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缘起3 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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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麋鹿儿走出屏风，便望见那人也已起身，挺挺立于案前。身后窗棂落地，窗外梨花轻飞慢舞。
然这一望，麋鹿儿便是移不开眼了，忍不住多多看了几眼，心想，除了尊主，这世上竟还有!竟还有此等仙人!
眉如墨画，不浓也不浅；额前两缕发，眉间一吊坠，为白玉；双眸灰浅，目光温润如玉，宛如夜空里的淡淡星辰；飘逸长发由白色发带束起一半，一半自然垂落；潜入的微风扰动着那原本静逸的白衣，飘飘流坠樣起，惊为天仙!
麋鹿儿的思绪越飘越远：若跟空苍尊主比……不，比不了，同是相貌惊天地泣鬼神，不同的是一个邪魅冷寒，一个温雅和善，差别之大可说是冰与火了。
麋鹿儿回过神，幻化人身，怀抱清儿，作一深揖，道“空苍鹿浅，奉离冥尊主之命特来此，烦扰仙人了。”
那人轻颔首回一礼，道：“你家尊主已与我说及此事，不算扰。倒是一路惊心，可还好？”
鹿浅：“……”
窗外，风起风逝，花飞花落，寂静而安。
一个时辰过后。
麋鹿儿已走出阁楼，心悦然，走路都生了风。不料行在桥上，神色渐变，像蔫了的花儿般，舍不得抬足落足，停了停，顺着风，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座楼阁，再看却是显得些许空虚孤寂，朝那敞开着的格窗望了几眼，便又低头作罢。
梨花树下，竹桥之上，影不再；阁楼之处，一孩童哭声寻来，不知仙人眉可皱，心可惊
谁知这一别，相逢在何时
空苍。
也不知何年何月，只道千年已有，一突如其来的结界从雪山中分隔出一片地，一时草木俱生，清溪缓缓，绿意盎然；亭台楼榭，石阶片瓦，一夜之间，赫然出现，散落点点。
有道是，人不知山亦懵。
白雾笼罩下的空苍，仿佛天上坠落的星辰，隐隐约约。天外来山——空苍山，果然名不虚传。
然，一派宁静？朗朗……
鹿浅随手抓来一只在草地上乱跑的小妖，“乖，去后山玩耍，尊主刚回来，需安静，看到了会生气的。”语气极为柔和。
谁知那小妖偏偏不领情，沉下脸，一脸鄙夷地淡淡回道：“你骗人，冥尊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没生气。”
鹿浅急了，压低了声道：“你这调皮小妖莫要乱说，尊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生没生气，我都看不透，你又怎能看得出来！”
“我是没看出来啊，我感受到的。”话里有话，鹿浅你笨，当然感受不到。
“……”
鹿浅没辄儿，谁让它们背后有人呢，谁 这就不用说了。倘若那人听到鹿浅又欺负它们，鹿浅定是少不了被一通唠叨的。此时鹿浅竟想起了那人类的小孩，“还是清儿乖巧听话，不调皮。”
“鹿浅。”
一人于不远处楚楚玉立，与鹿浅颇为相似。
鹿浅寻声望去，惊喜道：“姐姐。”话间，怀中的小妖挣脱逃开，小妖其实也蛮乖，这不，追随同伴往后山跑去了。
来之人为鹿浅的姐姐，唤鹿凝，然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但如至亲。这便要从幼时讲起了，幼时鹿浅被遗落丛林，小小鹿凝与母亲在丛林溪边觅食，发现了她，几天寻其母而不得，便将它一同带回留在了身边。
然照顾两只小鹿，着实不易。在一次觅食的时候，遇到两只不大不小的正在寻食的野兽，若是从前还可避开，但这次要顾及两个……
鹿凝的母亲虽赶跑了野兽，但也被咬到受了伤出了血，擦碰到而不流血还好，若是一流血，丛林里的猛兽就会嗅着血气寻来。
果然，没过几时，猛兽如时而至，鹿凝的母亲深知敌不过，故意逃远。一石丛中，藏着的两只小鹿相互依偎，瑟瑟发抖。自此，那夜过后，鹿凝的母亲再没出现在丛林溪边，两只小小鹿一边躲藏一边寻母，却也再未寻到那熟悉的身影。
一路流浪，相依相偎，懵懵懂懂走到雪山群下，不过几天，便被一少年拾起抱走。那少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夜羽。此后，空苍也多了两个小妖，一个唤鹿凝，一个唤鹿浅；一个端庄沉稳淑雅有礼，一个……年龄成熟……却仍残留着些许稚气，没大没小？
鹿浅跑上前道：“许久不见姐姐，可好？”
鹿凝道：“嗯。倒是你，消瘦了不少，可是吃不惯？”
“姐姐你快别说了，外面的青草哪比得上空苍暮落溪的啊，六个月，整整六个月啊!吃一顿厌一顿，天天念着空苍暮落溪，念着姐姐你呢，嘿。”鹿浅话音一转，“不过，群山之北有一处地方的草，还行!”
