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偶见 后宫是个圈 ...
-
舒嫔在娴贵妃那儿闲坐,娴贵妃、许秋妍和怜箫已剥了一大捧桂圆肉,她却只是托腮呆望着窗外。
娴贵妃指节敲敲她脑袋:“魂不守舍的,犯什么傻?”
舒嫔使劲仰着头,也不知她眼中看的是什么,半晌,忽然怅惘道:“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牵牛织女不能相见,好歹心中存着彼此,我又如何呢?”
她转过头,原来眼眶已有些红了。
娴贵妃摇摇头:“皇上陪着皇后,本就是正统,更别说皇后如今有了身孕,皇上怎么关心照顾都是应当的。”
“我明白。”
舒嫔眼帘微垂,回想着初遇后与皇上之间的温情缱绻。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马背上抱着她,手把手教她瞄准猎物,还许诺今晚要与她把酒言欢,不醉不休,竟都成了笑话、戏言。
他又在多少女子中间这样周旋过呢,其中定有娴贵妃吧……念及此,舒嫔满心情绪交杂,抬眼看着娴贵妃。
娴贵妃却没事人似的:“看什么,我脸脏了么?”
“没有。”舒嫔又别过脸去,只觉今日和谁都是话不投机,她静静待了会,道:“我先走了,去嘉妃姐姐那儿拿点安神的药,早点歇下。”
娴贵妃也没留她。
转眼,就余下娴贵妃与许秋妍二人了。
今夜星汉灿烂,虽然灯火幽微,但银辉倾洒,反而比灯火更粲然。
娴贵妃还在专心剥剩下的桂圆,许秋妍与娴贵妃相对而坐,不自觉瞥了她一眼,只见暖色的烛光和冷冽的清晖交叠在她脸上,在她五官轮廓上细细描摹,衬出一种道不尽的韵致。
这一瞥后,许秋妍就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瞄过去。
娴贵妃察觉她的目光,在脸颊摸了下,打趣道:“难不成今日本宫真有什么不同寻常,怎么你们都瞅着不放?”
许秋妍脱口而出:“娘娘一直都好看得很,奴婢爱看。”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这个氛围中,话一出口,许秋妍觉着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双颊爬上两抹樱晕,余光所见,娴贵妃也有点不自在地侧过身去。
二人一同把桂圆剥完,收进盘子,娴贵妃让许秋妍送进厨房,恰巧绮照新做好了山楂羹,娴贵妃说难得皇后开了胃口,叫许秋妍再给她送几块过去。
乾隆席散后就一直陪着皇后说话,这会好像看谁都顺眼了许多,一高兴赏了娴贵妃宫中好些珍稀的当地食材、药材,还赐了许秋妍几匹上好的锦缎。
许秋妍方才来时匆匆,顾不得欣赏夜景,现下缓步而行,见行宫红墙绿瓦、碧波翠树映照于星河素影之下,倒比白日看得更真切鲜亮。她不由得心醉,便想选一条幽静些的小道。
她记得两天前见过一方小潭,里头铺洒了一层清雅的落花,四周还掩映着几座翠色假山,一片小林,煞是好看,现在星月澄澈,夜色撩人,应当别有韵味,顺路走过去,在潭边立了一会儿,正要抬脚回去,忽听旁边小林子里有窸窣之声,许秋妍本能地躲到假山后头,把自己隐蔽起来。
她听到脚步声近了,然后停了下来。许秋妍稍稍侧过脸,凭着光亮清晰辨别出那边的人竟是嘉妃与和亲王弘昼,各领着自己的一名仆从。
许秋妍打了个战,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知不该贸然跑开闹出动静,于是整个身子更紧地贴在冷硬的石头上。
对面沉寂了好一会,弘昼先开了口:“嘉妃娘娘,近来可好。”
嘉妃只点点头,弘昼又道:“嘉妃娘娘……今时不同往日了。”
嘉妃道:“王爷也是。”
二人对着一潭碧水默然半晌,弘昼捡起一块小石子投入水中,弯月倒影随涟漪颤了几颤,宛如一池碎金。
嘉妃身形似也跟着微微战栗,弘昼看她一眼,随即仰头望向夜空:“愿嘉妃娘娘永世安好。”
嘉妃却没回应,扶着婢女绣云的手攥紧了些,一会儿才道:“天冷了,王爷多加衣。”便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弘昼没走,在原处盯着颤悠悠的水面看。
许秋妍心里疑惑:若说这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行为实在有些惹人生疑;若说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偷欢,可彼此的态度未免太也淡漠怪异。
不论如何,她得等弘昼离开后再走比较保险,于是只好耐下性子等着。
正观察着弘昼动态,忽听“喵喵”两声,许秋妍转头一看,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狸花色的野猫,大概是找不着食吃肚子饿了,冲着她叫个没完。
不妙的是,从弘昼的方位可以看到猫叫的方向,猫一般不会忽然朝一块干巴巴的石头叫个没完的,弘昼会不会起疑?
