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右右的尾巴

14、十四

　　蔡大娘这几句话搞得崔秘书心下也是一叹:老板生活里的私事，简直个个都是难题，走一个又来俩，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儿。
　　他心里也不认为老板会让顾小姐生下这个孩子，可老板到底也是人，顾小姐陪他三年，不可能没有一点情分，要不然昨夜晚叫一会儿救护车就什么都解决了，可……
　　想到这儿，崔棣又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也不过就是些遮羞布而已，恐怕到时候该怎么着还是会怎么着，老板是商人，可不是慈善家。

　　凌晨一点半，老陈不过才躺下一刻钟，手机就响了。唱响的是老板的专属铃声，他心里骂了句脏话，无奈地接通手机。
　　半分钟后老陈认命地下床，衣服都没换就直奔车库。
　　裴愈坐在汽车后座上半阖着眼，衣服是换过的，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蜿蜒的公路上雾气腾腾。老陈随手打开雨刮器，目光扫过后视镜，见老板垂着头，便将车速又放慢了一些。
　　原先二十分钟的路开成了四十分钟，老陈看了两回时间，生怕老板让他开快一些，准备了一肚子“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好在裴愈并没有说什么，车子平稳地驶达了医院。
　　红色的十字标在雨幕中格外清晰，光芒照在湿滑的路面上，映的医院门前红彤彤一片，也映在病房的窗台上。
　　顾画侧躺在床上，紧紧地摁着胃。
　　很饿，百爪挠心的饿，好像胃酸都在燃烧一般。
　　糖盐水喝下去，只能缓解几分钟，几分钟以后胃又重新变回了无底洞。
　　蔡大娘和崔秘书，一个睡在休息室，一个窝在沙发上，听起来睡得都很沉，她谁也不忍心打扰。
　　但饥饿的感觉好像控制了她的一部分理智，忍到最后她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顾不上脑袋还有些发晕，跌跌撞撞地走到储物柜前，打开。
　　在微弱的小夜灯的光芒里，储物柜里只有一些捆得很整齐的塑料袋，没有任何食物，顾画这才想起剩下的餐盒都已经被拿到了外间。
　　她默默地关上柜门，站起身，眼前先是猛地一黑，然后是一片四溅的雪花。于是，她又有些脱力地靠着柜门慢慢地蹲坐了下去，好在背后冰凉的感觉缓解了眩晕。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顾画移动了一下，却因为脚麻没能站起来，便有些艰难地伸开双腿，缓解那种蚂蚁啃噬一样的酸麻感。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画还在想“自己的这个姿势一定很难看，幸好没有人看到”。

　　外间的亮光照进病房，床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没有人。
　　裴愈往屋里紧走了几步，打开大灯，四下扫视了一周才发现了靠坐在储物柜前地板上的顾画。
　　灯光太刺目，顾画不由地用手遮住眼睛，只是还没来得及适应明亮的光线就感觉身体腾空被人抱起，她不由地慌忙楼主来人的脖子。
　　淡淡的雪松清香扑进鼻腔，顾画疑惑：是裴愈，他怎么来了？
　　崔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一边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呵欠，一边跟老陈发微信吐槽老板。
　　老陈表示，小老板一年到头也发不了两回疯，算了算了。
　　他给公司开了快二十年的车，从大裴总一直服务到小裴总，早有经验。要知道，大裴总疯起来可比小裴总厉害多了。
　　这点崔棣倒是也有所耳闻，不过看老板这架势，他心里不禁暗道：怕是在顾小姐这儿，老板还有的疯。
　　正跟老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里间的门开了，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老板问道：“有什么吃的吗？”
　　“啊？”崔棣茫然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想了想，道：“冰箱里还有鸡汤面，不过得热一热。”
　　裴愈听罢，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没说话。
　　崔棣知道老板这是不满意，忙给出第二个方案：“要不让蔡姐回去做点新鲜的带过来？”
　　说完这话过了十来秒，裴愈依旧没回应。
　　崔棣不禁犯愁起来。H市不比京市，外卖夜宵之类的都不怎么发达，就是自家酒店，这会儿恐怕也只剩炸薯条了。况且这边并不在H市的市区里，想这大半夜里找点病人能吃的东西，除了现做，旁的几乎是不可能。
　　好在顾画是个不爱作妖的，对半夜还打扰到崔秘书满心歉意，闻言便对裴愈道她吃什么都可以。
　　她的确是饿了，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重新回锅的鸡汤味道还尚可，只是里面的面条泡的已经糟了，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可挑的，顾画拿了勺子，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地慢慢舀着吃。事实上她的胃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地进去过食物了，这会儿勉强还能动弹不过是靠着白天输进去的液体。几勺面糊下肚便开始觉得胃疼，于是吃的更慢。
　　一时二人无话，只剩下勺子撞击碗盘的声音。
　　裴愈看着眼前乖巧的女子慢腾腾地一勺一勺地舀着面汤，心里有些微微发涨，好像有什么东西越过了一个临界点，要溢出来一般。
　　原本红润的樱唇此时已经变作了淡到发白的粉，染上的一点汤汁让唇瓣变得晶莹。裴愈就那么认真地看着，直看到顾画疑惑地抬头。
　　男人的目光专注而深邃，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也很少有人能抵抗的住他对别人的一点点好。
　　顾画不由地去捂他的眼睛，嗫嚅道，“别这么看我”，话到尾音，眼中已含泪意。
　　别这么看我，这会让我以为你爱我。