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花魁 风不知何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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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忽然一片寂静，只有那似有若无的丝竹声还在回荡。
时间仿佛放缓了许多。
温若虞的眼紧紧盯着那个人，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个洞来。柳无患的半张脸隐在暗中，只见他温润、紧抿的唇。
他身着青色长衫，衣襟上缀着几片花瓣，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地固定在后边，半张脸被黑纱遮了去，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起初是敛着的，长睫覆住他的瞳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待第一声铃响，他忽然抬眼，眼中映满灯火，映满如潮的人群，却唯独映不出他自己。
他停步，悠悠地扯去面纱，随手一抛。
风不知何起，刹那间，灯影摇曳，繁花漫天。
温若虞的心一滞。这张脸不是他想象中妖娆的样子，干净又英气。若不是这身打扮，倒像个正经世家子弟。而且更让温若虞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铛声一波一波，一步一步地接近湖心亭。那声音就像空谷箜篌中的飞泉，听得心中直颤。
人群仍鸦雀无声。
只听付之涵低低喊出了声，温若虞还没来得及回头，脑中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张床。他看见一个孩子躺在床上，边上围了三人。
一人身着归墟境的红白袍，模样威严；一人身着白袍，腰间一支判官笔，眉如远山，眸中淡然无波。另有一人衣上玄武纹，留着一撮胡子，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孩子七八岁模样，生得十分灵气，眼睛很大。额边一道伤疤，敷上了草药。
只听那红白袍子的人先开口：“孩子，你还疼么？”
那孩子的眼缓缓挪到他身上，周身刹那漾起一层汹涌的灵力，黑白分明的眼却带着温润，湿漉漉仿佛受伤的小鹿。他望了他们一眼，灵力骤然消散。
三人被这股灵力一冲，面面相觑。
着玄武袍的人摇头，道：“这孩子留不得。”
白衣人道：“他天资奇高，几十年来我只见过他这么一个。就算他在亡灵海边上被发现，总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许是先前受了什么刺激，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若归墟境能收留它，那么以天门之首的力量，或许能将他培育成真正百年难遇的奇才。你说是么，真人？”
“可……万一他长成一个祸患，又在天门留了十几年，学了浑身解数，不就要捣乱整个修仙界秩序？”
红白袍的威严男人拱手，道：“我温流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他入我归墟门下，烦请水月、阳明二位宗主作证。若他日作出任何危及众人之事，我定当手弑孽徒，为天下平乱。”
“这……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便多言。恭喜归墟境得佳徒。”水月宗主的笑意仍旧似有若无，神色淡然。
“他须得再躺十天半个月。若非真人及时将他带回，恐怕连我也回天乏术。切记莫要让他尝试回忆从前的事，这孩子再受刺激……”
“若祝山阳明都医治不了，那也是命。温某谨遵。”
玄武袍的人道：“流云，这孩子的名字你可知晓？”
归墟宗主眼神一软，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我找到他时，他尚存一丝清明意识。他说自己叫温长平。”
“温长平，平平安安，倒是个好名字。”白衣人道。
“我给他起了字——若虞。”
温若虞依稀记得，那日狂风暴雨。他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只想往前冲。身体痛得已然失去知觉，头昏昏沉沉，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不远处有一个人飞速掠来，他先看到他红白色的袍在风中翻飞，抬眸刚巧撞上那人的眼，震惊又疼惜。
他被拢在怀中，风雨都隔在外面。他听见那人问了他几个问题，迷迷糊糊只答上来一两个。
最后他听到轻柔的一句：“睡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缘何羁绊？
有个人推了他一把。温若虞险要撞上归墟宗主，惊得一身冷汗。忽然，眼前场景又变了，他回到了现实。
