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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寒生(一) 呜呼哀哉! ...

  •   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生死存亡之秋,列和欢的脑袋下意识地飘过这一排字,身体也下意识的做出闪躲的动作,只是她不知道,阿史那鸢的这一刀,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银色长刀将飞在半空之中的一羽箭斩成若干碎片,就如一只猛鸢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再将它撕碎。“哐”的一声,长刀与残箭齐齐坠地。
      列和欢回头,蓦然明了,竟是有人放了暗箭!
      若不是刚刚那灰蓝眼将刀掷出,现下她怕是要被那箭刺个透心凉了。
      自己这是误会他了。
      “那个,谢了。”
      “滚出来!”
      ???
      如果说阿史那鸢平常说话时声音沉沉如闷雷,那么刚才那三个字就是平地炸起的一道惊雷。林间几只雀鸟飞扑而起,几枚新叶纷纷而落。
      林间树影婆娑,枝叶斑驳错乱,依稀有人拨开层层枝叶,四人警惕地循声看过去,却是未见其形先闻此声:
      “别来无恙啊,贤侄们。”
      阿史那鸢与阿史那沧浪似是在此人开口说话前便早已猜到来者是为何人,还未等那人走出,阿史那鸢跨步上前,长靴靴尖一点,将那柄纯银长刀挑起,拿在手里;阿史那沧浪右手五指则已经放在了长匕的手柄处,湖绿色的眼眸掠过警觉的光亮。二人听完此人的一番话语,相互看向彼此,面部表情皆变得怪异起来。
      挑起横亘而来的一条低垂枝桠,那人的身形轮廓逐渐被勾勒得清晰起来。
      来人身躯伟岸,高大魁梧,正抱着双臂,由远及近走来,步履沉沉。
      他停在了一丛颜色明艳的野花丛旁,列和欢这才将他面貌的瞧了个真切:金色微卷的长发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浪,迸溅着细碎的亮光,以颜色不相同的小牛皮筋带编了数条发辫,条条蓬松中见着分明;双眉浓郁,相较发色,眉色则是沙哑的金色,要略略深上几许。双眉之下则是一双琉璃色的眼瞳,深目高鼻,五官立体,带着异域独有的俊美,摄人心魄。年龄约莫着在二十五岁上下一袭白衣金边点缀,几道墨竹胸中自成。
      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叫人忍不住移了目光去看向他,尤其是能够吸引女子们含羞带怯的目光。
      而就是这般男子,举手投足之间,却是寒意与杀气暗暗浮沉。
      琉璃色眼眸划过众人,抬出一只手来,看似随意地摘下花丛之间一朵蓝色的无名花。
      奇哉怪矣,这三人难道不是叔叔跟侄儿之间的关系吗?这叔叔说话说得是阴阳怪气,还有这俩侄儿,看上去也并不怎么... ...客气。
      “侄儿不知叔叔也来了这湳国凌波城。”阿史那沧浪开口,依旧是笑得自然,“只是,侄儿不知,叔父的这一箭,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列和欢总觉得这家伙虽也笑得温柔,但相较自家哥哥,总是觉得少了几分真诚,多了几分深沉,叫人无法看清湖绿眼眸之下,还游弋着怎样的情绪。
      阿史那鸢则是一副一句话一个字也不愿多说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眸一转,再次凝视那落在地上碎成几片的箭,眼中顿时戾气横生。灰蓝的眼、冰银色的刀,连在一片便是肆意蔓延的苍凉,左边唇角砌成一个假笑,明眼人一眼便知那笑容捎着清晰的不屑与厌恶。
      “我这不刚来这凌波城,就见着了两个侄儿,只是不知道我的两位贤侄,却与汉人待在一起,不知... ...意欲何为啊!”
      他说到“不知”二字时,刻意将“知”这一字的尾音拖长,列和欢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必将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直觉诚不欺她,那人携了一卷厉风,足尖一点,便袭了上来。
      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吗?!
      直觉再次告诉她,这人实力不容小觑。这么想着,列和欢伸手一把扯过荀常,管他三七二十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你俩离远点!”
      阿史那鸢跃身而上,不忘略一侧首瞟一眼列和欢,厉声吼了一句。
      列和欢很想说句“你这不是废话一句”,但眼前形势紧张,她来不及说出这句话,也并不能说出这句话,毕竟这家伙的这句话总归是出于好意。
      还没跑出多远,列和欢带着荀常便刹住脚步停了下来。
      问题来了,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走哪哪是树木丛草,怎么跑、往哪跑?
      这,东南西北,不都一个样吗?!
