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镜》米小汀

4、番外

　　“胆小鬼，拖油瓶，原来是个假英雄！”……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八九岁的粉衣男孩，反复吆喝，不停嘲笑。而那粉衣男孩身形消瘦，双臂抱膝，低着头，蜷坐在青砖墙根。
　　这时，一个白衣男孩气冲冲地跑过来，一脚猛踹在领头孩子肉乎乎的屁股上。领头的孩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白衣男孩拨开众人，将粉衣男孩拉起。
　　“小晖，你没有事吧？他们又欺负你了！”白衣男孩眼中满是怜爱。
　　“小烨，我没有事！”阿晖攥紧阿烨的衣角。
　　“你他妈少管闲事！”领头男孩站起来，盛气凌人地指着阿烨的鼻尖 ，“我们说他胆小鬼，说错了吗？他这么大的人了，连老鼠都害怕，他不是胆小鬼是什么？他妈妈是寡妇改嫁，他不是拖油瓶是什么？……”
　　没等领头男孩说完，阿烨狠狠的一拳早已击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打在那男孩的鼻子上。瞬间，鼻血汩汩外流。领头男孩也被阿烨的气势吓得不自觉地倒退几步。
　　“谁以后再敢欺负阿晖，我绝不放过他，见一次打一次！”阿烨语气凛然。
　　那群孩子见状，作鸟兽散。
　　“小烨，刚才你不怕吗？他们那么多人，他们打你怎么办？”阿晖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看到你被人欺负，我也顾不得了。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也要护着你，不让你挨打！因为看到你被打比我自己挨打还要疼。”阿烨两手落在阿晖的双肩上。
　　“可是，小烨，我还是害怕。他们以后再来找我怎么办？”阿晖惶惶地说。
　　“小晖，你不用怕！你以后每天都跟我在一起，他们就不敢再找你麻烦了！我保护你一辈子，好不好？”
　　“嗯！好！”
　　和煦的金色光辉照耀着一白一粉，温馨又美好。

　　阳光洒进教室，老师走到窗前拉下窗帘。他背后的学生们正进行一场单元考试。
　　就在老师拉窗帘的间隙，阿烨用笔捅了捅坐在前面的阿晖。
　　老师转身回头的刹那，眼睛余光瞟见一个小纸团落在了阿烨的桌子上。
　　阿烨正欲捏起纸团时，老师箭步上前把纸团卷入手心，然后将它高举于空中，严词说：“阿烨阿晖考试作弊，试卷判零分！你们俩到教室外站着！”
　　阿烨昂首走在前面，阿晖垂头走在后面。两人来到外面，肩并肩地背墙而站。
　　阿晖见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头又向下低了低，面色更加沮丧。
　　阿烨看在眼里，于是像螃蟹横行那样向阿晖那边挪了挪。他用右肩蹭了蹭阿晖的左肩，窃窃地说：“不用怕，有我陪着你呢！”
　　阿晖嘟着小嘴，似无反应。
　　“都怪我，别生气了，好不好？”阿烨低声央求，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星星徽章，递给阿晖。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看到有人来觉着不好意思。”阿晖接过那枚星星徽章，抬起头，看着前方。
　　“放学后，我带你去摘核桃，好不好？”阿烨眉毛上挑了一下，得意地说。
　　阿晖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嘣”“嘣”两声，每人一个“脑瓜崩”落在了脑门上。他们揉着额头，抬眼一看，老师正气汹汹地收起弹“脑瓜崩”的手。
　　“我让你们在外面站着，你们倒聊起天来了！下节课，你们也站这儿吧，到放学才能走！”老师说完，倒背着手转身离开。
　　两人转头吐舌，相视诡诘一笑。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阿烨拉着阿晖的小手飞奔在胡同巷里。
　　“小烨，核桃树在……在哪儿呢？”阿晖气喘吁吁。
　　“小晖，快到了！就在这条巷子口！”阿烨见阿晖喘得厉害，于是放缓了脚步。
　　来到核桃树下，阿烨一溜烟爬上核桃树，不费吹灰之力。他在树上摘一个就往下扔一个。
　　阿晖站在树下，看着满地的青色果子，一脸茫然，抬头说：“小烨，这不是核桃吧？这明明就是绿色的大枣！我先尝一个！”
　　“不能吃！不能吃！……”阿烨放大嗓门喝止。
　　阿晖不知所以，还未入口的青果被惊落在了地上。
　　阿烨顺着树干迅速溜了下来。
　　“核桃的青皮有毒，吃了会死人，千万不能吃！”阿烨解释。
　　“噢！？”阿晖将信将疑，“可是我怎么也看不出核桃的半点儿影子呢！”
　　阿烨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青色果子，扒去它的果肉，一个鲜嫩的核桃就出现在眼前了。
　　“原来这样啊！”阿晖恍然大悟。
　　“咱们拿回去晒干，就容易扒肉皮了！”
　　“嗯！”
　　两人弯腰捡核桃，用身上的T恤兜着。
　　“谁家小兔崽子，偷摘我家核桃？”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胖墩墩的女人正踩着小碎步急冲冲地向他们这边赶来。
　　阿烨牵起阿晖的手，撒腿就跑。两兜青色果子在他们肚子前颠簸碰撞，好不热闹。
　　“作死！”
　　“小王八蛋！”
　　“小兔崽子！”
　　……
　　女人急得干跺脚，哪里还能看见那一白一粉两个少年的人影。

