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莫共花争发》查大星

2、第2章

　　换做以往，她定是要还几句嘴的，此刻却提不起什么兴致，找了个借口搪塞：“刚去厕所了，没拿手机。”
　　陈杨笑起来，说：“我今天陪投资方跑了好几个地方，晚上居然没安排吃饭，饿死了。”
　　“你想吃什么？”
　　陈杨突然想到什么：“诶！你上回说自己包了饺子，我回家馋了好几天，就吃这个吧！”
　　陈杨倒从没去过莘春的家里，此时说要吃饺子，莘春犯了难。没来得及推辞，陈杨竟撒起娇，兴致冲冲地说：“你快下来吧，我在楼下了！咱们去超市买菜！”
　　莘春关上电脑，收拾了东西。起身时不自觉看了眼钟霖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那几寸缝隙正好能看到钟霖。他今天开了一天会，此时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好像是电话响起，他拿起电话，却像是惯性般抬眼看向莘春这个方向。四目相交，莘春慌乱地看向别处，疾步走出办公室。

　　陈杨正站在车旁边抽着烟。见到莘春从大楼门口出来，掐灭了烟便迎上来。莘春皮肤白皙，今日又将头发悉数绑起，额前只有几缕碎发。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衫，底下一条九分牛仔裤，一双白帆布鞋。走起路来，绑在脑后的头发便一甩一甩的。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爽朗地笑道：“哎哟，几天不见，我们春儿又漂亮了。”
　　莘春却没什么心思跟他扯皮，直接绕过他。陈杨打量着她，敛了笑意：“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哪儿不舒服？”
　　莘春摇摇头，只说数据出错差点挨骂。他松口气，拉开车门，笑她：“数据出错改了不就好了，至于跟丢了魂儿似的。”又提醒了一句：“安全带系上。”
　　陈杨绕到主驾驶这边，正欲开门，却见钟霖从大楼里走出来。他的眼神冰冷，在陈杨身上来回转悠，带着疑惑，又有些怒意。陈杨瞧了一眼车里兀自发呆的莘春，明白了什么。
　　天将黑未黑，整座城市已是灯光璀璨。车窗外高楼林立，人潮涌动。莘春看见行人间有匆忙疾行的；有小情侣拉着手晃晃悠悠，慢慢走的；还有驻足等红绿灯的。虽是跟往常一样的景象，莘春今天看着却觉得格外好看。
　　此时车后面喇叭声不断，莘春抬头才注意到是绿灯。转头看见陈杨心不在焉，便伸手戳了他一下：“绿灯了”。陈杨哦了一声，车刚起步又突然熄火，陈杨骂了声“操”，重新将车启动。
　　莘春只觉得陈杨一上车就不大对劲，却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奇道：“怎么了？刚不是还调侃我，怎么这会子火气这么大。”
　　陈杨没有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过了一会，耷拉下眼，有些泄气地说：“我直接送你回去吧，饺子下回再吃。”
　　莘春疑惑，陈杨却变了道，往莘春家方向驶去。又亲自送到她到楼下，看着她上楼。
　　她到家便靠在沙发上，也不开灯。今夜月光倒是很亮，照进屋子里，清清冷冷。
　　她的五官比较精巧，鼻子刚好的挺，嘴唇薄厚适中。她闭着眼，长长卷卷的睫毛在月光的映照下轻轻颤动。眼角不断往外涌出豆大的泪滴，顺着她的脸颊，隐入头发里。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暖黄的灯光底下是一桌精美的菜肴，钟珍英坐在莘春对面，一脸憎恶地对她说：“你爸爸是活该！我们家哪里对不住他，他一定要这样出卖我们？”
　　莘春的妈妈早几年便去世，此时爸爸也躺在急救病房里，生死未卜。那段时间一直是钟珍英在照顾莘春。此刻钟珍英突然的指责，莘春不明所以，却也感到并非小事，否则一直待莘春如亲生女儿般的钟阿姨不会如此疾言厉色。
　　她浑身颤抖，只得问：“阿姨，我爸做什么了？”
　　钟珍英冷哼一声：“你那个好爸爸，做了什么肮脏事你自己去问他……这回他就算出得了医院，也只能去监狱里呆着！”
　　她虽听不大懂生意上的事情，但最后一句话如果头顶上一道惊雷，吓得她呆住，眼泪瞬间就从眼里窜出来。钟珍英指着大门，怒道：“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你滚！滚出去！”
　　虽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但莘春一闭上眼，就还是能想起钟阿姨的表情。夜渐深，深秋的凉风不断从窗外灌进来。她坐了许久，感觉双手都已经冻得有些发麻，这才起身去关窗户。
　　透过窗户却看见陈杨还没离开，他低着头站在车旁边抽烟。树影斑驳，陈杨就这么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不知是陈杨车太豪的缘故，还是他本就长得清俊，引得过路的小姑娘频频回头。
