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寒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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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一声怒吼，撕开了林中的静谧。
好容易栖停下来的林中飞鸟再次腾翅而起，枝桠之上老叶新叶齐齐而下。
从磐石中空的底下探出一个小脑袋的荀常忙不迭迭爬了出来，倒在地上被金发男一脚飞踢踢得好一阵功夫才缓过来的阿史那鸢也缓慢的坐了起来，二人一同疑惑地看向出声而骂的列和欢。
大力地将微微散开来的衣襟扯得合上，列和欢被气得柳眉倒竖，眉心之间‘川’字隐现，原本清秀隽丽的五官之上此时笼着薄薄的一层戾气，扯着的衣衿的指骨亦是因为她激动且愤怒的情绪而颤动着。
回过神来的阿史那沧浪看看愤愤然的列和欢，再看看倚靠着一棵树的阿史那鸢，不消细想，心下便了然了：对自己这个从小到大的兄弟，他再是熟悉不过的了。看这姑娘被气成这般模样，估计是这家伙又说了什么耿直得令人发指的话，惹人家姑娘家生气了。
‘惹着姑娘家生气了’的阿史那鸢背倚树干，正低头扭着手上的关节，再听到列和欢这么一句骂后，抬起头来，唇际微动，欲要再说些什么，却是在看向列和欢之后住了口没有出声。
许是替偷拿东西被阿史那鸢发现后的荀常说了几句话便被捆来这深山老林之间，许是身着男装假扮男子在做了许多淑女闺秀不应做的事情之后被人看破，许是用了比较极端的方式替阿史那兄弟拦下了金发男子后反而被阿史那鸢所不屑，列和欢心间的委屈再是按压不住，一双杏眸之间似有水雾弥漫，死死地盯着阿史那鸢看，秀鼻微皱，牙关紧咬，生生忍耐着胸口脑中交错流动气愤、憋屈、无奈的情绪。
当阿史那鸢一双灰蓝色的淡漠鹰眸斜斜投来，二人在短暂地一个对视之后，列和欢只觉得心中的情绪霎时被这一眼神看得碎裂了开来，本已疲倦的她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了与眼泪周旋的多余气力，两滴眼泪便似两颗水晶珠子般从眼眶间滑了落下来。
列和欢、阿史那鸢二人俱是一愣。
负气般地转过身子，抬脚便走。列和欢一边足下走得飞快，一边抬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抹去。
从石头底下钻出来的荀常不明所以，见列和欢越走越远赶忙迈开一双小短腿追了上去，留下阿史那鸢与阿史那沧浪面面相觑。
阿史那沧浪一只手揉着腹部，一只手撑过地面想要站起身子，一旁的阿史那鸢略略皱眉，迈步走向阿史那沧浪想要搭把手，却是被阿史那沧浪稍稍挡开，澄澈浩瀚的湖绿眼眸似一片汪洋碧海，映着飞扬而起的嘴角：“只是一脚，我还站得起来！”说完便站直起来，停下揉着腹部的手，稍一正色，道：“兄弟，我说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听着了，确实是有些过分了啊。”
“确实是过分了。”
在阿史那沧浪的这六个字抛给了阿史那鸢之后，阿史那鸢的神情便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过了几息，阿史那鸢有些别扭地开了口向阿史那沧浪询问了句什么，本就低沉的声音在这时又是低了几许，饶是耳力劲向来好的阿史那沧浪也不免向他凑近了些：“你在说什么？”
阿史那鸢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只好提高声音：“我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 …
负气而离的列和欢脚下生风，匆匆而行，身后还跟着个拔腿而追的小萝卜头荀常。
灰蓝眼那厮说的话在她的心头点上了一把火，而此时这把火在她的胸口心前燃烧得愈发猛烈，颇有燎原之势，早已将眼泪珠子烧干。
方才她列和欢回身看去时，灰蓝眼这厮分明已然落于下风，随时有可能被金发男取走性命。那金发男周身杀气颇重，看他那副样子也是极有可能在结果了那两兄弟之后将她这女扮男装的汉人作为替罪羊直接杀死，再嫁祸给这两兄弟“通敌”之罪。列和欢自小生于宫内，甚少见到如此激烈的打斗，心下若说不怕倒是显得假了。
可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和紧张、惧怕的情绪之下，她却是不知从何处借得了足够多的胆量，在那灰蓝眼被金发男摔倒落地之后搬起一块不大却也不小的石块，砸到了金发男的附近，成功引起了金发男子的注意。
金发男子阿史那浮寒先是一脚踹倒了自己的亲侄子阿史那沧浪，再是与阿史那鸢缠斗，乘着一个空隙将其摔倒后成功占了上风压制了阿史那鸢，差点就快要把那两汉人忘记了，偏生这个时候冷不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块石块，阿史那浮寒循着石块飞来的方向看去，恰与列和欢对上眼光。
阿史那鸢心下暗道这汉家丫头怎的这般大胆，不知死活抛出来送死，抓住时机刚要起身，动作却是被阿史那浮寒眼角余光扫了去，列和欢只见金发男子迅速地蹲下身子，还没有看清楚金发男的动作，便见着金发男已将阿史那鸢的双手反锁，一套动作端得是流畅自如。
“咔擦”
不用说，这令人牙酸的声音来源于阿史那鸢被拧着的双手。
阿史那浮寒挑起了哑金色的浓眉，几缕金发遮在琉璃色的眼瞳前。
