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十水崋

7、精魂 润玉几

　　润玉几乎是听着月下仙人抱怨了一路。
　　“居然说我和天帝不仁不义？大哥德行有失，天帝收复天界乃是正义之举。”
　　“这冥界如此破败萧条，哪里比的上天界富丽堂皇。阿茶居然不管不顾？”
　　“还有这冥界的人一个痴傻，一个蛮横，真当是真未开化。”
　　“啧啧。”
　　“哎呀，不行。”月下仙人刚回到天界，就急忙忙地松开润玉的手，“我得去和天帝说说，那般泼妇怎么配得上我家凤娃，不行不行。”
　　润玉并未阻拦，可也知道月下仙人此番前去，必然被父帝训斥。父帝纵然再疼爱旭凤，终归也是敌不过对权力的喜爱。
　　润玉拂去衣服的风尘，此事与他无关，他慢慢走回璇玑宫的时候，倒是看见邝露气鼓鼓地站在那儿的时候有些惊讶。他吩咐的事情邝露从不懈怠，问道，“我不是让你去看着锦觅仙子了吗？”
　　邝露见着他来，先是行了礼，然后不情不愿地说到，“大殿下多虑了。锦觅仙子有众多上仙关照着，在凡间好的很呢。”
　　润玉不解。
　　邝露继续说道，“大殿下不知道吗？那月下仙人用红线将锦觅仙子与二殿下绑在一起了。”邝露一脸不平，越说越气，“天界都知道锦觅仙子乃是大殿下的未过门的妻子。莫说这都是四千年前定下的事情了，就是指婚的时候，二殿下也并未提出异议呀。可凭什么他就能自作主张跳了轮回之盘，不但不受罚，还能和锦觅仙子绑在一起。这不是欺负人吗？”
　　润玉宽慰地笑了笑，安慰道，“如此也不是锦觅仙子的错呀。我既然和她有了婚约，就应该护她万全。这是我答应水神的事情，自然是要尽力做到。”看见邝露还是不屑，又补充道，“这天界不认人间之事，待他们二人渡劫归来，锦觅仙子仍然是我的未婚妻。更何况，旭凤就算有护着锦觅的心，如今他也是肉体凡胎，还需要你多多注意。”
　　邝露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些许，只得点了点头，又去了凡间。
　　润玉见她离开之后，神情才有些落寞，偏袒旭凤早就是父帝母后叔父的习惯了，如何会觉得这是欺负自己呢。这天界的清冷，他早就习惯了。
　　就是这般，第二日月下仙人在忘川河见到润玉的时候，仍然一脸怒气，“你父帝实在是太偏心于你了，给你指了那般美貌的锦觅，却硬是要在冥界给凤娃找一个泼妇。哎。”
　　润玉并不在意。水神当下可以平衡鸟族的势力，确保父帝坐稳天帝之位，若是冥界能与旭凤联姻，他极有可能能收复冥界；若不可，带他魂归天地之后，旭凤既是天帝又是冥界女婿，便有希望完成他一统六界的心愿。如此心思，步步为营，叔父却以为是父帝偏疼于他，倒是高看了自己了。
　　润玉随意地应了一句，怀中系着三七给的花瓣，抓着月下仙人跳入那忘川河之中。
　　漫长的尖叫之后，月下仙人才稳稳地落在了孟婆庄之前，他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润玉怀中的花瓣，嘀咕道，“没想到那三七，丑是丑点，人倒是老实。还真的将那曼珠沙华的花瓣给你了。”他边说边推门而进，突然又捂着鼻子叫道，“这什么味道呀？”
　　三七正站在斜梯之上，摇着一个巨大木勺在鼎内翻滚，见到他们来很是开心，“蹬，蹬，瞪”地跑了下来，“润玉，你和，”三七顿了顿，对着月下仙子上下打量一番，勉强说到，“你和他来了呀。”
　　润玉一笑，甚至开心。
　　“什么他，他的。”月下仙人却是不快，出言提醒道，“我可是狐狸仙，懂不懂？”见三七点了点头之后，他才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个有一丈宽的鼎问道，“那是什么呀？”
　　三七天真地回头，不经意地回道，“孟婆汤呀。”
　　“孟婆汤？”月下仙人往前探了探身子，看那滚滚而上的黑气，皱着眉头说道，“你熬得孟婆汤为何如此恶臭。我可记得之前孟七熬的汤，极鲜极美，甜如初恋！”
　　三七瞪了他一眼，“阿娘的汤，我自然比不得，而且，我缺了一味汤引，总是熬不成。”
　　“这汤哪个鬼吃的下呀，居然没有在你这孟婆庄打起来？”月下仙人不依不饶地问道。
　　倒是润玉有些担忧，上前一步问道，“可否是因为那一缕精魂？”
　　三七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说到，“孟婆汤需八泪为引，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可这第八泪，阿娘没有教我，我也记不得了。只能这般了。”抬眼看着他二人，语音一转，自我宽慰道，“再说了，臭就臭些，反正不影响他们投胎。那些鬼喝了便不记得臭了。”又问道，“你们又是来找阿茶的？”
　　叔侄二人点了点头。
　　三七满脸无奈，“可是，阿茶今日还未回来呀。”
　　“还没有回来？”月下仙人惊呼一声，“她到底是不是冥王呀，到底管不管这冥府，怎么…”话音未落，只听见庄外浓云滚滚，逆着光影，黄沙铺面而来。
　　三七大惊，喊了一声“不好！”急忙忙挥手，孟婆庄的两扇大门砰然紧闭，可没想到门风风力过于凌厉，居然生生地将跟在她身后的月下仙人震出几米之远，撞在木桌子之上，昏了过去。
　　润玉赶紧上去一探气，还好并无大碍。
　　润玉将他放倒在地，急忙赶到三七身边，一手将她护住，问道，“怎么了？”
　　三七指着外面滚滚黄沙说到，“那是赵吏！被他发现，就惨了。”润玉顺着三七的手指看去，只见黄沙浓云环绕着孟婆庄，又顷刻散尽。
　　润玉见三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问道，“那赵吏是何人？”
　　三七努努嘴，自顾自地坐在凳子上， “赵吏是阿茶手下头等鬼差，别人多笑我痴傻，只有他常来看我的。不过，”三七看了一眼月下仙人和润玉补充道，“赵吏最是不喜欢你们这些从天上来的人，说你们多虚伪。若是被他发现你们在这孟婆庄，定是要被抓去的。”
　　润玉也坐了下来，眉头紧皱，反问道，“都笑你痴傻？这冥府的人对你可好，可曾欺负于你？”
　　三七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他们都对我可好了。阿茶呀，阿香呀，还有赵吏。他们和润玉一样，都是我的朋友，对我可好了。”
　　润玉侧目，想起来三七少了一缕精魂所以才如此，不免有些触动，又问道，“三七，你的那一缕精魂找回来了吗？”
　　三七摇了摇头，“阿娘只说我的生身父亲取了我的精魂，至于去了哪儿，我也不得而知。”
　　“其实，我挺好的。”三七看着润玉一脸忧思，摇了摇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现在还能看到润玉，别提多开心了。”
　　润玉抬头，见三七赶忙换上一个心虚的笑容，还是不放心，他毕竟不是冥府之人，若是三七有个闪失，他也总来不及护她平安，顿了顿还是出言问道，“三七，你仔细和我说说，那一缕精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