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子的醋坛子》子衿的阿柒

2、记忆

　　厕所的夜是未拧紧的水龙头，忽明忽暗的灯，被风吹得嘎吱响的门，还有睡梦中经久不息的滴答声。冰冷的地板，手心里泌出的冷汗，口中呓语的”别走“，构成了记忆的冷色。

　　离开了厕所，我沿着无尽的马路直走，七月的太阳很是毒辣，昨天夜里受凉打起的喷嚏，也因为不断地发汗而痊愈。白皙的皮肤经不住烤晒，开始泛红，胃灼烧着，脚步虚浮，一只手无力地拽着洋娃娃，固执地向前，如同行尸走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路两旁开始有了商店，汽车的鸣笛声不断响着，震得头痛欲裂，嘴唇开始翻皮，我随意地把死皮扯掉，结果弄了一口血腥。我擦了擦眼睛，好奇着出现的重影，一时没注意脚底踢到了什么，踉跄地倒在了一边，恍惚间听到了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手臂被地面擦得火辣辣的疼，我试着爬起来，可是在一瞬间，我又想起了妈妈说的天堂，想着可以去天堂也不错，便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睁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这里就是天堂吗？我惊讶地想呼声，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我挣扎着坐起来，声响惊动了旁边的妇女，她跑了过来，看了看我，然后兴奋地叫来了医生。

　　我有些失望，没有去到天堂，因为声带受损，我暂时不能讲话，手边空荡荡的，我的洋娃娃呢？我激动地比划着，重复地做着一个搂抱的动，对着他们递过来的一样样东西摇头，直到看到一个小男孩怀里的物件，我指着他，激动地喊着，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响“....我........”。

　　妇女时常会带着个男孩子来看我，偶尔来的还有一个男士，那个男孩子有大眼睛，长睫毛，一眨一眨的仿若里面藏着星辰，我时常偷偷地望着他，看到他和那个妇女的互动，又忍不住伤心地躲进被子里。

　　警察来过了，预示着病好了就要离开了，昨天夜里我已经能开口说话了，我不安地在床上滚动，像一件等待被处置的商品。

　　妇女和妈妈一样温柔，我有点舍不得离开她，假装着还不能说话，贪恋着温暖。心虚地低头倒弄洋娃娃，突然发现了帽子里有东西，用手指把它抠了出来，是一张纸片，我讨好地把它递给了那个妇女，她看完后，叹着气摸我的头，我心有不甘地抓住妇女的手，有些委屈地喊了声:“阿姨，我会很乖很乖的”，她停顿了一下，“明天阿姨再来看你”，便离开了，眼里的期盼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跟着碎成了片。

　　5岁的记忆在这天夜里慢放，厕所，流浪，医院，人情世暖，我知道阿姨会和妈妈一样把我留在这里，听说孤儿院里有许多小朋友，希望他们不会抢走我的洋娃娃。

　　新的一次见面，妇女给我换上了新的衣服，带我上了一辆车，我听见她对小男孩说：“这个是你的妹妹，以后要好好照顾她，知道了吗？”小男孩软软的手牵住了我，前面开车的男士也笑着说：“阿轩，有了一个妹妹，你开心吗？“

　　小男孩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因为手心里的温度，开始相信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