鹿凝抓住了重点，严肃了起来：“六个月来，你只念着吃的？还去了别处？如实道来，莫要瞒我。”
“姐姐莫生气，我冤枉，我寸步不曾远离过幽灵峰，守着尊主直到出关，天知地知，良心亦可鉴!姐姐你看，我脸都不红，心也不砰砰跳……你信信我呗。”鹿浅不明，天天都要吃草，咋又不能天天想了？
“你可有说你去过群峰之北？”
“尊主出关后才去的。”鹿浅想都不用想，急急回应。求生欲很不一般。
“罢了，尊主已回来，不责你。”
“本来就不该责。”鹿浅跟在鹿凝身后嘀咕，又问道：“姐姐可去过群峰北处”泼出去的水难收回，说完此话，想收回却已晚，鹿浅已八九不离十猜到她姐姐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未曾去过。”
鹿浅霎时无言以对，“呃……我本该想到的，姐姐你自从进了空苍，就没出去过。”又一脸生疑地问道:“不过……难道姐姐不想问问我那是什么个地方？又为何而去？”
“为草而去!”不加思索，高度凝练，无一保留。
“非也非也。”鹿浅心底“哼”了一声，心道：这夜羽也是，怎么不告诉姐姐，还要我费这番口舌。
“那我就长话短说，姐姐可要听好。群峰北处，有一冷溪，溪流这边是雪山，那边是山林，跟空苍一样；而那溪边有丛丛嫩草，可香可甜啦! ……姐姐……慢些走，许久不见的待遇就是这么冷淡？”鹿浅急急跟上其步伐，揽来一手抱住，又瞟了一眼，扯了扯嗓子，继续道：“群峰北处，有片竹林，一祭灵墟安睡其中，而这祭灵墟里，有一楼阁，楼阁里又有一仙人，唤——昭然，我称之——昭然君……”
“祭灵墟……昭然……”听闻几字，鹿凝心中一惊，停下脚步，书中之记载历历过目。
“嗯，祭灵墟里有位昭然君。”鹿浅一脸盈盈，显然不知一二。
“你……可知昭然为谁？”静默了半晌的鹿凝看向鹿浅，平静问道。
“姐姐的问题也怪，昭然君就是昭然君。”
鹿凝皱眉，道：“他是何身份？”
鹿浅欣然作答：“祭灵墟的主人。”
“还有？”鹿凝追问道。
鹿浅摇头示意，“没了……”
“罚你到书阁抄书，抄到你知为止。”鹿凝说完转身便要走。
“……姐姐可是认真” 鹿浅先是满脸惊疑，顿时感到不妙，可怜兮兮道：“姐姐直接与我说便是，我记。那书阁你也不是不知道有多少的书，抄下来，我恐怕……见不到姐姐跟尊主了，姐姐怎会舍得况且，我是妖，书……不念好像也行……”声音渐小，末尾几字恐怕也只有说话人听得。鹿浅自然是心知肚明，这种话，怎能入了姐姐的耳。
“今天开始抄。”
“若我不抄呢？”鹿浅正在面壁思过的边缘做试探。对，空苍对做了错事的小妖有惩罚，两种，轻则书阁抄书，不限制其自由；重则山洞面壁思过，届时方能出来；不服轻则予重。不服者多为谁？鹿浅也。此惩罚又为何人所定？夜羽是也。
“当真不抄？”
此话掷地有金声，敲击心灵，有待鹿浅思索几分，“我……也不是不抄，就怕抄不完……如若抄不完……我是不是不用出来啦？”鹿浅有所迟疑地道。
“不用抄完，你若得知昭然君的身份，便罢。”
“姐姐你糊涂了，若只要知晓其身份，翻翻书就已足够，不用抄。”
“……也对。”
得此一言，鹿浅笑道：“一言为定，几匹马也难追。既然姐姐如此急着让我知晓，那我即刻去问夜羽，这总行了吧。”
“不许问!”鹿凝话未说完，鹿浅已化鹿身，腾身出去老远，惊起路边花中蝶，水中鱼儿忙吐泡，边跑还边喊，“我先去长天阁，再去问夜羽，姐姐莫急，静候。若问不出，我自会去书阁查阅。”话尽，鹿浅也已随声消逝而去。
独留鹿凝花中思。
鹿浅不知昭然身份，这并不使鹿凝感到诧异，诧异的是，祭灵墟竟也是隐藏在雪山群中!
