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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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爬山虎颤巍巍地支起几片嫩芽，办公室里的另一名男老师在打过招呼后又开始埋头批改试卷。
“以后就麻烦唐老师了。”
说着热络的话，但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其实从唐乔进来到现在，这个叫姜彦的男人给她最大的印象就是这种疏离的温柔，而他是她新任班级的班主任。
简单的交接工作做完，唐乔在自己未来三个月的办公桌前坐下。
之前的胡老师的办公桌很整齐，几分钟的时间唐乔已经清楚了各种文件的位置。划开手机，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六分钟，下一节就是她的语文课。
昨天晚上收到消息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课件准备，其实到了高三的最后阶段，上课基本就是刷题再评讲，没有什么难度，但她只是个实习老师，不得不仔细。
又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上课要讲的话，唐乔拿起桌角胡老师留下的上节课的试卷，才看了几份，门口响起脚步声，唐乔抬头，一眨眼功夫，王敖已经走到了跟前。
大概是在上体育课，他的脸上脖子上都是汗津津的，隔着书桌唐乔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唐老师，你要带六班了吗？”也许是刚被汗水浸泡过，那双直视着唐乔的眼睛又黑又亮。
心脏好像被戳了一下，唐乔点了点头，握笔的手顿了顿，缓缓道，“出了汗不能脱衣服。”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从她说了要交六班后，他就低垂着眼睫毛。在那又浓又密的眼睫毛流连了几眼，唐乔的脑中不由浮现出汗珠从那漂亮的睫毛上滑下来的画面。
食指在脉搏上轻抠一下，唐乔轻轻道：“不上体育课了吗”
王敖抬起睫毛，轻轻看她一眼，他就那么散漫地站在那叠试卷后面，蓝白外套松松的搭在身上，锁骨到脖子的线条流畅，唐乔怔住，待她警醒过来，只抓住那声从鼻腔里挣出的“嗯”。
王敖走后唐乔发了一会呆，又开始查看试卷。接下来的课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六班的学生也很认真，一节课下来唐乔是身心舒畅，这几天有关王敖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掐断了。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有条不紊的结束了，中间唐乔一直避免和姜彦眼神接触，所以虽然她的办公桌就在他的前面，但两人一天下来除了最开始，竟没有一句交流。
“唐老师好!”
唐乔前几天还一直是一班的实习语文老师，现在在操场上遇见，同学们还是很熟稔地和她打招呼，心暖地点点头。跑了三十分钟，唐乔额上都渗出了汗水。
此时操场上散步的同学只有三三两两，还有几分钟就要上第二个晚自习。她缓下脚步，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主席台右侧的高柱灯还亮如白昼，里面小操场上的灯早就关了，有三俩人影走来，是初中的放学了。
唐乔任自己的腿沿着操场迈开，不过几秒，如同钱塘大决堤一般，刚才还一片静谧的操场突然涌入一群学生。
随意扫过，懒散的腿突然定住，唐乔一脸愕然，不待她反应过来，那条人影已经在沉沉浮浮的人潮中走散。像千年老钟突然被一个莽撞的游侠客撞响，她先是疾走，渐渐的，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不顾人群中惊讶的眼神，唐乔眼前晃过一张又一张光怪陆离的脸，像是透过喝了一半的水杯看世界，不知身处何处。
门卫大叔好奇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唐乔再望一眼门外，再转过身已经恢复成教师该有的稳重，只是心中空落落的。
