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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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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柳婉和怜儿本就是不明不白住在芷兰阁,外头皆传她是采太尉与娘亲苟合生下来的野种,不明不白进了采府,连个名分也没给。
可是娘亲曾卧于床榻,泪眼婆娑地告诉自己:“娘亲从未跟你提过你爹爹,如今你也懂事了,娘亲便将你的身世告诉你。你爹爹才貌双全,刚正不阿,为官不久就得罪了权贵,那权贵派人杀你爹爹,娘亲拼死才护得怜儿周全。之前娘亲一直觉得,只要怜儿在这方小院里便能庇护你,如今是娘亲错了。”杜柳婉将一枚羊脂白玉玉璧交给怜儿,娓娓道来:“这是你爹爹和娘亲的信物,若娘亲死后你便带着这枚玉璧去寻你的爹爹,若你爹爹还在世定会与你相认。”
第四日丫鬟芘梧拿出了一封信,说是娘亲的遗书。怜儿颤抖着接过,却不知为何没有勇气看,只能又将信递给了芘梧。“芘梧姐姐,你念给我听吧。”
芘梧一字字的将杜柳婉的信念出来:“吾儿亲亲,当你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娘亲便是解脱了。娘亲一生太过任性,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怜儿,娘亲走后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否则娘亲怕是走了也不能安心。娘亲此生无颜再见家中老父老母,望怜儿将娘亲的骨灰,带至晋国亘城,寻一杏花飘飘之地安葬。娘亲,绝笔。”
杜柳婉还是没撑到怜儿及笄之年,也没等到她的生辰便伴着第一朵腊梅去了。
怜儿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去了。
怜儿哭的山崩地裂,一半是在哭娘亲的离世,另一半在哭自己孤苦无依。除了这芷兰阁,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恨采太尉,不恨采夫人,也不恨璎哥哥,世人皆是浮萍,为保全采府众人的性命只能这般。何况璎哥哥虽是面冷,但是对她却很好。
她第一次见璎哥哥便是在采府的花园,那日是春日,百花争春,争奇斗艳。
怜儿趴在亭子的栏杆上,拿着帕子去逗水里的鱼儿,那鱼儿之前便一直是她喂的比较多,所以瞧着帕子便以为又有吃食了,陆续的团在一起。怜儿沉沦在这满目春光里,忽吟诵道:“桃李风前多妩媚,杨柳更温柔。唤取笙歌烂熳游。且莫管闲愁。”
突闻一清冷的声音吟起下阙词:“好趁春晴连夜赏,雨便一春休。草草杯盘不要收。才晓便扶头。呵,这词也倒是应景。”
怜儿一惊,忙直起身子瞧着面前的公子。好一双眼睛!若一汪湖水,闪着清澈但又耀眼夺目的光,这般的拒人千里,但又这般的不容别人忽视。他用那眸子瞧着怜儿,怜儿便慌了,觉得自己像溺水之人一般,手足无措,那从心底发出丝丝寒意裹挟着她。已是初春,但她觉着自己冷,很冷。
怜儿缓了缓,装着胆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公子,见他略有倦容,眼下微微乌青,也着实添了几分人气,怜儿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来我家?”
那公子瞧着怜儿透着倔强的眸子,嗤嗤一笑:“这是采府,我是这府上的二公子,你说我为何在这里?”
怜儿一愣 ,恍惚了一下,便朝着公子行了礼,“怜儿见过二公子”,脑内突现杜柳婉对她的告诫‘莫要接近采府的二公子采璎,他为人不近情理,心思深沉,全是算计’,现下便打起了退堂鼓,“怜儿还要喂娘亲吃药,便不打扰二公子了。”
这般举动反让那采璎一愣,“我听闻你娘亲近年都在用药,改日我请攸宁替你娘亲诊脉,攸宁的师傅医术高明,定能医治你娘亲。”说完掀起月白色色兰花暗纹的袍子 ,泰然自若的坐下。“”
若那攸宁能替娘亲诊治,那娘亲岂不是有救了!想到这里,怜儿激动的红了眼眶,也顾不上其他,拉着采璎的衣袖道:“那怜儿替娘亲谢过公子。”
“不必谢我,我应子长所托,来应你俩之约,日后便由我来教你作画”说完不捉痕迹地将衣袖从怜儿手里抽出。
子长难道是孟为先吗?
“他为何不来?”
