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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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少爷很努力呢。”
书房里管家威特斯在报告需要向柏瑞门请示的事宜。
“我一开始还担心小少爷不太好相处，结果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
威特斯虽然是达蒙内尔家三代的老管家，但他并不知道之前的伊塞亚的事。叔父为了以防万一，把达蒙内尔家所有佣人的和“伊塞亚·奥勒克·达蒙内尔”相关的记忆消除了。这次柏瑞门把伊塞亚带回家，威特斯虽有些意外，但他不会质疑家主的判断，特别是在血统的问题上。
“小少爷回来后小姐也时常回家了。”
柏瑞门清楚自己的姐姐伊文结绫是个普通的好人。有普通和善的性格，会为他人的自我牺牲感动，会因为伤害他人的事感到愤怒，能和人产生共情。但也仅此而已了。在柏瑞门和伊塞亚的事上，面对比她更强大的柏瑞门，和她关系更亲近的柏瑞门，以她的立场无法做出什么真正帮助伊塞亚的行动。她只能被自己的良心谴责，对伊塞亚散发一些无关痛痒的善意。
“少爷您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
这是因为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柏瑞门想让大家幸福，姐姐也好，叔叔也好。在空棺材的葬礼那天，他产生了这个偏执的想法。和姐姐闹僵也好，之前叔叔脱离“达蒙内尔”这个身份也好，都不是他的本意。但在为他们挣脱枷锁的过程中发生这些也是无可奈何的。最终他们会看见那一天，“达蒙内尔”脱去重负，大家一起重新成为家人，只要大家还持有这份感情。
老管家对达蒙内尔家融洽的氛围感到很欣慰，但又有一点忧虑：“最近小少爷恢复记忆后时常会感到自责……”
这是一个问题，伊塞亚没有在柏瑞门的暗示下对叔叔产生仇恨，反而对自己在下界生活的不好感到自责。可能就像一只食蚁兽面对一群蚂蚁，明明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处于食物链的更上端，却只能像蚂蚁中下层的工蚁一样生存。旁人看来着实可笑，何况这故事的主人公，这样谴责自己反倒对内心是一种安慰。总归是种负面情绪，也不是不能利用。
就安排在今天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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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伊塞亚从睡眠中醒来，他感觉有些口干，爬下床，房间里的壶里也没水了。
奇怪，平时不都会按时添好的吗？
伊塞亚没去按铃，在半夜叫佣人过来又会给人添麻烦。
他只能自己去找水喝了。
推开门，月光填满了整个走廊，对比着阴暗的房间显得异常的明亮。一个阴影蜷缩在墙角。
“伊塞亚……”阴影发出了声音。
“哥哥！”他怎么在这里。
伊塞亚走近发现柏瑞门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直接靠着墙坐在了地板上。背后的窗户外挂着几望之月，柏瑞门的脸隐藏在背光中，看不清表情。
这样的场景太奇怪了，伊塞亚想起那天他坐在阴影里，对面的哥哥像神明一样。和现在的状况完全相反，现在的哥哥看上去有些脆弱。
“哥哥，我出来找水……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水吗？啊……我让佣人都离开了。” 柏瑞门的声音很轻，“我本来想来找你。可是到了门口又有些后悔。然后我就一直坐在这，本来快要放弃了，没想到最后你自己出来了。”
“你找我可以直接进来啊……”伊塞亚觉得很奇怪。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在伊塞亚怀疑柏瑞门是不是坐着睡着了之前柏瑞门开口了：“是啊，我临阵退缩了。我无法做出决定，决定是不是该告诉你这件事……过几天我就要去参加剧本会议了。”
“剧本会议？”
“你离开家的时候还没有成年，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柏瑞门的声音虽然很小却在空气中传播的异常清晰，“【神】和【剧本】的事。
抑或说背负‘达蒙内尔’这个姓氏的代价。”
“啊……”叔叔严肃的脸在眼前浮现出来，记忆里隐约存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景象。
