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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 ...

  •   宵禁时分斑也不能回去,便在柱间家里住下了,千手家地方小,柱间跑去跟弟弟们挤了挤睡,才收拾出两间屋子给姐弟二人住下,家里又没有仆人,还是柱间自己收拾的。

      看着自己家窘迫的条件,柱间内心就涌出一股酸涩,今天真是一再的在斑面前出糗,那脆弱又敏感的恋慕之心就这样被现实粗暴的碾压践踏,你说他有什么资格让斑陪他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可他也不知道去怪谁去怨谁好。

      柱间家宅邸虽然是光禄寺分下的官邸,却是一个旧宅子隔出来的小宅,非常陈旧,并且因没有恰当的维护,梁上的彩绘都已经剥落,可见这家人的经济条件。

      第二日街鼓一响柱间就连忙起床准备点卯,作为客人斑礼节性的起来送了送柱间,走到大门口柱间才扭捏的说道:“感觉很奇怪啊,斑明明是客人,却什么都熟稔的好像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似的!”
      昨晚帮着分餐,到现在送他出门,不像是客人,倒像是……看着似笑非笑的女人,柱间不由呼吸一滞,仿若看见了什么触不可及的美梦

      对方没有发现柱间的小心思,她只是桀然一笑道:“也许是我从小照顾泉奈习惯了吧,看着瓦间和板间,总会不自觉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照顾!”

      等柱间当值回家,斑已经离开了,不过板间说之后斑托人送来了昨夜说好的礼物。

      斑送来的礼物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刀,纯木的刀鞘刀柄,刀柄纹丝合缝好像是长在刀身上似的,不过柱间知道,它的确是‘长’上去的,而且这把刀的刀身不像是平常所见的唐刀那样笔直的,它的刀尖些微微翘起的弧度,十分别致。

      看着刀镡上熟悉的铭文时,柱间内心没有丝毫习武者得到神兵的喜悦,那个特殊的三枚勾玉铭文彰示这把刀的前主是谁。
      大筒木因陀罗

      夜里,久违的梦境时隔多年又一次降临,强迫柱间再次回想起那可怕的梦魇。

      梦中的父亲极其消瘦,衣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佝偻着背对年幼的柱间,压抑的抽气声表明他似乎在哭,但是记忆有些模糊了,柱间也不能确定。

      父亲轻轻抚摸着柱间的脑袋,年幼的柱间可以感觉到父亲浑身都在颤抖,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中,并交代好后就直起了脊背,一扫先前的低眉顺眼,态度傲慢又理所当然,对闯入家中的金吾卫吩咐道:“带路!”

      自此父亲就一去不返,而后宫中召见,交还给柱间的就只有一具尸体。

      父亲一死母亲紧跟着没多久就病逝,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家更是一落千丈,失去双亲,年幼四兄弟被拘在这座御赐的牢笼里自生自灭,所幸他们活下来了,生活也开始步入正轨,似乎日子就这样,每天胆战心惊的在天子脚下讨生活,虽然穷但也不会饿死。

      好不容易从梦魇中挣脱,柱间看着放在枕边的长刀,木质刀柄与刀鞘在黑暗中如同呼吸般闪烁着墨绿光芒。

      门外突然传来甲胄撞击的声音,拖拽间吵吵闹闹的,让柱间恍惚以为又回到父亲死的那一夜,直到被按在大殿寒冷的地上时才反应过来。

      连外衣都来不及穿的柱间被押解着拖进皇宫,有别于他上一次来的太极宫,这次他来的是新修的大明宫,这里地势更高,据说可以俯瞰整个都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但对于仅仅穿了一件单衣的柱间来说,地势更高的大明宫夜里风如刀子一样,冷冽且狂暴的刮在身上。

      这一次柱间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抬头直视天子了,坐在御座上的人拿着斑送给他的长刀走了下来,看着被押着的柱间,挥了挥手示意放开。

      柱间一直都想问一问这位立于万万人之上的天子,他们家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总是不肯放过他们,甚至在愤怒盖过了理智时,他都想杀了这个造成他们家悲剧根源的人。

      但是,皇权不是他能撼动的,柱间想起了弟弟们,兜兜转转的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打断了他的脊背,在被松开后反射性的立刻伏下了身,额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内殿里极为清晰。

      天子绕着柱间走了两圈,似乎是对他的表现感觉无趣,手一松,长刀掉在他面前,柱间摸不准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是何意思,难道是要他用这把刀自尽吗?