果然,弘昼朝自己的侍从道:“朱超,去那儿看看。”
许秋妍心中一凛,朱超的步伐步步逼近,她顺着石壁缓缓蹲下|身。
好在朱超步子重,那只狸猫被吓跑了,不会再不放过地盯着许秋妍看。朱超过来的前一刻,许秋妍瞅准时机,抽到了另一座假山后面。
朱超没再往别处走,在原地左右瞧了瞧,朝弘昼摇摇头。
许秋妍听见他走了,又蹲着听两人脚步都走远,慢慢站起来,捶了捶酸麻的双腿,确定四下无人才拔腿离去。走了两步,许秋妍想起什么似的,从衣袖掏出一只镂金坠子扔到了假山下。
娴贵妃正往窗外张望,见许秋妍跑过来才舒了口气:“怎么这么半天,都多晚了,你可吓坏本宫了。”
许秋妍见娴贵妃满面忧色,心底一暖,但想起上回自己好半天没回宫,惹下那么大乱子,大概娴贵妃也有些后怕,这时有些自愧,福身道:“让娘娘担忧了,奴婢知错。”
娴贵妃让她坐下,推过去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汤熬好了,喝着暖身子最好,味儿也不错。”
许秋妍在外头确实冻惨了,捧着碗大口喝起来,这汤看着不起眼,但用料还真丰富。里头放了适量红糖,喝起来甜而不腻,除此以外她还吃到了红豆、桂圆、花生,而且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应当是加了什么草药。
“别呛着,还有好多呢,”娴贵妃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俊不禁,待她一碗汤喝得见了底,才道:“方才在路上,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许秋妍不假多思地点点头。她回来的路上就在措辞如何跟娴贵妃说起,如今娴贵妃既问了,许秋妍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和她讲了。
娴贵妃听罢略一颔首:“原来如此。”就再没旁的反应。
对于她的态度,许秋妍也不惊讶,毕竟娴贵妃已经在乾隆身边待了那么久,了解的比许秋妍多太多,只是有些事未必说出口罢了。
至于坠子的事……许秋妍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口。她也说不清什么原因,就是开不了口,或许是怕娴贵妃觉得自己阴险,不敢再放心将自己留在身边吧。
*
乾隆挂念太后,又担心大阿哥病情,加之皇后怀了身孕,乾隆想尽快把她送回宫里调养身子。
回宫后,太后看着有些疲态,但心情颇佳,说是永璜昨日病好了,而且比以往更活泼了些,娘胎里带的病根似乎都好了不少。听说富察皇后有喜,更是笑逐颜开,说天佑我大清,算计着再过不久就是中秋,得好好庆贺一番。
娴贵妃依旧很少出门,但找梅恂来诊脉的次数变多了,而且十之八|九都是避着许秋妍的。
许秋妍不明就里,心里总觉得压着什么似的,很是烦闷。不过她更清楚,自己只是娴贵妃的婢女而已,按照主子的吩咐办事罢了,不该想的便不应乱动心思。
这晚,娴贵妃刚送走了梅恂,将许秋妍唤到寝宫,说是摘了几朵凤仙花,想做蔻丹甲。
许秋妍就着烛光,垂着头把凤仙花捣碎,一声不吭地开始染娴贵妃的指甲。
房中净得很,偶尔几声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涂了将近一半,娴贵妃忽道:“凝碧,你最近有什么心事?”
许秋妍指尖一颤,险些扎住娴贵妃。她赶忙把手稳住,答道:“没有。”
娴贵妃道:“可你瞧着沉闷得很。”
“不是,”许秋妍咬了咬唇,“奴婢最近有点累而已。”
娴贵妃“嗯”了声,许秋妍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些微有点失落。
十个指甲都涂好了,许秋妍正打算收拾,娴贵妃忽然拉住她,与她四目相对,问道:“你是……吃味儿了么?”
许秋妍给她看得不知所措,愣怔之后才把“吃味”翻译出“吃醋”的意思,双脸倏地飞红,旋即别过头去:“奴婢没有。”
娴贵妃却一副恍然之色,笑道:“本宫知道你与梅太医青梅竹马,可是你千万别误会了,且不说本宫是皇上的妃子,万不会行越矩之事,就算单单顾念你对他的心思,本宫也不可能与梅太医有什么。”
许秋妍暗忖:这误会可大了。
初见梅恂时,许秋妍确实惊叹他异乎寻常的俊俏,可梅恂今年只有二十岁,许秋妍呆的这副躯壳虽然年纪比他小,可她本人的心理年龄已有二十五,见到梅恂不习惯穿朝服的笨拙、待人接物时的些许羞涩,对仅仅有些保护欲而已,根本谈不上其它。
或者娴贵妃只是在试探自己心思,许秋妍调整情绪道:“奴婢万不会私自毁谤娘娘清誉,请娘娘宽心。”
“罢了罢了,日后你会明白的,”娴贵妃摇摇头,又问:“你在花房时,与那儿的晚烟姑娘私交甚好?”
“是。”
“有件事,本宫需要你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