回到办公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办公室里一个老师也没有，不是下班了，就是在上课，唐乔简单的收拾好她的东西，也就是今天课上同学们作的试卷，虽然已经批改好，但她还想拿回去研究一下。
把包包挎在肩上，左手拿水杯，出了办公室，唐乔走向右侧走廊的尽头，好巧不巧，姜彦正站在饮水机前。
脚步略微停顿，唐乔扯出一抹笑，“好巧。”
在唐乔看见他的时候，姜彦也看见了她，不同于唐乔的不自在，姜彦一如既往的温和。
向右一转，铁盒一样的饮水机在机械的抖动声中突然爆出热水，同时姜彦的水流明显变小，只有细细的一绺。
饮水机还在吭哧吭哧的工作。
食指在脉搏上轻抠一下，唐乔细细的道，“水快没了。”
“唔。”
“楼上有水。”
怕他不信，唐乔转头认真地盯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真的。”
微抿唇，姜彦学她细细道，“那要我上去接吗”
怔愣一秒，唐乔涨红了脸，急忙摆手道，“不是，我只是说上面有水。”
姜彦多盯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右手一拧，饮水机抖动一阵，又缓缓静下来。
“满了。”
走之前，他淡淡地提醒。
刚才只顾着旁边存在感极强的姜彦，倒没注意她本来在接水这件事。水已经满到杯口，唐乔抬手迅速拧紧。
过道上很安静，六七八班还在上晚自习。
水杯很暖，喝下肚去五脏六脾都活络了，唐乔在饮水机旁站了一会，六班在走廊的另一头，只投出几道光线，姜彦要守到十点二十才能走。
唐乔把自己丢在床上，抵着被子啊啊乱叫一通。手机震动，划开来，屏幕中央是表妹赵露的朋友圈。
大可爱：输液输的手疼，只能喝稀饭。
配图是医院里淡绿色的被子和一只插着线管的小白手。
仔细看了几眼，唐乔有些惊讶，毕竟在记忆中她从没进过医院，输液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只有电视上才会出现的情节。
在评论里打了“小胖爪”三个字，又退出来点进“大可爱”的微信。
唐乔：许景皓把你打进医院啦[斜眼]
不到两秒手机就震动了。
大可爱：滚，我这是工伤，辣鸡。
唐乔也不在意，她俩日常相处就是互怼。许景皓不可能打赵露，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日常嘲讽一句。
唐乔：给你晚餐加点糖，我的春天到了[叼烟]
这一次是秒回。
大可爱：你可吹吧，就老姐你那怂样[挖鼻]
唐乔：我之前不是喜欢那个初一的小弟弟吗，我今天在学校看到他了
刚发出去，对面的语音就过来了。
“不会吧，你还没忘了他，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要不是怕屋外的爸妈听到，唐乔就直接回怼过去了，赵露和许景皓那点子破事可比她的纯真暗恋狗血的多。
唐乔：不是因为他，只是刚好没遇见喜欢的...而且，春天当然不只有一朵桃花。之前我教的一班有个小哥哥撩我[羞涩]
赵露：“姐，你好变态，恳求不要再去残害人祖国的花朵了！”
唐乔手指飞舞：也不过大五岁好吗再说了，我才大四，还没毕业，都是学生，都是祖国的花朵好嘛！诶，说来也巧，初一小弟弟现在应该也是高三，唉，纠结，该选哪一个呐[懊恼]
这次赵露没再发语音，连续丢了一堆屎给她。
唐乔笑得乱颤，她都能想象到赵露现在嫌弃的表情。
手机震动。
大可爱：你们学校有好看的男老师吗？
姜彦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当时只是一扫而过，深灰色的中国风宽松T恤，米色亚麻休闲裤，两指捏一张卷子，皱眉扫一眼，又转到坐在座位上的男同学身上，“重做。”声音低而威严。明明那么凶，却让人觉得他天生就适合发怒，眉眼唇都那么好看，那么优雅。
摇摇脑子，手指在手机上敲起来。
唐乔：有，是我现在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姜彦，年轻英俊有能力，就是有点恐怖，一见他就两脚发软，大概是对班主任有阴影。
第二天王敖倒没有来找她。一班在三楼，除了体育课和吃饭，唐乔几乎一天都看不到他们。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她依然稳打稳扎的上好每一堂课。六班的学生已经开始亲昵地叫她小乔老师了，不过一天时间，三楼的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纱，令人恍惚。
“小乔老师!”