只见付之涵的脸凑得很近，一手制住自己的剑，焦急道：“鱼兄……你还好么？”
温若虞一瞅，温樵担忧、柳无患神色莫测。他知道，是自己抵抗力太差，又被付之涵那柄剑给捉弄了。
人群沉默得有一丝古怪。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沉浸在幻境中，可神色却有些空洞。
付之涵道：“折花剑从进这个地方起就很安静，方才的躁动我实在没有料到。”
“铃声一响，这把剑释放幻境，我居然没能抵抗……是不是你这剑进化了？”温樵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气息不稳。
“啧啧，一定是温樵你定力变弱了。”付之涵道。
铃铛声渐渐消失，付之涵的剑停止嗡鸣。
花魁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跟了两列侍卫，倒像是出游的贵族子弟。亭子正上空忽然炸开团团烟花，一丝丝火花缓缓飘落，终于虚无。烟火与灯光交错，当真火树银花。
成百上千人围在湖畔，湖畔的灯火和手中各色灯笼交相辉映，绵延到数里开外，映亮了条条大街小巷。呼喊声随着那声烟花，炸了开来。
柳无患沉声道：“妖息，感觉到了么？”
温樵道：“亭心是妖息的源头，可里面没有妖怪……难道这淡江是妖？可一个妖盘桓在这十余年，有没有聚灵之地，也没听说食人精血的事，那为了什么？”
温若虞揉了揉眉心，道：“现在连他到底叫什么、打哪儿来都不知道。况且今天本就是图个热闹，连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往湖边走了。这船怎么还没动静。”付之涵跺了跺脚。
柳无患抬眼，瞥了眼不远处的花魁，道：“温兄，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温樵道：“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像……江逐？”
付之涵道：“哪个江逐？”
温若虞叹气，道：“除了枫川青云那个，还有哪个挂在嘴上的江逐？”
付之涵挠了挠头，道：“我听人说青云宗主江逸迟在仙人榜排第五，人倒是没正面见过。这花魁真的很像江宗主么？”
“不是。江逐有个亲弟弟，名凡，字微澜。他成年后才被接回青云，我也只见过他一面。可他早已不在了。”
付之涵恍然大悟：“那我可能见过他一面。是不是那年死在镇压里的江二宗主？我记得当时我被抬着走了，迷迷糊糊听到什么枫川青云二当家没了，吓得清醒了些。不过后来在家中休养，没怎么再听到风声了。哎……这就是住得偏远的坏处。”
温若虞回忆了一下，好像他真的没见过这个人。江逐什么时候多了个亲弟弟？想来又是他那缺失的八年中发生的事情了……
“对了，他什么时候开始选灯笼？”温若虞忽然想起来，今天他们赶到此地还有个任务。
付之涵瞅了眼柳无患，道：“你看他都走到前面去了，这艘船还一动不动的。之前说的选，是怎么个选法还不知道呢。这么多灯笼捏在手里，总不见得都放到河里，看见那个要哪个吧？”
只听亭中有一清亮的女声道：“诸位久等了。淡江公子此前制一特殊灯芯，制成灯笼混入坊间买卖，只有这位有缘之人才能持此灯笼。”
“有缘之人……我有种预感。”温若虞悠悠望着湖心亭。
温樵皱眉道：“什么预感？”
温若虞咧嘴一笑，比了个口型：“今夜要陪美人入洞房的就是我咯。”
温樵认真道：“万一真是你呢？”
“那我立刻、马上去赌坊赌他个……”
温若虞的话还在喉咙口，眼见自己的灯笼忽然飞出了掌心，悬停在他头顶，忽然光芒大盛，映亮了画舫。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
彼岸花缓缓旋转，鲜红的花瓣、嫩黄的花蕊。妖冶、魅惑、令人生畏。
台上一人道：“画舫中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花魁的脚步缓缓停了，转身面对着温若虞，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细长的眼映着红色
的光。他居然开口了：“当真有缘。”
温若虞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问温樵：“我？怎么就不是师兄呢？咱俩的灯笼可一模一样啊？”
刚巧瞥见温若虞搬石砸脚的付之涵强忍住笑，肩膀不住颤抖。
温樵的表情十分幸灾乐祸：“你不用问我，心里清楚得很。还是考虑考虑怎么入洞房吧，赌坊的事情我记着，改日再去也不迟。”
“就我一个人去不大厚道吧。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分享。”温若虞嘴上一边溜，一边觉得这一招一箭双雕。思及此，朝那花魁喊道：“我几个朋友没地方住，可否在相辉楼借住一宿？”
“自然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花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