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镜》米小汀

7、第六节

　　晚饭过后，母亲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我看着看着，结果上下眼皮打起架来，于是起身去卧室，到了卧室后却睡意全无。
　　两年的康复治疗，让我丢掉了原来的工作。这段时间投出去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我移动着鼠标，在网站上浏览着一家家公司的招聘启事，心中一片茫然。
　　我曾经以为我无所不能，如今却发现自己一无是处，找工作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毫无目标。
　　我能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样的工作？这些问题让我心烦意乱。
　　当困惑暂时无法解决时，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清空自己的大脑，不去想它。
　　不知怎的，我竟鬼使神差地在“度娘”上搜索了阿煦的名字。
　　阿煦长长的简历资料就展现在了屏幕上：年龄、身高、参与的影视作品、争议事件、评价……
　　这两年里，阿煦已经再无影视做品，连关于他的新闻报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进入阿煦的微博，看到的内容让我难以置信。
　　天呢！两年来，他微博上所发的内容全是我跟阿煦的照片。这些照片是从我昏迷一直到现在的，而这些照片我竟不知他何时拍的。
　　看来，阿煦还真是个有心人，用照片记录下了我们的点点滴滴：
　　我昏迷时躺在床上，他用湿毛巾擦拭着我的面颊；
　　他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我，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我重新学着抬腿走路时，一个趔趄倒了下去，他正扶住几乎要跌倒在地的我；
　　病房中，豆发发拍下的我强作欢颜和他合影的照片；
　　……
　　阿煦是个演员，他既然如此招摇地把我们这些看似亲密的照片发在微博里，那么就说明阿煦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和我交往了。
　　我经历了一段五味杂陈的婚姻，对于感情的事似乎已经麻木，但此刻还是被阿煦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动了。
　　一阵小儿女态的感动流泪之后，我突然发现照片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些照片明明不是自拍照，而躲在我们身边的这双眼睛又是谁的？而且我竟一直没有察觉到，细想极恐！
　　我立即起身去客厅问母亲。
　　电视剧情被我突如其来地打断，母亲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哪里会拍照啊？再说，我也没有那闲工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自讨没趣，灰溜溜地回到卧室。
　　我苦思冥想，猜不出照片究竟是何人所拍。但有一件事情，我是确认的，那就是阿煦真的喜欢我，爱我。
　　也许白天时，母亲给我说的那番话没有错。要找到一个像阿煦这样对我好的人，实在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我拨通了阿煦的电话。
　　“喂，怎么？想我了！”阿煦在电话那头油腔滑调。
　　“喂喂喂，你有点儿正行好不好？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油嘴滑舌？我有事情和你说。”
　　“好好好！看样子你是有正事和我说啊，我洗耳恭听。”
　　“你微博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我问。
　　“你怎么才看我的微博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我晒那些照片就是向世人宣告我爱你啊！”阿煦对我的问题并不吃惊，反倒责怪起我来，“我都发了两年了，你现在才看到。我这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不过，既然你看到了，这说明我已经开始得到你的恩宠了，还是蛮开心的。”
　　“你这嘴巴真像抹了蜂蜜，专拣好听的说。”我继续追问，“那些照片是谁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的经纪人啊！”阿煦回答。
　　“经纪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更是疑惑。
　　“我的经纪人如果主动见你，怕引起你的反感。他也不是每次都跟我去的，只在我让他拍照的时候才会去。他就在我们周围，只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阿煦解释。
　　“你一个演员，这样招摇地把照片发在网上，影响不好吧？！”
　　“影响？呵呵！”阿煦无奈地笑了一声，“自从‘粉红门’事件后，我还怕什么影响。人人都有一张嘴，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做我认为值得做的事，爱我认为值得爱的人，又何必管他人的闲言碎语。”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着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把他放在心里，而不在于这些流于形式的东西。”
　　“可是，如果爱一个人只是放在心里，而不是说出口，为她做能表达爱意的事，那么被爱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所以，爱不仅要心里有，而且嘴上、行动上都要有才可以。”阿煦说着说着，转而笑问，“你怎么和我探讨起‘爱’这个神圣课题了，是不是答应做我的未婚妻了？”
　　“你少来了，我是跟你说正经的。”我继续说，“其实，你一直以来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向我求婚后，我也反复问过自己，我是否能摆脱上一段婚姻的阴影，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爱情，新的婚姻。说实话，开始时对于新的爱情、新的婚姻，我是抗拒的，我怕重蹈上一段婚姻的覆辙。转而又想，如果不重新开始，那么就只能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中。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你是否重新开始而被轻轻地抹去，它已经存在了，就永远存在了。你跟我说过，往事放在心里某个角落就好，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所以，从今天起，我打算重新开始，试着和你交往，做你的女朋友。”
　　“你答应做我未婚妻了！太好了！”电话那头的阿煦兴高采烈。
　　“什么未婚妻？你听清没有？我是说女朋友！”我再次强调。
　　“我听清楚了！女朋友！女朋友！”阿煦掩饰不住喜悦。
　　“对了，我康复后，也没个工作，以后可要靠你养着我了！”我假意撒娇。
　　“好啊，我养着你啊！养你一辈子！”阿煦笑着信誓旦旦。
　　“得了吧，你！谁让你养一辈子了，现代女性要自食其力。说正经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投简历，想找份工作。”
　　“我们公司和剧组现在都没有空缺，以我如今在公司的处境，想往里面塞人，并不容易。其实，我一直觉着你形象气质俱佳，你做演员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算了吧！我可从来没有进演艺圈的打算。再说了，我没有任何的表演基础，进去了也做不了。”我心里一万个拒绝。
　　“谁也不是天生做演员的料，那些精湛的演技也是通过后天的学习和实践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合适呢？”阿煦似乎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
　　“我即使想做，也不知道怎么开始啊？”
　　“你既然没有表演基础，不妨去影视城看一看，从群众演员做起，磨练一下，也顺便了解一下演艺圈的情况。”
　　“好吧！反正我最近也找不到工作，每天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看看吧。”

　　碧空下，青山间，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壮丽巍峨。
　　古城墙上，旌旗飘展。
　　我正在城墙外应接不暇，突然听见一声嘹亮的马嘶，不禁被吓得跌坐在地。
　　此时，马夫眼疾手快，早已收缰勒马。马车上的轿帘掀开，一个束冠长须的古装男子探出脑袋。
　　“走路不长眼睛啊！”坐轿男子怒气凶凶。
　　“不好意思！请问群众演员证在哪儿办理，大叔？”我站起身来问。
　　坐轿男子面色铁青，吼道：“真是没长眼睛，我才二十五！”
　　这满脸胡须的扮相，我哪里分辨得出年龄，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叔吗？
　　我正想解释，只见一群少男少女向这边蜂拥而来。
　　“啊！瓜嘭嘭！”
　　“瓜嘭嘭，我的偶像，我终于见到你了！”
　　“瓜嘭嘭，我们这些瓜籽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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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轿男子转怒为笑，轻轻招手后放下轿帘。马夫扬鞭策马，马车疾驰而去。
　　我拉住一个还在极目远眺的女孩，问：“小妹妹，群演证在哪里办？”
　　那女孩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用手向旁边一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