      回首望去,叔侄三人已是斗作一团了。

      阿史那鸢的佩刀名为“银鸢”,乃是一柄纯银锻造刻以飞鸢奔狼纹的长刀,刀的本身相当之沉重,而此时在阿史那鸢的手中,银鸢却是如风如云、如雷如梭。一柄长刀,竟给他使出了几分灵动轻盈的意味来,看上去像是在使着剑,倒不像是在用刀了。
      阿史那鸢寻了个刁钻的角度,斜提银鸢,直直向那金发男子腰侧劈刺而去,银鸢带叶携风破空而下,发出凛冽的咆哮声。
      这一刀灌满了狠戾,如此劈石斩铁之势,若是谁生生挨上这么一刀,便是非死即伤。
      银鸢速度极快,绕是列和欢瞪大了眼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盯着看,也不过只是看见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呼啸而去。
      “锃——”
      没有听见刀入血肉之声,却是听见了刺耳难听的刀剑相击之音,尖锐得令人只觉牙齿发酸。
      列和欢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死死捂住耳朵,倒竖眉毛,禁闭双眼。
      男子的腰侧,并不是阿史那鸢想要攻击之处,他用了五成的力使刀劈出,刺入男子手臂与腰侧之间,另外的五成力,他欲用以握刀猛抬,好将男子的手臂震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阿史那鸢没有下杀心,只是想断他一条胳膊暂且牵制住他而已。
      见银鸢成功劈入,阿史那鸢灰蓝鹰眸间一闪而过兴奋之色,但这抹兴奋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刹的空白和更浓烈的警惕。
      那名男子,竟然在银鸢穿过他腰侧臂间之时,夹住了银鸢!
      金发男子微哼一声,就这么夹着银鸢侧过身,自身避过阿史那沧浪从后袭来的长匕,而这转身的角度不知是否巧合,正让那携风而来的黄金长匕对上银鸢。阿史那鸢的反应极快,在此之前,他便知晓气力不及对方,银鸢无法从其臂间抽出,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弃开刀来,欲要松开银鸢的刀柄。然而,绕是这般亦是没能如意——金发男子偏过头来,哑金色浓眉高挑起,琉璃色眼中浮起凛然的傲气,唇际亦是挑起一抹狂狷笑意,而就在这笑意之下,他出了手,近乎蛮横狠厉地捻在了阿史那鸢的手腕之上,一时之内,竟让他无法挣脱开来。
      飞身而起扑身而来的阿史那沧浪见情形如此,急急地收了力道,然而因着惯力,最终仍是让长匕撞上了长刀。
      “咣!”
      这一击,震得阿史那鸢虎口发麻,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松开了握着银鸢的五指。
      与此同时,金发男子猛一旋身,高抬起脚,轻盈地点在阿史那沧浪的腹部,紧接着便是毫无留情地狠辣一蹬,这一蹬,生生地将阿史那沧浪蹬下。
      阿史那沧浪沉沉坠落在地,阿史那沧浪沉沉坠落,后背结结实实地着了地。他一只手捂着刚刚被金发男子猛蹬过的腹部,另外一只手勉力撑着地面,骨节隐现。咬了咬牙,他想要坐起身,原本舒展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双眉紧锁,面露痛苦之色。列和欢听见刀剑相撞的尖锐声音,便是源于此,列和欢睁开眼睛看见的,也正是这一幕。
      “沧浪!!”见此情形,阿史那鸢暴怒出声,口中声音却是暗哑,灰蓝鹰眸和着分明的血丝,竟竟爆出点点猩红色的光芒,几近眦裂。
      对于这位从小到大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亲叔父,阿史那鸢也自是讨厌他讨厌的紧而随着年岁渐长,这份厌恶在双方的心中如同一颗种子般生根发芽,愈发见长。
      方才使银鸢之时,纵是知晓他的这位叔父武力在他之上,他阿史那鸢也并未有过要先发制人夺他性命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着与阿史那沧浪一起将他制服再说,所以招式之间有所保留。而此时此刻,见他一脚蹬出使了十成十的气力,周身杀气腾发,便知他是想要在这里直截解决他们兄弟二人,再以一汉人充当替罪羊,告诉可汗,他阿史那鸢、阿史那沧浪兄弟二人同汉人勾结。背叛之罪,其罪当诛!
      这算盘,打得真是响啊。
      阿史那鸢抬起另外一只没被金发男子制住的手,向他左侧胸口拍去。
      这一掌亦是用了全力,但打在金发男子的胸口,却是未曾令他松开捻着阿史那鸢的手。
      “鸢,你的银鸢刀,今日已是第二回落在地上了。”
      金发男子开口提醒道,轻和的声音若细流的清水。
      如果不是列和欢亲眼见着他那一脚踹得阿史那沧浪满面痛色、倒在地上艰难起身恐怕她就真的以为这句话只是一个叔叔在温柔地提醒着自己的侄子。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骤然发力,恐怖霸道的力量令阿史那鸢被捻住的右手发出了“咔”的声响。
      “与你无关!”
      ,左手再次伸出按在金发男子手臂上,借力将自己右手抽了出来,被捻过的手指骨节处白中泛着红,红中叠着青。
      银鸢与金匕静静地躺在地上,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就这么赤手空拳的搏了起来。
      一旁的列和欢站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侧,便是她从未曾习武也看得明白:二人打了几个来回,彼此看不出谁胜谁负,但灰蓝眼现下是全力以赴,而金发男则是一派轻松的样子,防守的同时偶尔还击,端得是游刃有余。
      再这样打下去,灰蓝眼怕是要落于下风,如此,灰蓝眼、轻佻男、荀常还有她自己说不定都得要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寒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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