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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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在卧室里没看见路江，心里有些急，脑子里迅速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想到路江应该不会是消失了吧。
“路……”江字还没吐出口，她就看到了蜷在客厅沙发床上睡觉的路江，小腿耷在地上，整个人搂住一床薄被子，嘴巴抿得紧紧的。
陈楚是想在这里待着的，她写作业，路江在旁边弹弹吉他唱唱歌，又或者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上个世纪的香港电影，都比回家好。
陈桥总是叫她去面馆帮忙，陈楚厌烦的很，狭小不透气的屋子里充斥的都是牛肉的膻味，来吃面的那些每天只会从巷头撒泼到巷尾的小流氓一口一个“阿楚妹妹”听得人直犯恶心。陈桥早就琢磨明白了，阿楚和她妈妈是不一样的，方绯肯听自己的话，可陈楚这丫头未免锐了些。陈桥知道她不愿意去面馆，却还总想把她带在身边，是，几米的距离陈桥不必抬眼都知道阿楚在干什么，又不像现在。
陈楚回到家先是在门外偷听了几分钟，听着屋里好像是没有声音的，就想着爸爸应该是去面馆忙活了。她松了一口气开门，才发现在客厅里静坐的陈桥，陈楚迅速上下打量着，表情平静但是有些疲惫，脚下全都是烟头，看来是等了自己一夜，不免有些愧疚感，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关切的表情，和她对付难缠的班主任时竟有些相像。
“爸？你回屋睡会儿吧？今天别那么早去面馆了，又没有什么人……”陈楚声音越来越小，她从陈桥脸上揣测不出什么，心便沉了几分，又轻轻拍了拍陈桥的肩，“爸……？”
陈桥呼吸均匀，一把拍下了陈楚的手，“你别碰我。”
“什么？”陈楚听到这话立刻退后了几步，和沙发上的陈桥保持一定距离，眼神冷漠地盯着陈桥的脸，好像能射出刀子来。
陈桥睁开眼把头偏向陈楚，用手掸了掸自己的肩膀，边转戒指边说，“陈楚啊，你不觉得你现在像个出去卖的吗？路江给了你多少钱？”
“我还是蛮好奇的，你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挑来挑去就挑了路江？也不怎么样嘛。”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学校里的人天天当着她背着她说，楼下的大妈们看见她也要像传播什么娱乐圈一线女星的八卦一样重复一遍，久而久之陈楚自己都听得有些无聊了。翻来覆去不就是这些吗？陈楚打算给自己挑个好买家呢，陈楚被人摸一次一百块，陈楚和路江睡了，路江是谁？新来的那个，看着还挺有钱的，哟那陈楚可真是慧眼识人好福气啊，可别像她那个早死的妈，嫁到哪里不好非嫁到长水巷，命里就是个穷字啊……
她发现人在受到冲击的时候，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吗，脑子竟然转得飞快，她发誓她做数学题时都没有这样敏锐。一幕一幕好像电影十倍速的在她眼前播放完毕，ending画面是昨晚上路江给她放烟花，怎么都没等到一句“我喜欢你”。陈楚终于感受到自己有些难过。
“你是我爸。”陈楚恢复了一脸平静，“我如果是个出去卖的，那你呢，畜生吧。”
陈楚大步一迈回到了卧室，坐下来打算接着写作业，却发现拿笔的手怎么都在抖。
去你妈的，陈楚说。
陈楚脸朝下砸在自己的习题册上，打算闭目养神冥想个五分钟，思绪果然飘走了：真的是人不要脸天经地义啊，连自己亲爸骂你是鸡你连眼泪都不舍得掉是不是狼心狗肺铁石心肠啊，长本事了啊陈楚。
不……陈楚猛地坐直了身子，无所谓，不管你们是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没关系的。我只要离开这里，像我这样的人是从不敢提起自尊的，人和人生都是没有意义的，何况这些渴望别人共情的虚伪感情呢。
陈楚去厕所洗脸路过客厅看到陈桥依然保持那个姿势在沙发上端正地坐着，随你便吧，陈楚想。