      在柱间都要为了保全弟弟们而牺牲自己,准备拿起那把刀,像父亲一样割开自己喉咙时,才听见这位帝国之主兴致阑珊的说道:“千手柱间私藏禁物,罚俸一年,回家思过。”

      说罢,这位帝国之主就离开了,丝毫不在意因为他这一时的喜怒,积蓄浅薄的千手家会发生什么。

      斑得到柱间被罚的消息后,连忙带上些酒水吃食赶来打算赔罪,事情因她而起,结果刚坐定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问:“斑……你说我该怎么办?”

      “嗯?”斑似乎不太明白柱间的问题。

      “我就像个被猫按在爪子下的老鼠,已经跑不脱了,但是猫还不想这么快吃了我,就任由我胡乱逃跑,在我每每以为自己要逃脱的时候又一爪子把我拍回来,我不想这样了,被当成发泄怒火或取乐的玩具。”

      听罢斑嗤笑道:“弱肉强食,太过弱小就注定要被人左右命运,你不想被人玩弄,就只能去做那个玩弄别人的猫!不然就别抱怨命运的不公,这世上哪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

      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像你一样,这般意气风发,无所畏惧该多好!

      “那是天子亲手锻造的兵器,据说是锻造手法特殊,所以和其他长刀不同,”柱间突然岔开道:“这把独一无二的长刀,这是天子为了彰显他对一个人爱,而特别制造的,据说为了防止心爱之人受伤,只要那个人使用时,天子都可以感知到。”

      正是那木遁刀柄与刀鞘的特殊性,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散发的查克拉才会让天子察觉到,累得被罚俸一年,柱间不懂究竟是怎样的爱,又是怎样的恨,才会让天子连一柄遗物都容不下。

      “彰显他的爱?”斑显然对柱间的说辞很不认同,她反问道:“当初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爱她的方式就是要杀了她?”
      “天子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柱间弱弱的争辩了一句,不过斑似乎被这句话说动了,她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如果能看清楚大局,知道孰轻孰重,并可以为此牺牲一些倒也是枭雄所为!”
      “不过,”斑话锋一转道:“把祸国之罪让一个人背负,就是下作了!”

      柱间不愿和斑在这些帝国旧事上浪费时间,他想起这些年在京城战战兢兢的日子,心里烦闷,也不管礼节,拆开一瓶子酒,对着嘴就灌,等到一旁惊愕的斑抢下来时,一瓶酒早就让柱间喝了个精光。

      “我在太乐署又碍了谁啊!怎么老是削我?”喝高了的柱间就开始发酒疯,知道他心里烦闷的斑也不欲阻止,只是在一旁看着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爱之深嗝——”柱间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呜呜哇哇的说道:“恨之切啊!”
      说罢取了挂在墙上的琵琶开始乱弹,太乐署的官都是懂音律的,哪怕爱好是习武的柱间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现在烂醉,弹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嘴里像含了萝卜似的,也不晓得嘴里在唱什么。

      如果有熟悉的老乐师在场,一定能听出来,这是一首送给一位绝世美人诗,那衣裳如云面如花,容貌可比天女的美人。

      虽然被罚俸,但好歹中午还有一餐饭,加上向斑借了一些钱,柱间勉强将家里生活维持住了,对此扉间很有意见,他私底下对柱间说那个鲜卑商人来历不明,一跟她接触就引来这么多事,等把钱还上了就离斑远一些。

