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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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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去了康复中心,阿煦就三天两头地往那里跑。
林荫道上,我被母亲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往前走,迎面又望见那张清秀的脸。
阿煦笑眉弯弯,手里还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
“阿姨!您累了吧?我来搀着阿湄吧!”他说着,已经从母亲的手中接过我的一条胳膊。
“走了好一会儿了,我还真的累了!你们聊吧!”母亲笑着顺水推舟,转身走开。
“这么大一束玫瑰送你女朋友的?她怎么没有来啊?”我故装不解风情,还随口编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女朋友来。
“来了呀!”阿煦环顾四周,装作找人。
“在哪儿呢?”我差点儿信以为真。
“找了半天,原来就在我手里搀着呢!”他把玫瑰送到我的眼前,一脸坏笑,“送你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我假装生气,用手轻捶他的胸口。
“这花还挺香的,丢了怪可惜的!”阿煦嗅着玫瑰,“不如你收了,免得浪费!”
“哼!”我用白眼剜他,“丢了没人要的,才送给我!”
“哪里?这花是我诚心要送你的。是我说错话了,你就原来宝宝吧!”阿煦装出一脸可怜相。
“好了!不和你贫嘴了!”我指着路边的长椅,“我累了,快扶我坐会儿!”
阿煦扶我坐下。
阳光穿过摇曳的枝叶,在地面上幻化成密密麻麻的跳动的光斑。
“你说,你一个大演员,怎么没事干,成天往这里跑?人家大明星都是忙得每日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呢!”
我的话似乎击中了阿煦心里的伤疤。
他脸色转阴,苦笑道:“还不是‘粉红门’事件闹得!我这也算自作自受!”
“那件事对你的演艺事业影响这么大?”我明知故问。
“当然!”阿煦直视前方,眼中流露着淡淡的落寞,“那时我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在圈内也已经小有名气,虽然不是大红大紫,但也是邀约不断。‘粉红门’事件之后,我在观众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所有的代言、演出都中断了,而且品牌商、制片商还向我索赔对他们造成的名誉损失。我所在的娱乐公司更是将我边缘化,把我打入冷宫。这一年多,我几乎无戏可演。真可谓,墙倒众人推!”
“就没有什么办法打破这种僵局吗?”我问。
“有是有,但不是我一己之力能做到的。”阿煦转头看我,眼睛发亮,像发现了希望之光。
“看我干什么?”我感到莫名其妙,“有办法,就想法子解决呗!”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破开此局就在你身上了!”阿煦脸上露出诡诘的笑。
“唉唉唉!人家跟你说正经事,你又打什么歪主意呢?”我嗤之以鼻,“我可没有那能耐。对于你们娱乐圈的事,我可帮不上任何忙!”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过几天我给你个惊喜!”
“以我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所有的惊喜都会变成惊吓!你还比我小三岁,可别给我耍花招啊!”
“我哪敢?我这孙猴子哪逃得了您老人家的五指山啊?”阿煦故作低眉顺眼状。
“说什么呢?说谁老呢?”我伸手,假意要拧他的耳朵。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绕了宝宝吧!”阿煦嘟着嘴,作揖求饶。
阿煦说给我个惊喜,我本以为那是他随口而出的玩笑话,没想到几天后惊喜真的来了。
午休过后,我刚从病床上坐起,阿煦就领着一个墨镜男人进来了。只见那男人身姿挺拔,面庞俊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我正欲开口,那男人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忧郁而明亮的眼睛。
啊!天呢!不敢相信!这不是真的吧?这是在做梦吧?
居然是他——我的偶像——豆发发!
我双手捂住张成“O”形的嘴巴,眼睛直勾勾地冒出两串粉红少女心来。
阿煦早已料到我惊讶的表情,不急不缓地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阿湄!”
谁答应做你女朋友了,恬不知耻!
但在偶像面前,保持矜持还是必要的,所以我不便对阿煦河东狮吼。
“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发哥——我们戏剧学院的同门师哥。”阿煦洋洋得意。
“你好!”豆发发和我握手。
“你好!发……发哥!”我狂喜到语无伦次,“我今天终于见到话的了!……不是!我是说我看着你的戏长大的!”
“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吗!哈哈哈!”豆发发并不生气,笑得温暖灿烂。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是说我是你的迷妹!”我慌忙解释。
“发哥,哪有你想的那么小鸡肚肠。对你这样惊慌失措的粉丝,他早已司空见惯了。”阿煦打圆场,“发哥都来了,就没想着和发哥合个影?”
于是,我摆出各种pose跟发哥左拍,右拍,上拍,下拍……恨不得来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拍摄。
“我也给你们两个拍几张吧!”
豆发发要亲自给我和阿煦拍照?
