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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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和路江的关系越来越密切，真正感到恐慌的只有陈桥。
他在心里暗暗记着陈楚每天归家的时间，一直都不曾多言，只是每晚透过磨砂玻璃的窗户望着外面，就这样等啊等，等到她进门再回到卧室躺下休息。
陈桥自从方绯去世之后睡眠甚浅，做的梦大抵也都只有一个内容，病榻上虚弱的妻子拉着女儿的手对她说，“你要替……妈妈……爱爸爸啊。”一夜复一夜，陈桥每日醒来都是那句话在耳边徘徊。
“阿楚，你要替你妈妈爱我啊，你是她，她是你，对吗？”陈桥喜欢趁陈楚睡的正熟的时候偷偷溜进她的房间，为了以防陈楚锁门甚至还配了一把小钥匙。但他并不走近，只是站在房门口盯着女儿的脸，越发和她母亲相似了，却始终比不上方绯骨子里百分之一的风情，这让陈桥叹息，甚至感到几分遗憾。
阿楚十三岁生日这一天似乎有些兴奋过头了，早自习的时候收到了路江发来的短信，“放学校门等。”
阿楚开心，特别开心，开心到八节课没有一分钟是不走神的。她盯着老师的嘴想要集中精神听讲，却觉得每个老师都好像在说路江、路江、路江……
放学的时候阿楚还没走出校门就看到了靠在摩托车边等她的路江，好像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些，也可能是今天这条运动裤显得腿更长。阿楚说，“摸摸。”路江脖子一梗，阿楚两只手抓着他稍微有些长长的头发就开始揉。
路江只是笑，他和阿楚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讲话，只是不出声地笑。
她坐在摩托车后座用手指缠着路江的衣摆，
“你今天带我去哪里呀？”
“吃饭，唱歌。”
阿楚瘪嘴，心里却在偷笑，她早就发现了，前一阵儿路江让李申他们瞒着自己买了好多烟花，所以今晚的特别节目是放！烟！花！
路江把唯一的摩托车帽递给阿楚，叮嘱她系好。夏末秋初的风是微微凉的，路江骑得又快，风吹起阿楚黑棕色的披肩发在飘，深蓝色的书包带在飘，奶白色的裙摆在飘，甜蜜的思绪在飘，粉红色的心也在飘。
路江自己住在一个七十年代的老居民楼里，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齐，这是他第一次带阿楚来。路江开门之后阿楚没有跟着进，而是站在门外佯装敲门，“请问这里是路江先生的家吗？我可以进去吗？”阿楚歪头冲着路江笑，路江一把搂住她的脖颈把她拉进来，刚巧碰到还没走的李申。
“呀！江哥阿楚，你们回来了呀！那我可走了！立刻！马上！消失！”李申冲着路江使了使眼色，看口型是“江哥加油”，还没等说完就被路江一脚踹了出去，李申不忘关好门，还在走廊里喊道，“漂亮阿楚生日快乐！”
阿楚心里突然开始有些异样感觉，认识路江之前似乎从来没人真心对自己好。妈妈去世之后的每个生日，爸爸只会在这一天的早饭给陈楚做一碗长寿面，再卧两个蛋，配上一句分辨不出滋味的“再等等吧，就快到了……”就当做完成任务一样，不要说生日礼物了，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曾说过。陈楚在想，爸爸是在等什么日子吗，什么叫做“又快到了”？
路江见阿楚愣神便拽着她来到厨房，把用来保温倒扣的盘子一个个拿下来，“洗手，吃。”
陈楚是不知道路江会做饭的，吃之前甚至还做好了心理准备，什么咕噜肉太甜啦，肉饼没有蒸熟啦，青菜的盐放多啦……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她做饭吃，回去要在小本本上记下来，就不会忘掉了。
阿楚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块咕噜肉放进嘴里，嗯，味道不错，“靓仔，你是学厨师的吗？”
阿楚给路江夹菜，路江真的是太瘦了应该多吃些才是，运动裤的裤管里总是感觉空荡荡的。路江却是会错了意，以为自己煮菜不好吃，他把阿楚的筷子放在碗上，让她注视自己，说“以后，带你回家，吃菜，正宗的。”
这是认识路江以来他第一次许了这种承诺，就算当是随口说说，阿楚也难免不争气地掉了几滴泪，一边抽泣一边吞咽嘴里的食物。路江看着这样的阿楚，感到有趣，伸手在她脸上胡乱抹了抹，“不哭，你生日、今天。”
吃完晚饭阿楚在客厅的小桌子上赶周末的作业，路江在一旁拨弄他的吉他，他最喜欢的歌便是彭羚与耀明合唱的那一首《漩涡》，他常常唱，久了连阿楚也会哼上几句。
“来拥抱着我形成漩涡
卷起那热吻背后万尺风波
将你连同人间浸没
我爱你也是那么多”
……
九点多了，天空才彻底黑了，路江拉着陈楚到楼下放起了烟花。路江担心危险，让阿楚站在单元门外，自己一个人叼着烟去点火。阿楚很少能看到烟花，仅有的几次也是春节的时候，前几年市里办过几次晚会，选的也都是些大红大绿的俗气颜色，图个喜庆吧。路江给她挑的都是些金银色，看上去衬她。
路江从背后靠过来的时候，阿楚正看得有些入迷，脑子被震得有些嗡嗡作响。路江的手轻轻抚摸陈楚的脖子，低头贴着她耳朵说，“楚，生日快乐。”
阿楚没听清楚却也猜到大概，“还有呢！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陈楚在渴望，渴望今天晚上会有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有那么多人或真或假的喜欢她，夸她漂亮、或是背地里骂她贱、骂她是个婊子，其实陈楚都无所谓。她只是真实的祈祷着有一个人能和她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陈楚。”，想来竟然有些卑微，陈楚悻悻地看着地面笑了。
烟花在夜空转瞬即逝，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两人之间有些尴尬。
“回去吧。”路江拍拍她。
失望归于失望，阿楚很快就在腹绞痛之中把这些情情爱爱抛在脑后。她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不会“那个”了吧？这可是在路江家里！
陈楚在厕所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在路江的敲门声里探出头来，看到路江询问的眼神，怯怯地说，“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那个？就是女生用的，那个……”
路江愣了一下，随之便懂了，没有十分钟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他家楼下就有个小超市，把一兜子的卫生巾，粉色的、蓝色的一股脑塞给陈楚。
陈楚坐在马桶上，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开心。她觉得自己在十三岁的这一天，迎接了一个人生的新开始。她不会是一个一辈子窝在长水巷的碌碌之辈，嫁给庄羽或者其他什么的庄一、庄二、庄三，几十年后变成一个长水巷一抓一大把的大妈，不会的，不会烂在这里的。
我陈楚，就要开始蜕变了。
这一晚，陈楚没有回家，躺在路江的床上熟睡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