      对此柱间只能连连点头,暂时的先答应下来。

      这一日,降职的柱间正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结果自己不去找麻烦,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帝国继承人之一的皇子毕舍遮*2听闻柱间又被削了,闲来无事的他就纡尊降贵跑来教坊,先打乱柱间的工作,要柱间给他端茶递水侍奉,碰上太乐署正在教习新曲目,他借着酒劲硬拖着某个歌伎到后院,要她给自己‘唱曲’。

      这位母族强大的皇子最喜欢的就是欺凌弱小,以彰示他皇子的尊贵身份,早先年他最喜欢就是欺负柱间,后来见柱间能忍,怎么打骂都没反应,渐渐的就没了兴趣,也许是听说了前几天他被金吾卫拖进宫中,又被罚俸一年,便想起了他来。

      如果按规定该教习的曲目没完成,上司是不可能找皇子的麻烦,倒霉的只有柱间,正当他暗自叫苦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骚.动。

      皇宫在柱间印象中就是痛苦的源泉,进来了准没好事,这个吃饱了没事的皇子竟然想强迫歌伎,但对方不愿,皇子劲头上来了哪管那么多,结果事后歌伎直接上吊自尽了。

      柱间还记得这个歌伎,新进教坊没多久,刚来时一脸烂痘,同房的小姐妹可怜她身世凄惨,特意在外面买了些药粉给她敷脸,好了之后竟是个美貌秾艳的佳人,就是气质差了些,有点配不上那张脸。

      作为负责的头领柱间也和毕舍遮一起跪在殿前,旁边是歌伎盖着白布的尸体,天子踱步而来,似乎是看不上毕舍遮没出息的嘴脸,路过他时冷冷的哼了一声,直接无视了柱间,越过他走向歌伎的尸体。

      天子直接掀开了白布,柱间出于好奇瞥了一眼,只见那死去的歌伎面容好似睡着般安详,除去了活着时多余的神情动态,死后的她竟然比起生时更美,而那些颈间胸脯上的淤青伤痕更像是绽放的花。

      只不过天子身边的老宦官竟然像是见了鬼一样,不顾自己年事已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半分。

      只见天子蹲下身给歌伎盖好白布,仔细又小心,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柱间见此情景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这个以往喜怒无常的天子,眼中竟然泛起了柔柔的波澜,似乎在透着歌伎的尸体看别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在呼唤着什么。

      柱间辨别出,天子对着这个歌伎的尸首,竟然在喊姐姐?
      电光火石之间,柱间想起了什么,他惊恐的把头低下,学着老宦官那样,额头贴地。

      给歌伎盖好白布后,大殿里就回荡着毕舍遮凄厉的惨叫,带刺的藤蔓绑着毕舍遮,一点点慢慢的收紧,任由他挣扎也无济于事,鲜血流了一地,柱间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毕舍遮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动静后,藤蔓一松,一个人形的东西掉了下来,血肉模糊的完全看不出在不久前他还是一位尊贵的皇子。

      便是知道这位冷酷的帝王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柱间还是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父亲死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也是在华美庄严的宫殿,这位帝决定了千手四兄弟未来十多年,困苦交加,磨难不断的命运。

      看着宫人们安静又迅速地收拾完一地污秽,天子下旨褫夺毕舍遮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又熟练的罗列了一大堆足矣致死的罪名加在他这个儿子身上,柱间嘲讽的想,皇子又如何,他的父亲可是最接近帝国权力中心的人,一度代天子坐朝,是这位帝王最喜爱的皇子,唯一正式册封过的东宫。

      曾经的,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现在宫内记录皇室的玉牒已经把父亲的名字划去了,不再有皇子大筒木苏利耶,而是庶人千手苏利耶,并且他早在十年前的动荡里,就畏罪自尽。

      柱间回头看了一眼大明宫,那个端坐在御座、血缘上是他祖父的男人已经看不太清,峨峨皇宫,威严壮丽,任何人置身其中都会显得十分渺小,在权力的洪流下渐渐迷失自我。

      他才不要像那个人呢!柱间苦中作乐的想,皇孙贵胄谁爱当谁当去,如果说享受皇室尊荣的代价就是自我的迷失,那真是太划不来了,还是做个平头百姓,苦恼些明天吃什么的问题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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