　　那地上零零散散已是一地的烟头，陈杨又连着抽了三根，直到将一个空烟盒丢到地上才上车。原以为他准备离开，莘春却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许是烟抽太多，把嗓子熏得狠了。他嗓音沙哑沉厚，竟格外性感好听，叫她：“莘春。”
　　莘春嗯了一声，等了许久陈杨也没说话。她明知故问：“你到家了吗？”
　　陈杨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的吧？我的心意。”
　　听他莫名其妙这样问，莘春心里突突直跳，回避道：“什么？”
　　陈杨突然生了气，又孩子气起来，怒道：“没什么！”啪地挂断电话。
　　莘春直看到陈杨的车拐入路口不见，才松了口气。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条，慢慢吃完。洗完碗，又将厨房上下角落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出来又从书柜里找了本书靠在床边看了起来，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起家里出事的那年，她来上海投靠舅舅杨时江。
　　杨时江家条件不大好，和舅妈蔡靖两人都在工厂里上班，一个月收入总共才五千多。他们带着弟弟杨青一家三口就挤在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杨青刚考上高中，现如今多了个莘春，日子过得更加紧张。
　　但杨时江心疼莘春，还是坚持让她上完了高中。后来她考上了上海一所很出名的大学，原本是高兴的事情，杨时江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嘴角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听到舅舅和舅妈吵了很久很久。杨时江的声音很低，但蔡靖的声音却像剑一样穿过墙面。她听见舅妈大吼：“他们家在北京住别墅开豪车的时候，也没见帮衬过我们…你打我？老娘这么多年守在你们父子身边当牛做马，你为了个外人就打我……”
　　莘春紧紧抓着被子，眼泪无声无息地掉进枕头里。
　　第二天舅舅还是将学费钱摆在莘春面前，舅妈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砰”地关上门，在里面呆着没出来。
　　莘春绞着自己衣服的一角，不敢看他，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舅舅，这大学我不想上…”
　　杨时江面露不悦：“胡闹！”他停了一下，口气稍缓：“好孩子，学历是一切的敲门砖，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情，有舅舅在呢。”
　　莘春还是不敢接那笔钱，后来还是杨时江押着她亲自去学校报名缴费，又给她收拾寝室，买日常用品。一切收拾妥当后，莘春送杨时江去坐地铁。
　　刚出校门，杨时江就停下来，站在那里抬头看学校的名字，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好，真好。你有空多回来给杨青补补课，他要是能考上这样的大学，我和你舅妈不知道多开心。”
　　杨时江明明才43岁，却像是五十几岁的人一般。一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头发也已经白了大半。还有身上那件棉袄的袖子都已经磨破，漏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莘春瞧在眼里，鼻子一酸，哭着说：“谢谢舅舅。”
　　杨时江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气道：“傻孩子，谢什么。”他拍拍她的肩膀说：“快回去收拾一下吧，我自己去坐地铁。”
　　莘春一直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学校。她仔细观察着这所学校里的树木、建筑。突然就想起那年暑假，有个人说等她…如今却是等不到了吧。
　　后来莘春为了减轻舅舅家的负担，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做兼职。
　　一次刚把咖啡放下，那位客人竟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那人油光满面，色眯眯地在莘春身上左瞧又瞧。她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怎么挣也挣不脱。
　　有一个男生噌地从旁边的卡座窜出来，一掌劈在油脸男手腕上。冷着声音说：“郑总好兴致啊。”

作者有话说

　　额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