发哥给我拍照,我是欣喜的。
我和阿煦同框?这……?我还真有些抵触。这是“粉红门”事件留下的阴影啊。
但是,偶像都开口了,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这做粉丝的哪好意思拒绝。
于是乎,我又硬着头皮和阿煦同框数张。
“好了!发哥该走了!”阿煦说。
“发哥,就不多留会儿了?”我总觉得时间太短。
“发哥的时间,可是寸秒寸金。你今天就知足吧!可不要贪得无厌!”阿煦笑着,戳中我肚子里的那根蛔虫。
随后,他陪着戴好墨镜的豆发发离开。
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喜悦中,不时痴痴地笑。
晚上,我按耐不住给阿煦打电话,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怎么请到豆发发的?”
“最近我们公司请豆发发担任一部戏的主角,而我负责发哥的日常接送。我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公司的戏,不管里面的角色是大是小,都轮不到我的。”
“如果我没有猜测的话,你现在是剧组里的剧务,是吧?”
“没错!我一个演员去做个小剧务,开始时我还真不想干。可是后来一想,有工作干总比无事可做、坐吃山空强,所以就勉强接受了公司的安排。”
“说的也是。进了剧组总会有翻身的机会。”
“谈何容易。做了剧务才知道,做哪行都不容易。如果大碗演员比较刁钻,无论什么都能挑出一大堆毛病来,这样剧组里的人就会胆战心惊,不好做。幸好豆发发人没有架子,加上我们是同门校友,相处得还算融洽。今天我送发哥回酒店,车正好路过康复中心。我说你是他的粉丝,非常喜欢他,天天哭着喊着想见他。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真的去了。”
“我是他的粉丝没有错。至于你说的哭着喊着要见他,可是没影的事。你可真能瞎掰!”
“说事情总要添油加醋,说得生动些,这样才能打动人。要不然,今天他怎么会去见你!”
“嗯,有点儿道理!”
“好了,不和你聊了。去接豆发发的时间又到了。改天有空去看你!”
“拜拜!”
从一个活死人到行动自如,一年里我如同涅盘重生,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煎熬,远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轻松。
离开康复中心的第一个生日,阿煦为我选在一家咖啡店里过,我叫来了阿岚。
父母说,我憋闷了一年,出去和朋友聚聚也好,他们老了,和年轻人没有共同话题,就不去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聚会只有阿煦、阿岚和我三人而已。
驻店歌手浅声吟唱。歌曲如泣如诉,像是在讲述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我用调羹轻轻搅拌着咖啡里的糖。
“阿煦,我知道大恩不言谢。但今天我还是想说声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了康复中心,并一直关心我,照顾我。”
“阿湄,我做这些都是举手之劳,谈不上大恩。”阿煦审视着我,“你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可不像我以前见到的阿湄,感觉我们从来不认识一样。”
“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说感谢的话呢,也没有什么不妥。”阿岚点上三根生日蜡烛,“小寿星,祝你三岁生日快乐!快吹蜡烛吧!”
我“哼”了一声,白了阿岚一眼,假装对她嘲讽我年龄的不满。
我双手合十许愿,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愿?是不是嫁个如意郎君?”阿岚调侃我。
“可别把你的心愿,强加到我头上!”我被猜中心思,却死不承认,“你不知道许的愿是不能说的吗?说了就不灵了!”
“是是是!”阿岚一脸不懈,“哪天你嫁不出去,又要赖到我头上了!”
我端起杯子,正将咖啡送入口中,阿煦突然问我:“知道这是什么咖啡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阿岚抢着说:“猫屎咖啡!”
什么?猫屎?米田共?
我喝到嘴里的咖啡几乎呛了出来。
“你们耍我?这不会真的是猫屎吧?”我看着杯中的液体,将信将疑。
“就是猫屎啊!”阿煦斩钉截铁。
“什么?真是猫屎!”我把杯子放入碟中,恨不得将喝到肚子里的全部吐出来。
“看来这珍贵的东西真是暴殄天物了!”阿岚冷嘲热讽,“这猫屎咖啡是印尼椰子猫吃了咖啡豆后,又将咖啡豆原样排出的,每年全球的产量也就三四百公斤,所以十分珍贵。不过你放心,咱们喝的这咖啡豆原料是从猫屎中提取过的,不会含椰子猫消化过的便便的。”
我只顾着听阿岚的高谈阔论,竟没有留意阿煦何时捧着钻戒,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阿湄!我爱你!嫁给我吧!”
眼前的剧情转换太快,我整个人都蒙在了那里。
“哇噻!这生日许愿,实现得也太快了吧!”阿岚故作羡慕状。
我缓过神来,郑重地说:“阿煦,你我都是有过一段婚姻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段婚姻的那根刺,还时常在我心里隐隐作痛。这么快让我重新进入另一段婚姻,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这件事,容我再慎重考虑。这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阿煦并不懊恼,起身说:“那我就等着你!”
“阿湄,你这是睁着眼做什么白日梦呢?”
母亲的一句话,将我的思绪从往事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你说你今天去监狱看个朋友。你回来后,我唠叨了几句你和阿煦的事,你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晚饭做好了,快起来吃吧!”
“知道了,妈!”我有气无力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