原本走向停车场的脚步停下来，唐乔转身。胡玥小跑过来，一脸着急，等到跟前，还不待喘口气就拉着唐乔的手边跑边说:“方丽被逮到了！”
一路上从断断续续的解释中唐乔明了整件事的经过。方丽陪她出去买凉面，她们赶回来的时候刚好关校门，胡玥机灵，当时刚好有一波人涌出校门，她当机立断，一个猫腰就滑进来了，方丽一犹豫，就被抓住了。住校生只允许在放学后二十分钟内出校门，一过时间就只准出不准进。唐乔隐约记得有这項规定，只是她高中时代特别节俭，从没有在放学后出校门买零食吃。
一个转弯，不同于操场左面后门的逼仄，翻修后的正大门很气派。现在正是放学高峰期，校门口人头攒动，但在一片混杂中，人流自动空出一方空地。
秃顶男老师一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攥着女同学的手腕。方丽一张娃娃脸，又生的矮小，被堵在两个保安和秃顶男老师中间，一脸的恐慌无措，两只手拼命地挡住脸，但架不住力气小，还是被手机堵在了脸前。
不敢想象会有这么蛮横的老师，唐乔一个箭步挤到方丽身边，一只手圈住她的脖颈往怀里送，另一只手挡住手机的镜头。
秃头男老师没料到会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女老师，怔愣了一瞬间。唐乔趁机把方丽的手腕抽出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才压着声音慢慢道:“请问我的学生做了什么事需要这样对待她。”
唐乔的敌意太浓，曹县立马顶回去，“所以还是我的错咯。”长时间接触不良学生的经验让他一开口就是让人生畏的阴沉。
唐乔脾气一向很好，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和人吵过架。虽然只接触了两天，但她坚信方丽一向很乖巧，就算是刚才被老师这样无礼对待，她肯定也没作出不尊重老师的行为。如果是其她学生，她也许还会冷静处理，但这样一个满眼信任老师，尊重老师的单纯孩子，她怎么也不忍心让她受伤，更何况是像被抓的□□女一样被一群人堵着拍照。
唐乔的声音也开始生硬起来，“不论什么，我认为你拿手机对着学生脸拍的行为是不合适的。”
原本嘈杂的校门口早在唐乔与曹县争锋相对时就安静了下来，唐乔的声音在冷寂的空气中坚定有力。
曹县气极反笑，声音高涨道:“不合适”手指着唐乔怀里脸色苍白的方丽，唾沫横飞，“她今天能违反校规，明天就能偷鸡摸狗，这叫合适!”
怀里的女孩明显颤抖了一下，唐乔气得冷笑一声，刚想怼回去，身前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她的脚后跟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眼前晃过一条灰影，曹县扭曲的面孔已经完全看不见，只剩下一面高大的背影。
姜彦不愧是谦谦君子，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整件事带过去了，既不委曲求全，也不斤斤计较，全了所有人的面子。
曹县临走前也没看她和方丽，象征性的吼了一声门口或明或暗的眼神，等到学生们都做鸟兽散后，才八着腿气势汹汹的走开。
胡玥已经陪着哭得眼睛绯红的方丽回寝室了，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学校变得空旷寂寥。唐乔从姜彦说话后就一直沉默不言，现在也没和他并排走，而是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前面的皮鞋突然停了下来，唐乔站立不动，夜晚的风有些凉，树影婆娑，几步远的教室还亮着灯，操场上遥遥送来住校生的跑步声。
头顶的注释太过炙热，她不得不抬起头，一下子撞入一双深潭。唐乔抿紧唇，把眼睛放在几步远的教室里。
“你好像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卸去白天的温和，姜彦现在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冷感，不是疑惑，是淡淡的陈述。
教室里的两个同学在打扫卫生，唐乔转过头，一脸淡漠道，“没有。”
“曹老师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更不是你能当着学生置喙的。”姜彦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迫人的紧张。
心中涌上不可抑制的怒气，唐乔梗着脖子不偏不倚地直视回去。像是为了应和她，夜里的风愈加瘆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