古书有载：“天地邪灵，聚灵抑灵。幽灵峰中聚，祭灵墟中抑；苍茫雪色，天外来山有一人——聚灵人……邪灵之主，唤离冥；梨花树下祭灵墟，留守一人也非人——抑灵人，真身为狐，九尾白狐……名——昭然。”
然书中之记载有限，并未悉数详写，鹿凝也只知天外来山——空苍，却不知祭灵墟何在。
鹿凝正想起步，突又惊想到，尊主正在长天阁休息! ! 但此刻定是追不上活脱妹鹿浅了。鹿凝惊起的心又落下，怪自己也忘了这事儿，也叹她这妹妹何时才长大。对此鹿凝也是无奈，自家的妹妹还能如何？当然是看她任性看她闹……
长天阁后暮落溪。
鹿浅唉了声气，尊主在休息，不敢打扰，候了一会儿，又心蔫蔫地走下长天阁，有所思，有所虑。
“鹿浅。”一大鸟站在长天阁屋檐处，来回踱步，欲飞不飞。
鹿浅转身，抬头望去，惊道：“……你怎么在上面？”
大鸟飞落，落地为人，是夜羽， “清儿怎么样了？”
“很好，我把她扔在……不对，你怎么不是先问清儿在哪？”
夜羽走到溪边坐下，“祭灵墟。”夜羽心中有疑，为什么主人不将清儿留在空苍往常捡来的小妖不都是留在空苍吗!更使他疑惑的是，主人竟把清儿送去了祭灵墟昭然君处，别人是不知，但夜羽已从主人话里得知，一直以来昭然君都是一人独居，虽然主人也会去，与其说是独居，还不如说是隐居。祭灵墟在何处然夜羽也不知。见到昭然君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夜羽也记不清了，几百年定是有了。
夜羽记得，那时正值少年，跟随主人离冥下山收一邪灵，两人均为初次下山。本来可以不费多时就可将邪灵收服，不想妖怪作祟，扯上当地百姓，邪灵难收，夜羽右翅重伤。收录邪灵后，离冥就将夜羽带回空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夜羽迷糊中第一次见到了昭然君。待他醒来，人已离开了空苍。此事不算久远，但那时的夜羽尚处昏迷，无法定神看清那人的容貌，尊主的一句“昭然”让夜羽深记于心。
“……”一种唯我无知，被人抛弃的感想涌上鹿浅心头。捡了个位置坐在了夜羽身边。
两人静默良久。
“你也不必担心，昭然君人很好的。”鹿浅打破了沉默。
“我并非担忧。”夜羽心知，比起空苍，清儿或许更适合留在祭灵墟。
鹿浅又问他：“那一脸苦愁又从何而来？”
夜羽不语，他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
沉默了半晌，鹿浅突然转移了话题，小声问道：“昭然君……饮酒？不应该。”
夜羽道：“何出此言？”
鹿浅小声道来：“在祭灵墟时，昭然君阁间里有股酒香，淡淡的。”
夜羽“噗哧”一声，笑道：“也许不是昭然君。”
鹿浅愕然，顿悟：“啊! 莫不是……唉，我早该想到的。尊主一向喜酒，且尊主出关后就是往群山北处去的，群山北处不正是祭灵墟 !”
夜羽道：“说你傻吧，有点过了，说你不傻吧，便是大过。”说完，便将手中的石子儿扔进了暮落溪里，极小的缘故，石子落水无声，暮落溪涟漪不起，清澈见底。
鹿浅“切”了一声，慵懒地往身后草地躺了去：“不知，祭灵墟……还会不会再去。对了，夜羽，你跟我讲讲关于昭然君的事情呗～”
“我知甚少。”
“那你跟我一道去书阁，如何？”鹿浅转头朝夜羽望去，眼神里尽是期待，望穿秋水。
书阁
夜羽身一斜，凝神聚思眼前之人是否是认真的，看她这副模样，大概知晓了，“无事不扰书阁，说罢，你又有什么事惹你鹿凝姐生气了？”
……
“也没什么事儿，姐姐问我昭然君为谁，我只道：＇祭灵墟的主人＇，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被罚去书阁看书了，知晓其身份方能踏出来。”谁知，鹿浅说着说着，心血来潮，停不下来了。
“你也知道，那书阁的书堆得多高啊，翻到何年何月姐姐也太……嗯不对! ”鹿浅顿时想起，她自己也抄书不下十次了，再怎么随便，也总该记得，没看到过有关昭然君的记载，那便是在没抄过的书上了! 顿时重担减轻了不少，这还是能稍稍安慰人的。鹿浅暗暗地舒了口气。
夜羽沉默了半会儿，道：“该!”
“……我不管，你不知，我也不知，那就都该罚。一个人，得闷坏了。”
此话一如既往的顺口。鹿浅但凡去书阁抄书，都会喊上夜羽，代抄不是，解闷去的。但若逢尊主下山，夜羽也会跟着去，鹿浅抄书也大都孤零零一个人，偶尔有善解人意的小妖会陪她玩……
……
两人聊着聊着，想着想着，夜已临。空苍的夜着实来得早，也静得快，只留蛐蛐躲在草间叫唤，人去找吧，它就停止叫喊，如人一般，怕被发现捉了去，人一走，它就又冒着生命危险小心翼翼地再叫，连这蛐蛐自己都知道它做的是烦人的事。而这反倒增添了夜的静。
那万古长空，也只留一轮裸月高悬，繁星点缀。夜晚的空苍，只一字：空!一种夺人心魂的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缘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