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子的醋坛子》子衿的阿柒

1、身世 听说小孩子

　　听说小孩子的记忆是从3岁开始的，那年，所有的事情都悄然发生改变，不复温柔的爸爸身上伴着的是难闻的气味；4岁的时候，夜半我时常惊醒，害怕地用被子一次次地擦拭着眼泪，弓着身蜷缩成虾的形状，直到那歇斯底里的争吵声渐渐隐没在夜里。那一年我学会了把被子盖过头顶的睡法，开始的时候时常因为闷气，而探出头呼吸，后来便习惯了，即使夏夜里时常被汗水浸湿，可只有如此这般，我才能切实的感到安全。

　　5岁时记忆开始明晰，家里的气氛越发古怪，却抑制不了与日俱增的惶恐，那个被称作爸爸的男人，每次都满脸赤红的回家，手里是各种颜色的玻璃瓶，我小心翼翼地活着，还是躲不过他的迁怒，头皮上传来刺痛，他手里抓着的是我的头发，悬在半空的我蹬着腿，忍不住哭喊起来：“爸爸，爸.....我疼....”，腹部传来了疼痛，我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掀开衣服是一片青紫。“

　　隔着玻璃窗，我望着邻居的小朋友背着小书包上了校车，“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她沉默着摇头，眼底有种不明的情绪闪过，我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那落落以后再去好了”，自那以后，我把床帘拉了上去。

　　那次的痛打只是一个开端，头发被扯，拳打脚踢成了家常，那魔鬼般的笑声回响在空荡的房子，挣扎和哭喊换来的是一个个巴掌，这一次妈妈为了保护我被一脚踹倒撞在了桌角，我爬过去抱住妈妈，摸到了一手的热流，抽泣着求那个男人：“我再也不哭了，妈妈流血了，救救妈妈“。

　　那天之后我便剪了短发，这种生活持续到我们被赶出去，妈妈告诉我房子被拿去还爸爸的赌债了，和妈妈住在旅馆的那几天是我过得最轻松的日子。在这不久我被带到了医院，病床上躺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妈妈的泪打湿了我的衣服，她戚戚地声音响在耳侧：“落落，你的爸爸走了”，我伸手拍着妈妈的背，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地那么伤心，对我而言，这就像动画里，奥特曼打败了怪兽，我是得到了救赎的人类。

　　穿着白色的丧衣，我跪在了一个大木盒子前，来往的人进进出出，桌面上摆放的是爸爸的照片，哭声络绎不绝，妈妈告诉我爸爸去了天堂，我望了望天，“爸爸，再见”，再也不见。

　　坐上火车，妈妈说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生活，我怀里抱着妈妈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久以前喜欢的一个洋娃娃，她从袋子里掏出了许多零食，平时去超市妈妈都不肯买，今天却买了许多，我第一次觉得生日是好东西，拍着鼓鼓的肚子，满足地向妈妈笑，她却把头转向了窗外。

　　滚轮的嘈杂声停了下来，睡眼朦胧地跟着妈妈下了火车，人流传动，可是她走的好快，“妈妈，等等我，你走太快了”，好不容易跟了上去，我扯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妈妈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妈妈”，我抱着洋娃娃坐在椅子上点头。

　　天色已经开始发黑，我等来了一列列班车的通知，却等不来上厕所的妈妈，我在车站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红着眼睛冲进了厕所，“妈妈，妈妈，你在吗？”声音里的颤抖宣泄着内心的不安，我喊得声嘶力竭，一声又一声戚寂的回响，敲击着我的心脏，也击溃了我的神经，我跌坐在石板地上，寂寞而又无助，我把头窝进臂弯里，身体随着抽泣声不断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