“叔父把你遗弃在下界，让你在下界流浪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神？哪个神？
“【神】创造了世界，赐予了我们力量，同时也制定了一个规则——所有额外获得【神】恩赐的生物都要参演【神】的【剧本】。”
“剧本？是要在一起演戏？” 伊塞亚不太明白。
柏瑞门把头靠在旁边的墙上：“你知道‘命运之神’吗？他每天在命理殿的工作就是安排凡人的未来，一个凡人从出生开始他的未来就是被决定好的。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子，什么时候死亡都是被定好的。”
什么……伊塞亚想起曾和他一起流浪的孩子们，他们的颠沛流离是必然的吗？他们出生的时候和在街上牵着父母的手笑着的孩子也并无区别吧，为什么一边注定会得到幸福，另一边连生存都是奢望呢？
“一切都是顺着铺好的轨道向前，当然我们这些额外获得恩赐拥有神位传承的血脉是不一样的。”
“那我为什么……” 面对下界发生的一切那么无力。
“你不要急，先听我说完。” 虽这么说柏瑞门将出口的话也称不上是安抚，“我们虽然不受命运控制，却要参加【神】的另一个游戏——出演人生的【剧本】。每隔一段时间各个神都会聚在一起举行剧本会议，匿名投递初稿，【神】会在里面选择一个最钟意的成为这段时间的【剧本】。你被遗弃就是一次【剧本】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神】让我……”
“【神】喜欢悲剧，壮丽的悲剧。其中一定要有牺牲者。”
“我是牺牲者？”过去的经历一下变得荒诞起来，伊塞亚对自己的自责，对叔叔的一丝埋怨，对哥哥的憧憬在这一刻一下变得荒诞起来。
“是……也不知道和无知觉地渡过设定好的一生相比哪边更幸福。【神】下决定后确定参演的演员就会收到【剧本】——自己的未来。然后看着自己像木偶一样在定好的舞台上摆动，失去一切自己拥有的……每个家族隔一段时间就要主演一次。也就是说你是达蒙内尔家献给【神】的祭品。”
“够了。”黑色的巷子、被割裂的天空、触及不到的阳光这些画面又在伊塞亚眼前轮番上映，“所以你就是来告诉我，我的人生很悲剧，这是无可奈何的……我无法活的像哥哥一样优秀，也是无可奈何的……叔叔他没有错……都是无可奈何的……”
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过去、此刻、未来大家活着，心脏跳动着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无论做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的话，如果无论拥有什么都是为了最终的失去的话……过去还是现在经历的一切像笑话一样，失去优越的生活在下界流浪，拼命求生，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改变自身的境遇，因为这些都是在【剧本】里早就定好的。而决定让我出演这个【剧本】的人是叔叔，出演的不是哥哥，不是姐姐，而是我，作为弃子。在这个游戏规则下我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一刻吧，不能继承神位，不能拿来交际，最小的儿子。背负‘达蒙内尔’这个姓氏的代价，说的真好听呢。
结果还是在一开始就被定下了人生。
“不是的。” 柏瑞门伸手抓住伊塞亚的衣角，“我过几天就要去参加剧本会议，这次会议过后肯定会有新的悲剧诞生，新的牺牲者出现。然后时间流逝，又会轮到我们。一开始是母亲，然后是父亲，接下来是你，最后是叔叔。我受够了，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我不想再次看到你在我的眼前消失，伊塞亚，你是我重要的弟弟……他们都说这是成为神的代价，获得力量的代价，但我无法接受，我们是家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家人更重要。过去的我无法阻止悲剧继续，现在的我已经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了，这份用你的牺牲换来的力量……”
“伊塞亚。” 柏瑞门注视着伊塞亚的眼睛，“我要打破【神】制定的无理的规则。不会让任何人再次夺走你了。”
“你……你想怎么做？” 伊塞亚看见了倒映在柏瑞门眼中自己的影子。
“我要弑神。”
几望之月下，回响着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话语。
但对于伊塞亚来说就如同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