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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缘灭后篇:相守与分离 到了林子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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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林子内的屋舍,杨戬忽然察觉到附近的术法颇有玉虚宫的风范,一个推测自他心内升起。
而肯定这个推测的是在房内发觉了附近有仙家出现的朱雀,她快步走向二楼,敲门后自己推门而入,“白公子,我们要等的那位到了。”
他眼眸中因为在等着一个人的归来而亮起的光,终究是又灭了。白玉堂只觉浑身的力气已被抽干,再抬不起任何动作。
梅山老六见杨戬忽而停在门外沉思,虽不知他是何意,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杨戬的眼神又重新开始看向门内,他才上前叩门。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脚步声,开门的是玄陵,他不错眼的看向门外的两位访客。
朱雀紧随其后,她与玄陵对视一眼,对着门外的杨戬作揖道:“可是清源妙道真君造访?”
杨戬轻晃折扇,心道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他点头道:“正是在下,二位道友可是奉师尊之命下山?”
朱雀未答,只是挪了脚步,“真君,请进来说话吧。”
进了屋内,杨戬让梅山老六到外封了日巡星官及精怪的耳目。
“我二人随真君入了那卷轴,天尊知你无暇顾及此事,遂派我二人先去寻那混沌精石。因了混沌精石所附的人,我们耽误了些时间,却不料真君动作如此迅速。”
此时的杨戬心内,却完全没有半丝愉悦之意。他自然记得当时师尊对自己所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原来兜来转去,竟是此番意思。
玄陵带了白玉堂到屋内,见主位上坐着一身玄衣之人,待瞧清了此人的面容,他眼中倒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又见他蹙眉,脸色凝重,心内倒也明白了。
“白公子到了。”玄陵完成任务便立到一旁。
杨戬从思绪中抬眼,见眼前之人与那日在展昭幻境所见倒是更加多了些清冷,便是到了这般境遇,也是一派波澜不惊之感。
白玉堂抱拳,自报家门道:“在下白玉堂,金华人士,五年前因……”
杨戬未等他说完便挥手阻断,“请坐吧,白公子。”
白玉堂便依言坐在侧首,他自然察觉到主位之人那探究的目光。
沉默片刻,杨戬先开口道:“其实说来可能白公子不信,我见过你,就在不久前。”
白玉堂倒没有太惊讶,“您是朱雀和玄陵要等的大人物,见过我这种不足为道的凡人,却也不稀奇。”
幻境也终究是幻境,真亲身感受了也才知,白玉堂此人,确是担得起那些美誉。
沉默蔓延开来,白玉堂继续道:“我醒来后,才知道这些匪夷所思之事竟会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人终究是有贪欲的,之所以没有即刻与朱雀玄陵去找您,也是为我这半点私心。”
杨戬若有所思的瞧着白玉堂苦笑道:“你可能不知,我见你时,是在昭儿的幻境之中。”
此时轮到白玉堂沉默,他看向坐在主位上周身气度不凡的此人,见朱雀和玄陵都对他不敢造次的人,是他心中永远不愿承认的人。
“别告诉展昭。”良久,白玉堂开口,“再过三日,我便与你们走。只是关于这一切,别让他知道。”
杨戬没有即刻答应,事实上,他此时恨不得马上飞去玉虚宫问问师尊,到底是在耍谁?