　　夕阳的余辉下，白衣少年牵着粉衣少年的小手走在路上。他们T恤里的两兜青莹莹的果子慢慢变色，果肉干枯后自然脱落，只剩下黄褐色硬邦邦的核桃。路上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于是粉衣青年的一只大手从白色青年的一只大手中抽出。两个俊朗的青年并肩来到公园，在长凳上坐下。
　　他们将T恤里兜着的核桃倒进一个大方便袋里，放在一侧。这些核桃是他们刚刚从一个路边小贩那里买来的。小贩是个老女人，推着小车，胖墩墩的。
　　这时，一个女子挎着一个老妇人的胳膊从他们面前走过。这女子一袭红衣长裙，身材高挑，肤如凝脂，面庞俊秀，足以让众多男人为之倾倒。然而，她在他们心中吹不起一丝涟漪。这两个男青年视若无睹，没有格外在意。
　　“晖，……”白衣青年迟疑着。
　　“怎么了？烨！”阿晖凝视着阿烨，似已觉察阿烨有为难的事情开口。
　　“我……我明天要……要去相亲！”阿烨吞吞吐吐。
　　两人沉默。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难过。”阿烨不敢直视阿晖，愧疚地继续说，“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事情是迟早瞒不住的。我父母那边，我实在是抗不住了！”
　　“我能理解。”阿晖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掩饰不住落寞，“我和你不一样。我母亲改嫁，现在也离世了。继父一心只在弟弟身上，对我的事情他也不怎么管。虽说我自幼少了家庭的温暖，但是如今的个人生活倒也自由。”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却假装平静来安慰我。”阿烨的右手不自觉地去牵阿晖的左手，“晖，你放心！以后无论我和谁相亲，和谁结婚，我爱的那个人始终是你，你在我心中都是最重要的人。”
　　阿晖微微点头，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阿烨的手。

　　第二天的相亲，非常顺利。阿烨从那个名叫阿湄的相亲女子的眼中看出，她对他一见钟情。为完成父母的心愿，他便顺水推舟，答应和阿湄交往。短短几个月后，他们就在酒店举行了婚礼。
　　花团锦簇，宾朋满座。
　　婚礼司仪问面色平静的新郎：“你愿意和阿湄女士结为夫妇，白头偕老吗？”
　　阿烨却微微转头，瞥向一旁的伴郎阿晖。在看到阿晖的脸时，阿烨脸上也不禁染上了阿晖的阴郁。
　　阿烨还是转过头来，强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答道：“我愿意！”
　　……
　　“恭喜！恭喜！”
　　“多谢捧场！”
　　阿烨和新娘逐一向宾客敬酒，以答谢他们的前来祝贺。
　　阿烨一整天都在惦记着阿晖，却无暇和阿晖单独说话。直到傍晚，阿烨才发现阿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一股内心本能的强大力量的驱使，让他不顾新娘的感受，直奔阿晖的住所。
　　门半掩着，阿烨推门进去。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这里留下他们太多的欢愉。
　　阿烨径直来到卧室，只见阿晖瘫坐在床前的地上，手里拿着酒瓶一口口往嘴里灌酒。
　　阿烨上前夺下阿晖手中的酒瓶。
　　“为……为什么抢我的酒，我……我就要喝……”阿晖探身要夺回酒瓶，然而酒瓶早已被阿烨滚出好远。
　　“晖，你不能再喝了！”阿烨两手握在阿晖的双肩上，凝视着他。
　　“你……你凭什么管我，你个骗子！我才……不要你管！还……还我的酒！”阿晖低头喃喃地说。
　　“你真的不能再喝了！快起来，上床歇着！”阿烨想扶起阿晖，却被阿晖猛地一推，跌坐在地上。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阿晖噘着嘴，长长地吐气。
　　“我没有骗你！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骗你”阿烨顺势靠着阿晖坐下，将他揽到胸前，“晖，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有什么气可以向我煞，只要你心里能好过一点儿，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用喝酒的方式来伤害自己。你这样做，是故意让我心痛，是吗？你这样比打我骂我，更让我难受！”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阿晖轻声问。
　　“当然记得。”
　　“真的好想回到小时候，永远不要长大。那样我们就能无所顾忌地一直在一起。长大了，一切就变了！”阿晖开始慢慢清醒，“我的心总是不安，感觉从今天起你就不再属于我了！”
　　“长大后，变的东西很多。但是，我曾经对你说的‘陪你一辈子，保护你一辈子’这句话没有变过。”阿烨抚着阿晖的头，“即使我结婚了，我也不想改变这句话。我不能离开你，也无法离开你！你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烨，有时我幻想着我们俩生活在某个星球上。在这个星球上，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一切的现代文明，没有车子、房子，没有任何生活用具，甚至于连遮体的衣物也没有。我们就像原始人那样每天看日月星辰，采摘野果，自由自在，相守一生。”阿晖两臂抱着阿烨的腰，脸紧贴着阿烨的胸膛，湿了眼角，“然而，幻想终归是幻想，一切都要回到现实。”
　　“只要有我们俩，这样的星球一直都会存在！”阿烨用下巴蹭了蹭阿晖的头发，然后将他抱起放在床上……
　　两人一夜无眠，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