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既见 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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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殿距离清心殿原本就不远，只隔了一楼一阁。君臣二人言语之间便已步入清心殿前的正庭。
清心殿正门门侧，列和欢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她父皇下朝归来。她一会儿看看红楠木门上的雕花，一会儿看看自己石榴红衣袖上的绣花，现下正盯着琉璃瓦上停栖着的鸟雀儿出了神。
忽而鸟雀们振翅飞起，列远望明黄的身影一闪，携身后一众人踏入了正庭。
列远望认出了殿前那个身着石榴红裙的女子便是自家女儿列和欢，嘴角勾起了笑意。
列和欢见父皇下了朝，忙几步下了殿前台阶，走至列远望身边，先是屈身一礼道声“儿臣见过父皇”，又扶过列远望的手，抬头看向列远望，嘴角亦是不自觉地上扬着。
而这一抬头，却是由着一双深缁色的眸子闯入眼帘。
‘救命恩公’？
赫红武官官服？
我朝将军？
不知情的列远望被列和欢扶着一只手，很是受用，另一只手则抬起，本欲揉揉她的脑袋，但有臣子在侧，便只好改作抚过她的乌发：“你这丫头，今日怎生如此乖巧讨喜？”
瞥见列和欢看过自己身后时有一瞬明显的失神，列远望心下了然（陛下您误会了）。
列和欢哭笑不得：“父皇，儿臣哪日不乖巧不讨喜了？”
“好，你哪日都乖巧讨喜。”列远望笑笑，指过身后的桓重华，道：“这位，就是我朝赫赫有名的玄焱少将军桓重华。”又侧首看向桓重华：“这是朕最小的皇女，新月。”
原来他便是桓重华。
桓重华十六岁成名，彼时列和欢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却也是知道湳邶两国交战，本朝一少年将领仅仅领率八百湳军奇袭，将二千邶军打得溃不成军。当时的列和欢怀着崇敬之心由衷感叹：“大家皆为十几岁的年龄你怎生如斯英武”。
依稀记得还有一回在御花园转悠时，听见几个小宫女小声议论那桓将军，列和欢耳尖，将宫女的议论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脸红心跳地夸赞桓重华此人英气斐然、丰神俊朗云云。
列和欢确认自己实在没见过桓重华，但他却先是出现在自己梦中，后又在现实中拉过了她，现在又站在自己身前。
奇哉怪矣。
面前的少年双手抱拳，躬身施礼：“末将见过新月公主。”一头黑发依旧是被红绳高束，随着他的动作斜倾向前，迎面而来的是独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相比那日所见之时着的绛紫衣衫，一身赫红官袍更显威严。少年的朝气与将军的英武在他的身上竟完美地保持着平衡。
嗯， “英气斐然，丰神俊朗。”那宫女说的倒是确然不错。，当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列和欢亦还过礼。
想了想，对，还没道谢呢。
“那日皇城内，新月多谢将军施手相助。”
桓重华一顿，明朗的笑容不明显地，带上了一分了然。再次欠身一礼，道：“举手一助，新月公主无须多谢。只是那日末将不知所扶之人乃是女子，多有得罪，还请公主不要介意。”
列和欢的下一句话还未说出，身边甚为了解自己女儿的列远望便了然一笑，道：“怕不是朕的新月不老实待在府邸，身着男装四处晃悠去了，还冒冒失失地差点摔倒，最后给朕的桓将军出手相助了。”
哈哈… …还真是‘知女莫如父’啊 … …
自从自己及笄后搬入新月府，到今日入得宫来觐见父皇母后兄长，已是过去了三个月，列和欢自己觉得三个月时间不算短的。刚开始入住府邸倒是觉得换了个环境，还处于一种比较新奇的状态，后面渐渐地开始想父皇母后兄长。回了趟宫，先是见了母后，被母后嗔怪一番；忙不迭迭再去见父皇，被父皇取笑一番，被取笑完了的列和欢见父皇与恩公似是有事相议，政务繁忙，递了桃花酥便乖巧地告退了。
倒是独独见着兄长，听父皇说还在路途上，不知何时才能见着他，但左右不过是今明两日。兄长若是明日回来，桃花酥便是不新鲜，吃不得了。不过兄长此番前往湳邶交界之地领事本已日夜操劳，且自湳国北境地一路行至凌波城，舟车劳顿人马疲敝，行途中还是应该多加休息，还是缓缓归城比较好些。
从朝霞殿中出来后的列和欢托腮坐于亭中石凳上，手中拿了块自己做的桃花酥，一面咀嚼，一面自顾自地点点头，肯定着自己的想法。