采璎微微一愣,片刻后才道:“子长去晋国游学,怕是要三年五载才回来,便托我好好照拂你。”采璎眼光迷离,似望着远方,但又似没有看着什么,一声微弱的叹息。
于是从那日起,怜儿从一个不靠谱的半吊子师傅手中转到了采璎手中。怜儿欲哭无泪,虽说有人教他作画他是十分欢喜的,但是采璎十分严苛,经常把她辛苦画的画稿贬的一文不值。
不过还好,采璎不常来,只是隔一两月便来考怜儿一次,考完便留下书和几幅画让怜儿临摹。
忽的又回到璎哥哥送别怜儿之日,怜儿手捧着娘亲的骨灰,随娘亲的意志将其安葬在晋国。
璎哥哥怜爱的抚摸着怜儿的头道:“半月前我已行了冠礼,日后采府便是由我当家,此去路途遥远,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看着丫鬟梎梧和芘梧,芘梧毕竟年纪稍长,马上明白过来,郑重地向采璎点了头。“昨日芘梧与我说,你再长两岁便要及笄了,总不能一直叫怜儿,我与宗亲商量了,日后便叫你采嬉了,‘遍绿野,嬉游醉眠,莫负青春’的嬉,可喜欢,阿嬉?”
采嬉!她有姓有名了!娘亲你安息吧,日后便有哥哥相护了,再也不会无依无靠了。采嬉双目含泪,感激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只能泪眼看着采璎。采璎自是明白,怜爱地摸摸采嬉的头,“走吧,再不走天黑前便赶不到驿站了。”
骨冷魂清如梦醒,梦回犹是前时景。
采嬉醒了伴着凌晨最初的一缕阳光,哥哥送她出门那日恍若还在眼前,本以为月余便能回家,谁曾想这一去便已一年了。若今年冬日前不能回家,那便无人替她行及笄之礼,她得快些赚钱。
一捧清水将采嬉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一味沉浸在往日不仅回不了家,连命都保不了。
采嬉将玉山摇醒,替玉山梳洗后便去山下的粥棚领吃食,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也从周边人的话语中听出来一些,玉山怕是长得乖巧可人,往日那些婆婆便对她们多有照拂,怕也是沾了玉山的光。所以一个乖巧可人的小朋友必须要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些,这样才惹人怜爱。
这么多天采嬉早已摸出了一些门道,早点去的话领粥里还有米,晚点怕是连口稠的粥汤也没了。
采嬉本来只要玉山领路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但是每日去粥棚领粥的时候,她都会寻一根木棍拄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瞎了。他们年纪小自然是争不过那些糙汉子,但是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能多博一些婆子的照拂,虽使了些手段,但是为了保命也只能这样。
采嬉将领到的粥分了一半给霜儿,霜儿最会探听消息,她也便求她去打听打听长史夫人最近可会出门。
她想过了,她和玉山这样的情况怕是还没进门便要被赶出来的,听说长史夫人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她只能从长史夫人身上做文章。
临近晌午,霜儿才带着好消息回来。采嬉听她脚步轻健,便知她得了份满意的活儿。“恭喜霜儿。”
“咦?你怎知我得了份王府的活儿?”
“我听你脚步轻轻,与那偷吃到鱼的猫儿一般。”
“阿嬉,你又寻我开心,那我便不把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你了。”
采嬉听霜儿之意定是探听到了消息,连连求饶。
“我听说那长史夫人明日要去城外的青连寺拜佛,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这个消息可是我舍了个馒头才从陈二那里打听来的。”
“自然,我双倍赔你。”采嬉想过了,她与玉山须得饿上两顿,人一饿自然中气不足,脸色欠佳,这样去求那长史夫人这样才能让人怜惜。采嬉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曾几何时她也是天真烂漫的,何曾有过这般筹谋。她自是知晓人心经不起算计的,可她要活着,活着回家。
鸡鸣报晓,昼夜更替。
“姐姐,我饿。”玉山昨日已经饿了一晚,他虽然乖,最听采嬉的话。但是无奈饿肚子太过难熬,最终没忍住。
采嬉自是心疼的,但是有舍才有得,若饿两顿能得个活计便是值得的。“玉山乖,待会姐姐带你去城外,等遇到好心的天神娘娘下凡,玉山就有吃的了。”
玉山郑重地点点头,又突然想起来采璎看不到,便大声回应道:“嗯!玉山不饿。”
采嬉拄着木棍带着玉山便下了山,随后问山脚下的邓婆婆借了个背篓,又借机问了青连寺必经之路,一小一瞎便出发了。
采嬉昨日便带着玉山熟悉了长史大人的府邸,今天一大早便在府邸门口等长史夫人出门。
“玉山待会如果有很多人从这门中出来,你便告诉我。”
“好。”玉山原本话挺多的,只是饿了两顿便没了说话的力气。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长史夫人便带着姑娘婆子和丫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采嬉忙带着玉山跟在马车后,采嬉算过了,坐马车到青连寺上香再回来约莫两个时辰,那他们有的是时间走,况且也不需要真到青连寺,只要赶在长史夫人回来的途中能遇到就行了。
“玉山,早上邓婆婆说的你可记住了?出了城左拐一直走便是去青连寺的路,姐姐能不能成
功便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