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灬Carols灬

1、满月 她枯坐着，

　　兰月十五，岚市郊区，望月山公园。

　　夏夜的空气异常沉闷，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土腥味，不时的一两声虫鸣，撩拨得人越发烦躁。望月山偏远，虽然被改建成公园，但平日里只有住在近郊的老夫妇会在下午来遛弯消食。

　　其他时候，往往是没人闯进来的。

　　“哒！哒！哒！哒！哒！”高跟鞋的声响划破长夜，脚步声很急促，听起来似乎是着急，又或许是……害怕。

　　午夜十二点，这可不像是人出没的时候。

　　十五的月光很亮，照在疾走的身影上，勾勒出一个高挑瘦削的女人。

　　女人穿了一身红，裙子短得像没穿似的，化着浓妆，两颊凹陷，眉头皱成一团，嘴边一圈都是红色，分不清是涂出去的口红还是沾上的血迹。

　　她的眼妆艳丽极了，配上苍白干瘦的脸蛋，本该是漂亮的病美人模样，但她大约刚哭过，眼线睫毛膏花了一片，眼眶红着，活像女鬼，还是那种吃小孩的厉鬼。

　　“女鬼”走到一排木椅边上，突然疯了似的拿着包打砸起来，一边抡包一边嘶吼，“王八蛋！臭傻X！老娘……”满口的污言秽语，好像恨不得把这把木椅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她打着打着，许是手都酸了，把包一扔坐了下去，随后两脚一蹬又把高跟鞋踹也飞了出去，隐约又骂了一声：“艹！”

　　刚一坐下，她就像被抽干了力气，尸体一样摊在了长椅上，空洞的大眼睛望向圆月，月光底下她的眼睛漂亮极了，像透明的玻璃珠子，可惜却毫无神采，仿佛刚才的一番撕打耗尽了她的生机。

　　她枯坐着，久到月亮都挪了窝，才终于动了动，或许是因为夜深露重，她身体微微颤抖，脸颊鼻翼抽动了几下，脸上渐渐多了两道泪痕，被月光照的异常明亮。

　　“嗷呜——”一声狼嚎，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片刻，但长椅上的女子却毫无反应。

　　“吼——呜”又是一阵动物的低吼，声音近了。这时女人无神的眼睛才突然瞪大，整个身子直接掉下了长椅。

　　太迟了……一道黑色身影向她扑了过去。

　　“啊！啊——什”女人的尖叫骤然停滞，随后传来硬物碎裂和撕扯东西的声响，隐隐还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空气更凝滞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光染上了一丝红色。

　　岚市警察总局

　　“张局！望、望、望月山出事了。”一个年轻刑警脸色苍白地闯进了局长办公室，桌上电话都没顾上挂断，直接撂在了地上。

　　“小孙，平时都怎么教你的，要稳重。火急火燎什么呢？”回答他的是个中年男子，嗓音低沉，短发国字脸，右脸上有一道疤从眼尾一直延伸到鼻翼。

　　坐在办公室的男人叫张城，出身警察世家，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官方背景，从前线退下来后便担任了岚市警察总局局长。虽然背景雄厚，却和手下的刑警们关系极好，一点也没有官架子。

　　小刑警抱着门框缓了缓。局长办公室在五楼，他是从底层跑上来的。怎么说他也已经工作了两年，虽然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但也跟着前辈办过不少刑事案件，却从没碰到过这么惊悚的报案，吓得他都忘了可以直接转内线，竟然蹬蹬蹬跑上了五楼。

　　张城看着他，脸色有些不对劲，但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别着急，慢慢说，望月山平时都没几个人，出什么案子了？”

　　他安慰着孙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十有八九是命案，望月山周围人烟稀少，居民也多为中老年人，不喜欢外出，凶手大约是在望月山抛尸了吧。

　　但孙洋一出声，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事情远超想象了。

　　”分、分尸案，不是！咳！是食尸案，食尸啊！找到的时候就剩一个头了！咳咳！“孙洋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一口气没上来，呛得他直咳嗽。

　　张城闻声眉头皱成一团，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在他心里滋生出来，莫非那些东西又……

　　他低头摆弄着桌上的咖啡无声地喃喃着，随后提高音量，“让薛洛冰带一队过去，走之前把岚医大的陈法医叫上，见习的就别带去了。”

　　孙洋虽然脸色仍不大好，但接了命令转身便准备走，可还没迈出步子又被叫住，“等等，把陆昶带上。”

　　“刚才不是说……”孙洋下意识想问，但稍一过脑子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张局的想法总是让人摸不透的，“明白！”

　　八月二十六日，下午3：40，距离报案已经过去了2个多小时，陈法医带着口罩正蹲在公园长椅边上查看着什么。薛洛冰站在他边上，捂着鼻子，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工作了五年的薛队算得上是见过大场面的，仅仅只是面色凝重，但带来的几个小刑警看了一眼现场几乎都跑到一边狂吐不止了。