邶国，长安，皇宫——
“这是何物？”沉郁的声音，让人想起秋日长安城中纷纷落尽的老叶，乌金西坠，冷调的阳光为那落叶添尽凉意。声音的主人仿佛无声地向他人宣告着“生人勿近”四字。
“回禀晟王殿下，这是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吃食。送来的人道是皇后娘娘亲手制作的。共有四样，分别为… …”侍从的话还尚未说完，晟王景宸一个手势，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侍从只好将食盒小心放置在晟王旁侧的石桌上，又将食盒盖打开，不再说话。
“... …”景宸沉默地看着眼前食盒里头的东西，共有四样，样样皆为甜食。
晟王的贴身侍卫侍从以及晟王府邸中的上上下下的佣人全都知晓晟王饮食素来清淡，这是晟王自幼养成的习惯，然而，皇后却是并不知晓这一点，赏赐下来的吃食，多半是甜食，说是景宸这孩子自小时起便不大爱笑，多吃些甜食指不定把人心情吃好了还能笑口常开。饶是送了若干回甜食， “自小时起便不大爱笑”的景宸一直到弱冠之年，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增多，反而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是愈发冷凝、锐利，样貌极俊，却是性情淡漠冷冽，自带无人敢与之亲近。嘴角常年连丝笑意都见不着，更莫要提什么笑容了。
放置旁侧的甜食，景宸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抬过头，沉如夜幕淡若潭水的乌黑眼眸看向亭子外。不远处，是一块有八尺高的花岗巨石，上刻“四时园”三个大字，乃是邶国高祖皇帝开国时亲自题字，命人凿刻于此石之上，意为“盛世太平，四时皆春”。
脸上是一贯的沉稳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景晟伸过手，从食盒中随意取过一块甜食，恰是一块桃花酥。
平心而论，皇后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亲手所制的吃食大多色香味俱全，水平甚至在宫中御膳房之上。现下是在宫中，不好随意处置这些甜食，且这总归是皇后的一片心意，若是不吃，就等于拂了她的面子。
景宸以行军时吃东西的速度吃完了这块桃花酥，拿过石桌上的茶杯，饮过里头清冽的茶水，欲将口中甜意去掉：“去个人到皇后宫中，就说本王谢过皇后的吃食。”
立即有人应声道：“是。”
茶杯甫一放下，便又有人将茶水续上。景宸开口唤道：“朱晅明。”
只见一身着松绿长衫的男子上前几步，端的是清秀儒雅至极，恭谨一礼，道：“属下在。”
“本王听闻，那湳国列清沅前段时间来了湳国北境？”远眺青山，烟云重重。
“如殿下所言，列清沅的确来过湳国北境。”
“两年前，本王回了长安，是你们讲这消息散了出去，湳国朝廷因此两年未有动作… …列清沅此番前往湳国北境，依你们看，此行为何。”
朱明晅思忖片刻，道：“属下以为，先前我邶国与湳国的两次大型战役，皆以邶国战败、湳国取胜告终，列清沅此行，定乃湳国君主列远望的旨意。湳国北境有玄焱大军驻守，湳国玄焱将军桓弦典亦在前线，如此看来，列清沅、桓弦典二人必有交涉。列远望此举，是有意要一探我邶国虚实。”
胭脂色衣摆一动，一明亮女声脆生生地响起：“哼。还不是当时殿下不在国中，若是殿下亲征，那湳国又岂能欺我邶国至此！”
话音一落，却见景宸的目光已然不在那青山烟云之间，而是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那女子。
“于归！”朱晅明清隽墨眉微皱，低了声音提醒道。
被唤作“于归”的女子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微低下了头。
“当时本王若在国中，自是不能让湳国占了便宜。只是，这几年内，湳国似乎是有不少名将涌现哪。昔日湳国玄焱将军与青玉将军宝刀未老，今日那桓重华与黎岚青出于蓝。列清沅… …”难得地，当再次提及列清沅的名字时，景宸的眉间极轻地一拧，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于此同时，他的嘴角漫上了笑意。
那笑意，三分傲然，七分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既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