“你是个好孩子。”杨戬悠悠的感慨了一句。
白玉堂终于展颜一笑,“许久没人这般夸我了。”
事实上,展昭左手三个右手两个食盒,在看到梅山老六时他是欣喜的,欣喜的递过手中的食盒给梅山老六。
接过两个香气扑鼻的食盒,梅山老六深深感叹道:“真香。”
展昭此时有些肉疼,他两个月的俸禄就这样喂老鼠了,再不香点可真真是天理不容了。
梅山老六筹措片刻还是拉家常一般开口:“二爷回来了,他现在在见那位公子。”
展昭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却也没太惊讶,“我知道了,这些天累前辈为我操心了,碰上我这般不听话的后辈,给前辈添了许多麻烦。”
有时候太聪明也是一种罪过,梅山老六一时无言,他听出了展昭语气里的了然与平静。
“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你这孩子也别前辈前辈的。”梅山老六有些心疼,仍笑道:“当年我们兄弟曾与二爷也是过命的兄弟,我们兄弟都是些粗糙的性子,幸得二爷多年帮衬,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六叔也可。”
将左右两边食盒换了手拿,听完梅山老六之言展昭摇头,“怎会嫌弃,展某还记得当初在洛城幸得六叔与父亲相助才捡回一条命来。我心知你们定是世外高人,如今随我父亲入世,又遇上我这么一个凡事都得你们帮衬的俗人,只恐六叔嫌弃。”
梅山老六忆起当初以为的萍水相逢,“那你可否告诉六叔,当年为何不与二爷相认?”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展昭倒不避讳当初之事,“我与相爷断过许多案,见多了至亲至爱之人的分离,与我当时而言,知父亲过得好,我已心下知足,不欲追求太多不可求之物。”
梅山老六叹气,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其实我也并非圣人。”展昭见梅山老六愁容补充道,“这些不过是我后来想通的。当时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我觉着自己竟比这位高深莫测之人还多知道了一个秘密,想赌一赌他的反应。但当时叛贼将卢家庄围困,又抓了玉堂,我急着去救人便匆忙告别。后来,我也试着尝试重新寻访过你们,但是没有结果,也就放弃了。”
纵使见多了世间百态,梅山老六还是不得不感叹当初的匆忙错过,如今再提,却又心境难平。
展昭想想当初的心性也有感而发:“人年少轻狂时,总是使些自己以后想起来都会后悔的气性,许是给自己老了回忆的吧。”
二人一路说着,脚程却不减。到了大门口,见玄陵与朱雀守在门外,展昭加快脚步进了屋。
气氛比想象中的要融洽许多,展昭在门外都能听到一问一答的声音。
“最近身上有不舒服的尽管跟我说。”
“不敢劳烦,左右不过都是些轻伤。”
展昭叩门,屋内声音便停了。得了允许推开门,展昭忙把手上一堆食盒放到桌上,略显愁容的脸色也不见。
放下食盒,展昭向杨戬见礼道:“父亲,不如一道用些餐食?”
看了看梅山老六放下的食盒和展昭的食盒堆满了一大张桌子,杨戬摇摇头。
白玉堂起身走到桌子旁瞧了一眼食盒,“桃花酿呢?”
展昭顿了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歇脚,“你身上有伤,还是别饮酒为好。”
“且我所带银两也用完。”展昭见白玉堂脸色抑郁,补充道:“你总不能让我大白天去劫富济贫吧!”
白玉堂翻开食盒,又见展昭一脸抠门有理的模样,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因为你,爷今日何至于如此憋屈!但若要真咒上两句,又是第一个舍不得的。
“你这意思倒像是五爷欠你银两不还一样。”白玉堂将菜式摆出来,对望着窗外出神的杨戬道:“阁下远道而来,晚生自然要略尽地主之谊,我让朱雀拿些碗筷上来一起吃吧。”
杨戬收回思绪,起身走到桌前,轻挥折扇,桌子上便有了三双碗筷被子和一个玉色葫芦瓶子。
入座后杨戬拿起玉葫芦道:“有些酒你确实饮不得,不过这个酒你倒是可饮。”
见杨戬要倒酒,白玉堂自然开心,忙双手拿起酒杯,“多谢了!这酒香气独特,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这是果酒,你若喜欢,我让老四多拿些过来。”
白玉堂一饮而尽,还有些回味,听杨戬这般大方,也道:“如此,白某也就不客气了。这果酒果然非凡品,令人唇齿留香啊。”
展昭的思绪突然便飞到了院中埋的酒,今年终于不用再埋了。
白玉堂晃了晃展昭,“再不吃你这银钱可就亏大发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堆菜,展昭不忘给杨戬也布菜。
“你不是都升官了嘛?”白玉堂疑惑。
展昭抿了一口酒,“不过是多了个名号。”
“啧啧啧。”白玉堂一脸惋惜,“也不知道你劫富济贫了多少次。”
“府邸修缮完,确实差点重操旧业了。”展昭夹了菜放白玉堂碗里,“要不是公孙先生慷慨解囊相助。”
杨戬闻言有些意外,这些日子他没发现展昭缺钱啊?
“所以,昭儿,你还欠了钱?”