不远处的这个金发男子面貌分明是俊美的，而他周身的气息却是与他的这幅俊美面容完全不合，列和欢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阴寒，在她看来，虽然灰蓝眼的臭石头性格的确讨人嫌，还有那轻佻男也不是多讨人喜，但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没有这份叫人想要远离的阴寒。而此时，列和欢看不真切金发男子面上的神情，心中下意识地觉得危险与忐忑。
阿史那鸢虽是双手被锁，腿脚却是没有闲着，右脚抬起，再次为蹲着的阿史那浮寒察觉，阿史那浮寒收回拧着阿史那鸢的一只手，改拳为掌，向阿史那鸢的膝处劈去，却见阿史那鸢挣开被阿史那浮寒抓住的双手，鹰眸凝向阿史那浮寒的后背，抬肘送去一击，同时，屈起左脚，借力起了身子。
那一记肘击用了阿史那鸢十成十的力道，且动作既疾且准，或许是较为轻松便将这二位侄子打倒在地，或许是阿史那浮寒的内心一直轻视着这二人，他的注意力全在阿史那鸢那条不安分的腿上，没有料到已被他制服了的这个侄子还会给他来上这么一出“声东击西”。
阿史那鸢的这一击，正中他叔父阿史那浮寒的后肩肩胛之上，与此同时，他也睁开了阿史那浮寒的束缚，弹跳而起，直立于阿史那浮寒的正对面。
粗粗地喘着气，阿史那鸢灰蓝色的鹰眸闪着凛冽如冰霜的光，在他的背后，是躺倒在地的阿史那沧浪。
“过来！”
一声厉喝直直冲向列和欢，列和欢看向阿史那鸢，恰好他也向她投来一瞥。
列和欢并没有依言过去，而是看向阿史那鸢对面的阿史那浮寒，清了清嗓音，相较于女扮男装时候的她，这一把嗓音音调更高，音色亦是更加清亮：“那… …那个！… …你是他们的叔父，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杀手？如果你觉得他是在与我湳国人做什么不利于你突厥的事情，那你大可不必怀疑！他、他、他是我欢喜的男子！”
话音刚落，丝毫不给他人反应的时间，列和欢试图扯开刚刚扣好不久的前扣，却是力气小了一些，无法一把将其扯开，于是她只好边解边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男子？我、我是女子… …我们在这里只是在、在… …”
列和欢一句完整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细细碎碎，还没有说完，便被人打断：“在幽会？”
出言打断她的，正是阿史那浮寒。
幽会？
这个词入得她耳中怎生如此别扭怪异？
同样，一旁的阿史那鸢先是听见那句“他是我欢喜的男子”，又见列和欢伸手去扯前扣，最后听见他一向厌恶的叔父吐出“幽会”二字，一张一向冷峻得干净、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上开始风起云涌、变幻莫测起来。
“我劝你把话说清楚… …”
“你别吵！”
列和欢抬眼看向阿史那鸢，一双杏眼明亮得灼眼，透着几分警告，心下想着这臭石头当真是不知变通！
被列和欢这么一喝，见她眼中暗有提醒警示之意，阿史那鸢也心知此时不便插口，鹰眸一转，瞥见她的两颗海棠色前扣已然松开，颈部曲线以及琵琶骨线依稀可见，无名之火腾然乍起：“把你的扣子扣上！你这副样子是想怎样？”
听完阿史那鸢的这句话，阿史那浮寒再次挑起了眉，抬手将落在眉眼之前的几缕金色长发拨至脑后，唇角带着玩味一笑，琉璃眼中却带着细究：“鸢侄儿，叔父记得前不久给你送去了若干名娇媚可人的女子，侄儿你可是不喜欢么？为何偏偏看上了这么个… …”
这句话虽是未有说得完整，却是成功激起了两个人的愤怒：列和欢自是不消说，同时怒的还有阿史那鸢。
在他看来，阿史那浮寒刚刚的那一番话语，是在质疑他的审美品味，于是他反唇相讥：“我就觉得此女甚好… …我不像你，只喜男子。”
此言一出，即刻便令列和欢忘却仇恨，她震惊地看向阿史那鸢，一句“所言为真”就要脱口而出，好歹发现现在还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只得将心中疑问压了下去，转身看向金发男之时，显然他已是气愤到了极致，浓眉倒立，眼中琉璃色更深几许，列和欢明显看见他面部的肌肉隐隐颤动，双手握拳，青筋暴起，几是下一秒便要合身扑出制住阿史那鸢，对他挥以老拳按地暴揍。
再看向灰蓝眼，此时的他正双手抱臂斜倚树干，学着他的叔父的样，一挑墨色剑眉，削薄的唇亦是拉出一条笑缝出来。
这个人，究竟几岁了？！
“你别吵了！”
列和欢再次出言，却不料这家伙依旧是不识好歹：“你就那么害怕他吗？！”
列和欢很想承认自己因为对方武力值太高而有些忌惮，但这话总不好明着说出口来。听闻阿史那鸢从牙齿缝中挤出这句话，她便顺着这句话回了过去：
“我没有怕他！我只是担心你！”
末了，又怯生生地唤上一声“阿鸢”。
在说出这几句话前，列和欢告诉自己“这都只是逢场作戏，既已作戏，便要作足作全，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在说出这几句话后，列和欢当真是难耐内心山崩地裂翻江倒海。
虽说过程十分的艰难、难堪，但结果总是那金发男子在恶狠狠地扫过几人一眼后离开了，列和欢在他阴鸷的面上读懂了“我还会回来找你们要你们命的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再然后她就听见了语带轻蔑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寒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