等到她从透过余光发现陈桥站在自己身后的时候有点害怕，他总不能因为我夜不归宿拿刀来砍我吧，陈楚撂下笔回头，眉毛挑起来整个人都显得疏远又掺杂了点蔑视，“你想做什么？”
陈桥抬了下眼皮看她，眼神又落在了地面上，说：“你不会离开的，陈楚。”
陈楚无所谓地转过身子接着算这道奥数题，下周要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陈楚已经加加减减地算过很多次了，在关于去一中的计划上面她从不马虎，这次竞赛至少要在市里拿到二等奖才算不拖后腿。她向来不是天赋型选手，也不祈求从上帝那里分给自己一些好运。上帝要管的人太多了，阿弥陀佛，就不去打扰她老人家了吧。
“哦。”陈楚有些不耐烦，随便抓了抓头发扎得高一点。
“你妈妈永远在这里，知道吗？”陈桥讲话轻轻的，像是对待什么呼口气就吹跑了的珍宝。
陈楚本就因初潮感到身体不适，被打断思路一股火气从心里直往头顶上冒，又懒得在这个神经质的爸身上浪费时间，只想搪塞他快点走掉。
“是，我知道了，我永远走不掉，行了吧。您面馆今天不开张了吗？发廊张姨还等着你养活呢，赶紧走吧。”说完继续拿起笔做题，陈楚对她笔下的题目又重新拾起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对什么都可以没有耐心，题目和路江除外。
陈桥自顾自地站了一会儿就出门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周一上午陈楚本不必去学校的，竞赛举办方为了大家能有个更好的成绩在赛前特地安排了培训营，这个区几个学校的参赛选手都有大巴一起接送，只是不想待在家里罢了。
何笑人如其名，每天都在傻乎乎的笑，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陈楚，“阿楚，你可真厉害。你看咱们学校只你一个去参加竞赛了，我就知道你跟我们就是不一样。”边说着边把刚开封的“咪咪”拿给陈楚，示意她吃。
如果说起朋友，陈楚认为大概也只有何笑勉强称得上了。陈楚感觉得到何笑对她那种纯粹的示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能够冲锋陷阵的护卫者。这实际上曾经让陈楚思考过，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于何笑来说还算无利可图。
陈楚用手指捏了一根放进嘴里，说“世界上没有谁和谁一样的，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苦。”
“阿楚！”倒是何笑听到这声音先回头了，看见有个小红毛在班级后门站着，还冲何笑招招手。
何笑嗓门大，喊了一句“你谁啊？就想找陈楚？”起身走到后门一巴掌拍到小红毛胳膊上，出了个红印儿。
小红毛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是拿不准眼前这人和陈楚关系要不要好，又想着江哥说做人必须讲礼貌，哼了一声把袋子拿给了何笑，“这是江哥让我给阿楚买的午饭，麻烦你给她。”
陈楚做出一道题目扭头一看，小红毛她记得，是李申的小弟，就冲小红毛笑了笑摆摆手。
何笑把餐盒一个个打开，数了数得有五六个，把两个人的课桌都铺满了。她想吃，这一看就是路江让人到市里的大饭店给陈楚买的，但没敢说话，像等着陈楚安排。陈楚把方便筷掰开刮了刮上面的木屑，递给何笑，“中午别回家了，一起吃吧，吃完我就得走了。”
何笑忙不迭地点头坐下，看陈楚吃相斯文，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楚上车之后收到了路江的短信，
“吃得好吗？”
她把头靠在大巴的窗户上，有点冰冰凉凉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下，
“好吃，哥哥下次带我去店里吃吧。”
路江的信息回的很快，“好。骄傲。”
路江，你是在说，我让你骄傲吗？
陈楚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硬壳本子，抽出一支笔写下：
“9月20日：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