这个人还活着吗?
想到这一点,我有些害怕的缩了缩,紧抓的手也松开了。
“人呢……X。”他不像我眼中那么虚弱,双手好像在用力的磨什么,可因为水流的原因用不上力气,我见他身体一歪,伸出手把他扶住。
摸上去像冻住的抹布一样,这样想着,脚底好不容易找到的支点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直挺挺地栽进水中。
“喂!……抓着我。”
那我就抓住,他闷哼一声,勉强直起了身体。
“喂……我手后面有个铁皮还是什么,你拿过来把绳子割断。”
我看了眼黑漆漆的水,闭上眼睛扎了进去,两只手不住摸索,果然在他手的附近摸到了尖锐的物体。
拿出来?
抽不动,边缘实际上并不锋利,我干脆握住它各个角度使劲。可惜的是,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我剩下的气不多了,大脑缺氧下一股怒火涌了上来,他让我拿过去,我就得想方设法把东西给他。憋着一口气,我疯了似的跟那片硬东西作斗争,一条腿勾着那个人算作借力,什么姿势都用上了,我恨不得拿牙去咬。
一声脆响,我一下子被弹出了水面,眼前星星点点,过后又是一片白光。
“……了?怎么了?怎么这么半天?”终于听到声音,我爬到对方身上,去找拔出来的铁片。
“嗬!”从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我自己都觉得怪异的很,然后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铁片被掰断了,一部分嵌在我的手掌里,断裂的那一头倒锋利的很,可以用来割断绳子。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锋利的那头,还没用劲,手掌已经在小幅度的痉挛,连着整条手臂都在抖,我耐心的等了一会,终于等到幅度小一些了想一下子抽出来,结果卡在了半中央,没受伤的这只手也在发抖,指尖没能攥紧。
“怎么了?不会呛水了吧?……这个确实挺有阴影的,老哥你坚持住。”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我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把把整个铁片抽了出来,沾满血迹的一头看上去像什么圆形的装饰品,这么钝的边缘怪不得他自己半天也割不断。
”成了?!”感觉到我的动作,他明显有活力多了,“小心点割,不着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对着他脖子上的一根粗绳比划了下就开始割,用的是好的那只手,有些困扰的是另一只手不好着力,我只能握拳绕过他的脖子搭着。
余光中,掌心的血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不过他也感觉不到。
没等我们高兴多久,我察觉自己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我能察觉到是因为我靠着的人突然往我身上倒,很快他自己又支撑起来。
“没事……你继续。”这次声音微弱到我几乎是用猜的。
我看了下还剩一丝的绳子,不知为什么看了头顶一眼,光打了下来,追击者终于到了。
软梯被放了下来,一个人在井口大喊:“坚持住!马上就好!”
萎靡靠在我颈间的人突然抬头:“哥?”
上面的人还在说些什么,我轻轻帮他把身体摆正。
“……一声不吭就跳下去了……弱智……怎么样了?”传来的声音在雨中断断续续。
“啥?你骂我?我们有两个人!这家伙来帮倒忙的!给他扔件救生衣!”
我打量着他露出来的嘴和下巴,不明白心中的不舍从何而来,这是来自恶魔的引诱吗?化成人形让我心软,最后只能滞留在通往人间的入口?
一件橘黄色的救生衣自上而下飘落,这样形容是因为它速度很慢:“李荷似!接着!”
我松开了手:“我得走了。”
陈灭以前不知道,一句话是可以让人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