　　太恶心！太恶心了！

　　这哪里是遗体？根本就是食物残渣啊！

　　八月的岚市气温早就超过了30度，即使是山上也没有凉快多少。长椅边上的草地被染成了黑红色，碎骨碎肉散落一地，上面爬满了蚂蚁，有的小肉屑被搬了起来，不细看就像这些肉还活着，在地上一蹦一跳的。

　　陈法医让鉴识人员取了样就不再去关注这些残渣，转眼盯住了唯一还算完好的头颅——那是个女人的头，脖子上的皮全都翻了起来，里头的肉一点儿都没剩下，只残存了几条血管和碎了的颈椎骨。

　　活像是，肉都被特意剥了出来……

　　古怪的是，凶手连脖子都没有放过，可女人的脸除了溅上些血，却一丝一毫都没有伤着，本来就浑圆的眼睛睁到最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显然在死前受到了极大地惊吓，口腔内满是血污，里边还有几只苍蝇在爬。

　　“挺漂亮一小姑娘，还画着妆呢，也许是准备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吧，就这么没了……”陈法医轻轻按了按女尸的脸，又检查了她瞪大的眼睛，“尸僵严重但还没有到最强，角膜已经浑浊，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12-15小时，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看神情，恐怕是在死前看着自己的内脏被一件一件掏出来的，哎……”

　　他这话越说语气越阴沉，才缓过来的小刑警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有几个不适应的又捂起了嘴，怕是再多听两句能把胃都给吐出来。

　　“哎呀，我开玩笑的，就想缓和一下气氛，”陈法医突然咧嘴一笑，“这不是怕你们压力太大，晚上做噩梦嘛！”

　　……你怕是巴不得我们做噩梦吧，小刑警们嘴上不敢说，心里一个个直嘀咕。

　　他们缓过劲儿，终于顶着恶心围上来，开始和鉴识人员收拾遗体，另外有两人则和站的稍远的薛洛冰开始推断案情。

　　“野兽袭击有可能吗？这实在……”骆天对于杀人杀成这样的情况还是不大能接受。

　　“望月山虽然是在郊区，但在改建后周围都有围栏，公园里也有定期的安全检查，最近的一次就在前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八成是人干的。”被特意调过来的陆昶没等他问完，就打断了他。

　　薛洛冰看了陆昶一眼，心里纳闷他是什么时候调查的消息，但这个人从入职开始似乎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案子，一接手就好像什么都知道，破案跟玩儿似的。但最奇怪的却是，这么个人物，两年了却还是实习生，没有转正。局里都传言他和领导们关系不好。

　　他脑子里跑火车的功夫，骆天又不死心地问：“那还有两成呢？”

　　“呵，妖怪作祟！”陆昶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一语成戗。

　　“这姑娘虽然尸体残缺，但衣物和包却都还在，先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确定身份的东西。”薛洛冰看着骆天表情的从期待变成扭曲，差点没笑出来，赶紧把话题带了回来。他拍了拍骆天的肩膀，示意他去确认一下。

　　“把尸体毁成这样，却留下了这些东西，怎么想都不合理。”薛洛冰看着远处的血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陆昶下意识的回嘴：“长脑袋的都该看出来了吧，还用薛大队长您说？”

　　……薛洛冰一时语塞。

　　“凶手有可能会利用物证混淆视听，”陆昶摸着下巴说，但话一出口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啊，因为——”

　　“凶手留下了头！”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决了这个猜测。

　　空气突然沉默了片刻，之后传来骆天的声音：“薛队！钱包里有身份证还有一些零钱和优惠券什么的，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死者一致，张雪言，女性，00年人，18岁，住在岚市西部平民区的和平路31号。”

　　陆昶闻言却问：“一致吗？那如果连头也是提前准备的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寒光一掠，锐利的目光似乎要把地面刺出一个洞。他的五官本来就英气锐利，眼神一沉，似乎周围都凉了几分。

　　薛洛冰看他的眼神变了变，他不是没有这样的猜测，只是一般初步分析并不会把凶手构想成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应该不会。现场还有其他残骸，只要做DNA鉴定，很快就能确定头和身体是不是一个人的。另杀一人来扰乱办案，这不是寻常杀人犯会做的。”

　　陆昶没有搭话，眉头紧锁着朝尸体走过去，冷笑道：“能干出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正常人，他最好别被我逮住……”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沉，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显了出来，甚至有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泛出腥红一片。

　　他走到原本放着遗体的草坪上，提着裤子蹲了下去，这个动作在别人眼里其实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在提起长袍，有种古人遗风。

　　地上经过清理，只剩下了几片暗红，散发着血腥气，还有淡淡的腐臭味。陆昶看的出神，伸手在血迹上碰了碰，脑中突然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似乎很年轻，言语中透着不屑跟冷淡。

　　明明情绪如此清晰，内容他却听得不甚清楚，回神后只隐隐知道那人说了很重要的话，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