“父亲不用担心,早已还清了。”
白玉堂忍不住打趣道:“你说你这猫,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那官家就是个爱文的。累死累活的吧,最后挂个虚职还没俸禄领。好在五爷我少说几道菜,不然你不得留人家厨楼洗盘子了。”
展昭回嘴:“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不是你常说的嘛。”
白玉堂忍不住絮叨,“虽是身外之物,但缺了却实在是不自在。那点俸禄足够你这猫潇洒好几回了,谁让你继承了和尚的品质,出趟差都讲个乐善好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乐善好施是好事。”杨戬出口赞成,“我让他们回殿里给你拿几箱金子来。”
展昭忙阻止:“父亲可别听他胡说,官家赐下许多粮食和田产,还有之前家里留下的一些地和铺子,只是忙得紧,没时间管。”
“那你都交给谁打理这些?”杨戬好奇问。
展昭看了眼白玉堂,斟酌片刻道:“都是忠叔在帮忙打理,今年忠叔交与白福了。”
果然,白玉堂神色有些黯然,低喃道:“这小子是个机灵的,你尽管放心交给他吧。”
三个大男人一起吃饭倒也不曾冷场,闲话家常起来。
饭后,朱雀便劝说白玉堂歇下,展昭见他脸色有些疲倦,也帮着劝白玉堂歇下。
房内,展昭将方才回府拿出来的玉笛放到白玉堂手中。
“这是母亲当年留给我的,后来送给你。襄阳之行后,它就在送回来的遗物里,今日再次物归原主。”
白玉堂摩挲着玉笛,思绪便飞回了那些记忆中。
“府里还有芸生的事要处理,大人那边我也不放心,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府一趟。”
闻言白玉堂收回思绪,“你就是个劳碌命。”
展昭坐到床边,将被子帮他盖好,“你身体不好,父亲也在此,有什么都可以跟他说的。”
“不过是些小伤小痛,不必麻烦。”白玉堂随口应和。
“玉堂,别让我担心。”展昭轻点他额头。
握住对方作乱的手,白玉堂顺势将展昭的手往下拽,见他脖子挂着红绳,扯出来竟是与方才一样的玉笛,只是这只长一些。
“你怎么还会有这个?”
“前几日母亲回娘家了,临走前给我的。”
白玉堂赶忙将玉笛取下,拿出方才的拼一起,“正好,凑起来是个七孔笛了。”
展昭将玉笛拿回,“这是母亲所留,莫要玩笑。”
“小气猫!”白玉堂眼疾手快将东西抢过去,躺下将棉被盖过头。
“玉堂……”展昭无奈扒拉起棉被。
棉被内的白玉堂快速检查了一遍,又赶忙将朱雀所交的口诀施法在上面,才掀开棉被,将玉笛重新挂到展昭脖子上。
“好啦,物归原主!”
又闹腾了一会,展昭才出门,到了大门外时见杨戬站在门外,眼睛望向虚空,似乎心事重重。
见展昭出来,杨戬回神,“我送你回去。”
这次杨戬没有驾云,父子二人慢悠悠的走着。
“白公子回来了,你应该开心许多吧。”
“自然是开心的。”
杨戬嗟叹,而后直言:“如果我要带走他呢?”
握手成拳,复又松开,展昭思绪万千,半刻后问:“什么时候?”
杨戬观他神情,又道:“越快越好吧。”
“可否多留两日?”
“留下来两日,又能改变什么呢?”
话题戛然而止,展昭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程。
杨戬心知是自己将话说太死了,他心里只是不愿展昭因此太过伤神。
“玉堂他应该也要求多留两日吧。”展昭开口打破沉默,“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大约是明白的。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死而复生,只怕玉堂已不是尘世之人吧。”
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如何言说,杨戬心头酸涩,“昭儿,我宁愿你跟我大闹一场。”
“我听梅山六叔提过父亲在天庭之事,虽是一口带过那改天条之事,但我在朝堂多年,怎会不知要推出一项法令有多难。地府之行便听得您是司法天神,徇私枉法之事是万万不可做的,孩儿不愿您因为我的私心而为难。”
这天地间,无论到了何处,他都已有了家人。杨戬想笑,于是他便笑了,声音令展昭都诧异。
面对展昭担忧的目光,杨戬止住笑,“徇私之事,我也做得不少,无甚为难的。只是白公子之事,与徇私无关。”
展昭还欲再追问,杨戬却让他自己先回去,而后往玉虚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